白長安壓了壓心緒，開口問道：“江夫人，謝青山是誰？”
“謝家第一代家主。”
“謝弘呢？”
“老家主，謝瑾之的父親。”江蘊聲音平靜。
“他死了嗎？”
“八年前死了。”
白長安心裡一動，八年前，正好對上長樂的年紀。
“怎麼死的？”
江蘊的眼皮微微顫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露出不太平靜的反應。
“病故，老家主年輕時損了根基，身體一向不好，再好的靈材都補不回來。”
白長安又問了幾句謝家的事，比如靈材的來路，謝家有沒有異樣，那盞青火油燈之類的……
江蘊的回答要麼是不知道，要麼是沒聽過。
白長安深深看了她一眼，向後退去，從玉佩中摸出一張清心符，貼在桌沿。
忘塵問心香的藥效會被清心符中和，江蘊醒來後只會覺得有些疲憊。
離開前，白長安最後看了她一眼。
江蘊坐在那裡，姿態端莊，燈光映在她臉上，那眉眼確實和長樂一模一樣。
白長安回手關上門，閃身出去。
她快步穿過庫房，從後面出了濟元堂，靠在牆上，揭下已經發燙的隱匿符。
青霖和路逢舟從前堂脫身出來，繞過街角找到她，三個人碰了頭。
“怎麼樣？”
白長安搖了搖頭，小聲道：“回去說。”
回到梨花苑，白長安把路逢舟和青霖叫進屋裡，關上門。
她從玉佩中取出江蘊的髮絲，再取出長樂的髮絲，放在寒玉臺的凹槽裡，雙手按照兩側，靈力渡入。
陣紋亮起，親源判定，母女。
白長安盯著那道光看了片刻，收回手，長長地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
青霖湊過來：“長安，這不是得到結果了嗎？你嘆甚麼氣？”
“江蘊根本不記得長樂。”白長安說道，又把濟元堂的問話複述了一遍。
青霖的尾巴慢慢垂下來，路逢舟肩膀微沉，思忖一下說道：“兩種可能要麼她撒謊，要麼……”
“連她自己都沒有那段記憶了。”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啊——”
片刻後，青霖嚎著倒在床上，忍不住說道：“這謝家怎麼這麼難搞。”
白長安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讓夜風吹進來，清醒一下。
“一步步來，”她說，“遙知印還在，謝家總會露出馬腳的。”
路逢舟點頭，青霖伸了個懶腰：“明天還有課呢，早點休息吧。”
“嗯。”
窗外，月亮升起，把院子裡的地面照的發白。
翌日，天色未亮，棲雲臺上已經坐滿了人。
新弟子們盤膝坐在地面上，面朝東方。
魏修竹站在最前面，負手而立，目光從弟子們臉上掃過。
“今日這堂課，名為潮汐煉神，星斗築基。”
“開講之前，我先問一句，你們當中有多少已經築基了？”
弟子們面面相覷，有人舉手，有人沒舉。
白長安沒有舉手，魏師姐這問話總覺得怪怪的。
魏修竹看著弟子們，笑了一下，溫和說道：“那我再問一句，你們的丹田中，靈力是澄澈的，還是渾濁的？運轉術法時，是流暢的，還是卡頓的？神魂是否穩固，能感知到天地靈機嗎？”
棲雲臺上安靜了。
魏修竹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轉過身，面朝東方。
天邊已經開始發白，雲層被染成淡淡的橘紅色。
“築基，築的是性命之基，並非靈力之量。”她聲音放輕了些。
“只知吸納靈氣，堆砌丹田，不知道養神魂、固肉身、調靈機。”
“那是偽築基，外強中乾。”
白長安暗自慶幸剛剛沒舉手。
“今日這堂課，就是要把你們虛散的靈機凝起來，引潮汐與星力入體，築真正的根基。”
東方，第一縷日光刺破雲層，照在棲雲臺上。
“聽潮汐。”
白長安閉上眼睛，一開始甚麼都聽不到，只有風聲和遠處山林裡的鳥叫聲。
她沉下心，把雜念一點點排除，讓心變得澄清。
聽到了。
天地間的靈氣在湧動，如潮汐般，一漲一落，自有韻律。
“潮起時舒展，吸納清靈之氣，潮落時收斂，凝鍊心神。”魏修竹的聲音傳來，像隔了層紗一樣。
白長安順著潮汐的節奏，一展一收。
她從沒如此清晰入神地感知過靈氣。
丹田內的混濁慢慢沉降，清靈之氣浮上來。
一個時辰後，魏修竹的聲音再次響起。
“睜眼。”
白長安睜開眼，天已經大亮，照的人眯起眼，她感受了下，靈力運轉起來的感覺不一樣了，更純粹，更順暢。
身邊的青霖也看著手中燃起的熾白色火焰，衣袍裡露出來的尾巴毛色都亮了些。
路逢舟握了握拳，嘴角彎起。
魏修竹站起來，抬頭看了看天，說道：“等今夜，來棲雲臺集合，散了吧。”
弟子們告退，趕往下一節課。
“武淮，你說晚上我能不能引到星力？”楊秋湊近，問道。
“你緊張了？”武淮接道。
“是有點，天上那麼多星星，萬一我找錯了怎麼辦？”
“找錯了就重找，又不是隻能看一顆。”
“那萬一星星變暗了，看不見呢？”
武淮沉默了一瞬，語氣中帶著無語：“那你就唸咒語，星星星星快看我。”
楊秋聞言還真唸了，聲音不大，但白長安聽得清清楚楚。
其他人憋著笑，假裝沒聽到。
夜幕降臨。
棲雲臺今夜無雲，星河璀璨，一條銀白色光帶橫貫天際。
白長安閉上眼，神念感應著天上的星空。
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其中，周圍的一切都退遠了。
恍惚間，她竟看見天間的星辰閃爍，而自己的神念上升，穿過霧氣，越升越高。
眨眼間，她已置身於星河之中。
無數星辰在她周圍旋轉，近的好像伸手就能碰到，銀白色的星河流淌在腳下，像一條沒有盡頭的大河，浩瀚無邊。
白長安不禁屏住了呼吸，下意識朝最近的那顆探去。
淡藍色的光從星辰中湧過來，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滲進每一寸經脈，每一處穴竅。
星力在體內流轉，丹田內的靈力如同沉睡的種子被喚醒，開始發芽、生長，穿過經脈，穿過血肉，一直延伸到四肢百骸。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漸漸和星辰旋轉的節奏重合。
棲雲臺上，星輝如雨。
數百道星輝從天穹垂落，直落人間，照亮了整個山頭。
楊秋猛地睜開眼，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聲音都有些變調：“我竟然築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