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原深處,高大的石壁投下濃重的陰影。
一頭灰狼從霧裡衝出來,皮毛凌亂,越過幾塊巨石,直奔石壁下方。
那裡趴著一頭身高四米的巨狼,皮毛霧藍,和霧氣幾乎融為一體。
奔跑的狼在它面前剎住腳步,前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嗚嗷——嗚嗷嗚嗷——”
喉嚨裡滾出一串急切的叫聲,又短又碎。
那頭巨狼睜開冰藍色的豎瞳,在昏暗裡亮得像兩盞燈。
它站起身。
四周,上百雙冰藍色的眼睛同時睜開。
而此時,霧原另一邊。
白長安扛著那頭灰狼,走在乾涸的河谷裡。
那狼還在昏著,像個大號粽子似的隨著她走路的節奏一晃一晃的。
白長安側頭看了它一眼。
運氣還不錯,正愁找不到方向呢,這傢伙就送上門來了,而且看它那兒機靈勁,就知道是先鋒探子。
疾風狼,三階靈獸,她曾在外面見過。
白長安想起剛才那道風刃,搖了搖頭,外面的疾風狼可打不出這種傷害。
她正想著,忽然對上一雙冰藍色的眼睛。
那狼醒了,正死死瞪著她。
白長安挑了挑眉:“醒了?”
那狼見此更生氣了,四條腿瘋狂掙扎起來。
“嗚嗚——嗚!”
白長安穩了穩繩子,平靜說道:“再鬧我就把你毛全拔了。”
那狼身子一僵,不動了。
白長安腳步一頓,心裡警覺,還真能聽懂,這隻疾風狼,比外面的強,也比外面的聰明,那它的族群呢?頭狼呢?
她抬頭看了一眼四周灰白的霧氣,乾涸的河谷不知道通向哪裡,兩邊的黃石一塊接一塊。
不對。
她把肩上的狼放下來,蹲下身,手按在它脖子上。
神念鋪開,一丈、兩丈、三丈……
她看見了,那些黃石後面,有十幾道灰影,趴著的,蹲著的,還有正在慢慢移動的。
它們在包圍她。
她低頭看了眼腳邊的狼,它正盯著她,眼裡有一種你完了的得意感。
白長安衝它笑了一下。
灰狼愣住了,下一秒視野裡就只剩這個人類的手掌。
白長安再次打暈它後,從懷裡摸出一張符貼在它背上,又摸出一張符貼在它額頭上。
隨後站起身,不再猶豫,轉身就跑,幾步後身影消失在霧裡。
片刻後,十幾道灰影從石頭後面竄出來,圍住那隻被綁成粽子的狼。
領隊的狼低頭嗅了嗅那隻狼,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其他狼立刻散開成圈,鼻子抽動,四處嗅探。
突然,它們齊齊抬頭,朝一個方向追去。
霧裡,十幾道灰影疾馳而過。
白長安拼命往前跑,腳下靈力上湧,每一步都踩在石頭上,儘量不想留下氣味。
可她心裡清楚,這沒甚麼用,疾風狼的鼻子隔著十里地都能聞見人味兒。
她只能一直跑。
可那群狼的速度,比她還快。
身後傳來風聲呼嘯的響動,白長安回頭看了一眼,霧裡十幾道灰影若隱若現地穿梭著,越來越近。
她咬了咬牙,催動神行符,腳下加快。
前方是兩座巨大的黃石,中間有一天必經之路。
白長安從山壁間一掠而過,頭也不回,反手將兩道爆裂符甩向身後。
符紙脫手的瞬間,化作兩點黃光,直直釘進石壁。
身後,那些灰影追了上來。
“轟——”
火光炸開,山石滾落而下,碎屑四濺,堵住了灰影的來路,夾雜著幾聲短促的慘叫,兩頭疾風狼被波動震到了。
白長安控制了爆破點,她沒準備殺狼,疾風狼記仇,沾了血就甩不掉了。
她腳下沒停,繼續狂奔,這攔不住它們多久。
果然,半柱香後,那些腳步又追了上來,甚至更多了。
白長安聽了聽,差不多二十多頭。
她伸手往懷裡一摸,數了數剩下的符,鑽進前方的一片灌木叢。
幾息後,身後那些灰影衝進來,看準時機,她引爆雷符。
“轟隆隆——”
電光炸裂,電弧四濺,灌木叢被引燃,轟地一聲火牆符升起,好幾頭狼被電的渾身發麻,又被前方的火牆擋住去路。
早已貼好隱匿符的白長安從另一側跑出。
她衝上山坡,腳步剛踏穩,後背忽然一涼。
來不及多想,槍已在手,一槍劈出。
湛藍色的槍芒破空而去,撞上一道自頭頂壓下的風刃。
“轟——”
巨響炸開,槍芒和風刃同時碎裂,餘波狠狠拍在白長安身上。
她整個人被掀飛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兩圈,重重落在地上。
槍桿撐地,穩住身形,她抬起頭。
山坡頂上,蹲著一頭巨狼,皮毛霧藍,幾乎和霧氣融為一體,冰藍色的豎瞳正盯著她。
白長安和它對視了一瞬,隔著十幾丈遠,一股無形的壓力襲來,身體猛地繃緊。
威壓?!
