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籠罩在山間,白長安和青霖到時,織霞峰前已經聚了不少人影。
沈琮禮嗓音溫潤:“霞光蛛,黃品初階靈獸,性子溫和,每日只在晨光初現時吐絲。”
講解間他舉起一枚巴掌大的紅木梭。
“霞光絲細長堅韌,需要用紅木梭輕引,你們只有兩刻鐘的時間,每人至少採五縷,採集的質量和完整度都納入考評。”
眾人聽後紛紛上前,白長安接過木梭,入手傳來溫潤的暖意,說是木梭,握著卻像暖玉一樣。
輪到路逢舟時,沈琮禮看了她腰間佩刀一眼,溫聲提醒:“路師妹,霞光蛛膽怯,氣息一定收斂些。”
路逢舟點頭,接過的姿勢有些僵硬。
織霞峰頂上是一片低矮的霞木林,枝椏間懸著九寸左右大小的蛛巢,巢表面流轉著彩虹般的光澤。
所有人自發散開去尋找目標,白長安和青霖、路逢舟選了相鄰的三棵霞木。
片刻後,不遠處的霞木林下,姜川右手拿梭,手腕極穩,木梭尖端垂下一縷七彩細絲。
“不愧是太霄玄宗啊,這蛛絲光彩比我在外面見過的純淨數倍。”姜川嘖嘖稱奇,兩眼放光。
他說話時手上的動作也沒停,木梭順著絲線垂落的弧度一引,流光便纏繞上來,幾個呼吸間一縷完整的霞光絲已經卷好。
旁邊的董瓔看呆了:“老爺子,你以前採過嗎?”
姜川瀟灑一笑,回到:“我從小跟著師傅遊歷,跑了不少地方,有幸採過,不過沒有一個地方能比的上太霄玄宗的品質。”
他豎起大拇指,眼睛又瞟向另一個蛛巢,目光中透露著讚歎。
“別!”
這時另一頭傳來低呼,白長安轉頭,看見楊秋和武淮正手忙腳亂的。
楊秋的木梭抖得厲害,剛接近蛛巢,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裡面的霞光蛛猛地縮回身子,吐到一半的絲線消散成點點靈光。
更糟的是旁邊三四個巢穴的霞光蛛也被驚動,相繼停止了吐絲,一隻霞光蛛甚至探出半個身子,八隻亮晶晶的複眼警惕地轉動,準備隨時逃竄。
“你們在幹嘛!小心點,我這兒剛要成,”旁邊樹下的沈今安不滿地扭頭。
楊秋尷尬地撓了撓頭,攥著木梭的手更緊了:“我,我沒用力啊。”
白長安收回目光,閉了閉眼,眼底金紋浮現,周遭的靈氣流動在感知中清晰可見,認真觀察著巢中霞光蛛吐納絲帶起的漣漪。
“絲剛吐出時最脆,等絲垂下約四寸時接引最穩。”她輕聲提醒身旁的兩人。
青霖耳朵動了動:“長安,你怎麼知道?”
“感覺到的,”白長安含糊回答道,隨後慢慢抬起手腕,那縷垂下的七彩絲線輕輕搭上木梭的尖端,自發纏繞上梭身,她手腕小幅度往回轉,引動絲線一層覆一層,光澤絲毫未損。
第一縷成了。
路逢舟側頭暗中學習,手指摩挲著梭身。
她選定一個蛛巢,屏住呼吸,探出木梭,姿勢標準的無可挑剔,透出一股板正感。
巢穴中的霞光蛛有所感覺,吐絲的節奏亂了半拍,垂下的絲線晃了晃。
路逢舟眉頭一皺,手腕下意識想穩住,那是自己握刀時的本能反應。
“啪。”
力道沒收住,絲線隨著斷裂潰散在空中。
她僵在原地,看著空空如也的木梭,嘴唇抿成一道直線。
“路逢舟,試試用你歸刀入鞘時的那股勁兒。”白長安平靜的聲音從旁側傳來。
路逢舟驀地抬眼看她,可白長安已經轉身去接第二縷絲線,側臉沉靜,彷彿剛剛的話只是隨口一提。
歸刀入鞘講究是收束鋒芒的瞬息,她從未想過刀法中的收勢還能用在這樣的事上。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走向另一個蛛巢,這次不再把木梭當成陌生工具,而是看作刀的眼神,手腕懸空,凝神靜氣。
七彩絲線輕輕垂落,木梭探出,觸及絲線的剎那,手腕一旋一帶,絲線順從地纏繞上來。
路逢舟眸光微亮,繼續牽引,動作乾脆間還多了份柔和。
第四縷、第五縷,順利完成,她收起最後一縷七彩絲線時側目看向白長安。
白長安也剛採完自己那份,對上她的視線,點了點頭。
路逢舟心裡放鬆了一下。
“哎呀要斷了要斷了。”
青霖小聲哀嚎,連尾巴都僵住不敢動,她手巧,耐性卻差,成功接引三縷後心思浮動,動作快了些,第四縷絲線在空中搖搖欲斷。
一隻手從旁邊伸來,木梭在她那縷不穩的絲線處微微一託,是白長安。
同時路逢舟也移到她另一側,指尖輕彈,柔和的靈氣拂過巢穴中躁動的霞光蛛。
絲線穩住了,青霖連忙小心收完,長舒了一口,扭頭對著兩人咧嘴笑:“多謝多謝,你倆這配合太完美了。”
白長安搖頭:“還得是你自己穩住才行。”
路逢舟已經轉身走向附近慌亂的衛漓,那姑娘的蛛絲纏成一團亂麻,正急得臉通紅,路逢舟的木梭精準穿入幾個糾纏點,輕輕一挑一引,亂絲鬆解開來。
青霖湊到白長安身旁,壓低聲音在耳邊說:“沒想到路逢舟瞧著冷,心還挺熱的嘛。”
晨光落進白長安帶著笑意的眼底。
日頭漸高,霞光蛛吐息時間結束,大部分弟子都完成了任務,只有幾個垂頭喪氣。
沈琮禮挨個檢查,看到姜川手裡長度驚人的絲線時,讚許地點頭。看到楊秋等人手中寥寥的絲線,並未責怪,反而鼓勵了幾句。
走到白長安三人,仔細檢視了那十五縷完整飽滿的絲線。
“不錯,靈氣流轉圓滿自然,可為上品。”沈琮禮露出了笑容,尤其看著白長安採的那五縷。
離開織霞峰時晨霧已散盡,陽光明媚。
青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尾巴在身後晃起愉快的弧度:“可算成啦,不過長安你真厲害,還有路逢舟,你後來那幾下給我都看花眼了。”
路逢舟走在一側,聞言淡淡道:“萬法相通罷了,多虧白道友觀察入微,點醒了我。”
白長安坦然回答:“只是湊巧感知清楚些,倒是路道友最後助人解圍,人美心善。”
路逢舟聽得一愣,移開視線,沒再接話,只是臉上一向冷傲的神情淡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