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長安在梨花苑又靜養了兩日,每天都被青霖、路逢舟盯著吃下各種靈膳補藥。
好在效果顯著,她那股虛浮感總算消退了許多,只是神魂中那簇新生的湛藍色火苗有些活潑過頭。
青霖把靈粥往白長安手裡一塞,壓低了聲音:“對了,你昏迷的時候,仙盟的人來了,架著特別大的銀白色飛舟直接落在了主峰大殿前,那個負責人還想見你。”
仙盟想見我?白長安端著粥的手一頓。
路逢舟正坐在窗邊擦拭她的長刀,聞聲接過話頭:“放心,仙盟的人進主峰不知道和長老們談了甚麼,被符長老一拳轟出去了,拍拍屁股留下例行詢問的玉蝶就離開了。”
白長安慢慢舀了一勺溫熱的粥,暖意順著喉嚨滑下。
她垂下眼簾,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仙盟的到來在情理之中,吞海鬧出的動靜太大了。
但宗門如此強硬迴護的態度……
她放下粥碗,發出細微的輕響。
“我知道了。”她聲音平靜,眼底有甚麼東西沉澱下去。
又一日清晨,她剛在院中活動僵硬的身體,一枚青紙鶴飛了進來。
看完傳訊,白長安喚出雲織鹿,前往聽竹軒。
聽竹軒位於丹雲峰的一處竹林中,風吹過竹葉特有的清氣,令人心神平靜。
她沿著小徑走到深處,眼前一座以青竹為材料建成的古樸院舍半掩在翠綠之中,院前的小潭中幾尾紅雲鯉悠然遊著。
葛雲長老正坐在潭邊的石凳上,面前石桌上擺著一套茶具,茶煙嫋嫋。
“弟子白長安,拜見葛長老。”白長安上前幾步恭敬行禮。
葛雲抬眼看她,目光溫和:“看來恢復的不錯,面色比前幾日紅潤了些,氣息也穩定了,這幾日可覺得有甚麼不適?”
白長安心中一暖,仔細回想了一下答道:“謝葛長老關心,身體已無大礙,就是墟火比玉簡記載的更活躍,眉心處的墟火時不時會亮起。”
葛雲示意她在對面石凳坐下,斟了一杯清茶推到她面前:
“喚你來,是為了兩件事,”
“一是關於伏辰印。”
“伏辰印?”白長安捧著茶,低頭看向自己腰間,那裡看著空空如也,但只要凝神感應,便能看到一方寸許大小的金色小印。
葛雲長老看著她的動作,眼神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感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面前的茶飲了一口,放下茶杯,嘴角勾起無奈又好笑的弧度:
“此印名為伏辰,乃我太霄玄宗鎮宗之寶之一。”
“採上古墜星為核,融地脈靈氣為引,注赤龍魂魄為靈,於日出月升之時煅燒而成。”
“其印文辰宿列張,有鎮壓邪妄、引星定魂、敕令封印的無上威能。”
白長安聽的一愣,鎮宗之寶?即便只是之一,也絕非她這個剛開脈的新弟子能得到的。
見她面露驚疑,葛雲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雖說在太霄玄宗沒有比人更貴重的寶物”
“可伏辰印非同小可,按宗門規矩,對宗門有潑天大功或者修為達到一定境界的弟子,經過戒律司稽核,方可兌換。”
白長安的心隨著這話提了起來,隱約有了不妙的預感:“那我?”
葛雲看著她緊張的小臉,眼中笑意加深,故意慢悠悠的道:“所以長安啊,此印是宗主交換給你的,既然是交換,自然有代價。”
“你開啟太霄靈樞看看。”
白長安不明所以,但還是喚出太霄靈樞,交流區、兌換區……
沒甚麼問題啊,她疑惑地翻看著,目光掃過右上角。
等等,右上角的貢獻點處,自己原本就少得可憐的貢獻點,如今更是負數。
目光落在那個數字上,她呼吸一滯,眼睛睜大。
貢獻點:負九千九百九十九萬
多少?負多少?
她以為自己眼花了,用力眨了眨眼,金紋浮現。
那串紅色負號依舊穩穩地掛在那裡。
她入門以來,完成的最危險的丙字任務也不過攢了三百點,這九千多萬的負貢獻點,她得還到甚麼時候去。
她抬起頭看向葛雲長老,臉上盡是茫然。
葛雲終於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促狹。
白長安看著葛長老的笑,也忍不住勾起唇角,伏辰印這樣的重寶,給她已經是佔了大便宜。
入宗這些時日以來,吃穿住行、修煉資源沒有一樣是需要弟子自掏腰包的,這看著離譜的負貢獻點,對她更是一種保護和鞭策。
宗主和長老們的愛護她明白。
她站起身,對著葛雲長老深深一揖:“多謝宗主與長老厚愛,長安必銘記於心,不負所托。”
葛雲看著她,眼中讚許之色更濃,虛抬一下手:“坐下吧,這貢獻點你也無需過於焦慮,宗門獲得資源的途徑眾多,自有償還的機會。”
看著白長安坐下,葛雲接著說:“這第二件事,就是關於吞海。”
“當年,太霄玄宗的開山祖師在歸墟海眼中發現了一塊黑色的礁石。‘’
“這塊礁石在其中不知浸泡了多少個歲月,祖師發現它時,它仍在吸收周圍的歸墟之力。”
“祖師感受到礁石的氣息古老特異,且隱隱與他自身道韻產生共鳴,便以無相搬山功將其帶回。”
“然而,即使是祖師那般驚才絕豔之人也未能參透這礁石的奧秘。”
“因此祖師只留下寥寥數語,言此碑機緣未至,不可強求。”
“將其置於永珍碑林中,取名,吞海。”
白長安聽得入神,心緒波瀾,歸墟海眼、黑色礁石……
她彷彿能想象出祖師發現古碑時的場景,連開宗祖師都弄不明白的吞海,究竟是甚麼?
葛雲長老等她消化一下後繼續說道:“吞海之力浩瀚磅礴,有吞噬轉化之能,潛力無窮。”
“可正因其未知,才更顯神秘與危險。”
“你是第一個能引動吞海的人……”
她深深看了弟子一眼,未盡之言已然明瞭。
小院裡一時只剩風吹過竹林時的沙沙聲,白長安閉眼思索。
她知道,吞海神秘莫測,獨一無二。
也知道從火焰照亮夜空的那一刻起,她的路就注意與平靜無緣。
但,那又如何?
她要的從來不是青雲路。
她愛暴雨砸窗,愛狂風撕天,更愛雷電轟鳴。
越是極端,越是痛快。
她生來就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