那是頭狼,五階的頭狼。
“嗷——”
頭狼仰頭,發出一聲高昂的長嘯,那聲音穿透霧氣,刺進骨子裡。
石頭後、霧中、高處……一雙雙冰藍色的眼睛亮起來,幾十頭灰狼緩緩現身,把山坡圍得水洩不通。
它們同時仰頭,長嘯聲此起彼伏,無形的靈力波動從狼群身上盪開,一圈一圈往中間聚攏。
白長安頭皮一麻,她抬起頭,頭頂的霧氣正在翻湧,越轉越快,在半空中擰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風聲在嘶鳴。
白長安瞳孔驟縮。
頭頂,那團霧氣已經擰成一道巨大的漩渦,風聲嘶鳴,龍捲正在成形。
沒時間了。
她眼神一凝,提槍直衝頭狼的位置。
幾頭灰狼從側面竄出來,直撲她身上。
“噗。”
只聽見輕響一聲,那幾頭狼撲中的人變成了一截木頭,滾落在地。
灰狼們愣住,四處張望。
前方,白長安的身影已經掠過它們,繼續往上衝。
一頭灰狼從側後方撲來,她反手一槍桿拍在它臉上,那狼慘嚎一聲,橫著飛了出去。
另一頭從正面撲來,左手一撐,按在它頭上,整個人借力翻身而起,從它背上越過,落地時繼續往上跑。
“咻咻咻——”
身後,十幾道風刃同時破空而來。
白長安摸出防禦符往身上拍。
一層光罩撐開,第一道風刃撞上來,光罩顫了顫,第二道、第三道,光罩上的裂紋越來越多。
光罩碎了。
一道風刃直衝後心,她側身一躲,風刃從肋下穿過,割破衣袍,帶出一道血痕。
白長安把最後一張防禦符拍在身上,新的光罩撐開。
還有一丈。
頭狼就在眼前。
它張嘴,一團風漩在它喉嚨裡凝聚,越來越大。
白長安剛衝近,那團風漩就炸開了。
無形的力量撞在她身上,她整個人往後滑退,光罩劇烈震顫一下,然後碎了。
臉上火辣辣地疼。
一道血痕出現在眼角,血珠子滲出來。
白長安一咬牙,靈力瘋狂上湧,腳下發力,再次躍起。
長槍壓下。
頭狼抬起前爪,一爪揮出。
“鐺——”
爪子和槍桿撞在一起,被湛藍色的屏障擋住。
一人一狼頓時僵持在半空。
忽然,白長安身子一僵。
她低頭,流動的風不知道甚麼時候穿過屏障,紅色的血液浸出衣袍,越染越深。
握緊槍身,墟火從丹田湧出,順著槍尖燒過去。
趁著頭狼躲避,她身形一錯,和頭狼擦身而過,反身一槍刺出。
頭狼高高躍起,從上往下撲來。
“鏘——”
血珠濺落。
頭狼嘴角裂開一道血痕。
而它的爪下,只有一截斷成兩半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