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界限,白長安回頭,背後不再是木橋。
而是一面幾乎垂直於地面的青色崖壁,雲霧瀰漫在崖壁之間,幾顆枝葉蒼勁的老松從石縫裡斜長出來。
突然,一聲清越的鳴啼破開雲霧,久久迴盪在山巒之間。
只見一頭神鳥自雲霧深處掠出,它形如傳說中的朱雀,周身纏繞著明亮灼目的赤焰,熔金般的長尾在空中劃開一道霞光。
鳥背上竟站著一位女修,身著玄黑為底的暗金流雲紋廣袖長袍,衣訣在赤焰中翻滾。
神鳥所過之處熱浪滾滾,白長安下意識抬臂擋在眼前。
數道劍光破空而至,劍上之人各個意態從容,宛若群星經天。
隨後更多的身影悠然出現,有人跨坐在長著雙翼的雪白巨虎身上,巨虎每一步都帶著雲氣翻湧;有人斜躺在青鱗森然的蛟龍背上,遊動時帶起隱隱雷聲;一隻仙鶴馱著閉目撫琴的老者,琴音渺渺……
白長安怔怔地仰望著,只覺得胸中騰起一陣澎湃,指尖微微發麻,眼底的嚮往越發清晰。
正前方,一座氣勢恢宏的門樓巍然聳立,硃紅的柱子,青綠的瓦片,門楣上“太霄玄宗”四個大字鐵畫銀鉤。
平臺上已經站了二十幾個人,此刻都齊齊地抬頭仰望著。
回過神,大家都互相保持著距離,目光偶爾碰在一起,又很快移開。
白長安好奇地悄悄觀察著這些同窗。
她很快發現,這二十幾個人裡,沒有一張熟面孔,都不是和她從南莊城一同前來的。
這些人形貌氣質各異,有虛白皆白卻挺直如松的老者,還有身量高挑的年輕女子,正抱著手臂靠在柱子旁,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冷傲。
她的目光停住了,那是一位身著淺碧色衣裙的少女,面容清麗。
最特別的是,少女的頭頂有一對毛茸茸的大耳朵,雪白的耳尖正隨著她偏頭的動作輕輕動了動。
妖族!
白長安眼睛一亮,以前只在書裡讀到過,這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看來這太霄玄宗收徒,果真不限出身,不問來路。
她學著大多數人的樣子,在平臺邊上找了個地方等待著。
符文流轉,所有身影消失在平臺上,再一轉眼已經到了一處圓形大殿外。
一位身著白金廣袖長袍的女仙師站在前方,未語先笑,襯得她更加和煦。
她身後,數名氣息沉穩的太霄玄宗執事悄然肅立。
女仙師聲音清晰:“自此刻起,你們便是我太霄玄宗的門下弟子,我名葛雲,居永珍殿長老一職,你們喚我一聲葛長老便可。”
她目光溫和地掃過大家還帶著風塵的臉:“接下來殿中執事會帶領你們安排入門諸般事宜,往後修行路長,願各位守中至和,福履齊長。”
言罷後葛雲身影消失在大殿外,身後幾位執事分開上前。
白長安沒反應過來,已經和另外七名新弟子一起站在了一位執事面前。
這位執事面容氣質清雅,自有一種內斂的光華。
她身著白金交領束袖長袍,極細的金線與月白絲線在袍子上繡出精巧絕倫的紋路,紋路相互勾連流轉,時隱時現。
最引人注目的是腰間垂著一枚白玉環佩,玉色極佳,中間天然沁入一抹殷紅,一道墨藍色游龍紋在玉里遊動。
女執事平靜的看著眼前這群新弟子,當看到白長安寫滿了驚豔與嚮往的眼睛時,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諸位師弟師妹好,我是永珍殿執事,魏修竹,接下來一段時日我會帶你們熟悉門內事務,有甚麼不明白的隨時可以問。”
魏修竹的語調不疾不緩,聲音溫潤平和,給人一種可靠的安心感。
她微微側身,示意大家跟上,先一步跨進了圓形大殿。
大殿的穹頂高不可測,直通天空,殿中沒有柱子,四周圓弧形的牆壁是深藍色的半透明材質。
大殿中央接引的執事面容肅穆,並不多言,只對著魏修竹頷首示意,便領著眾人往上。
順著階梯往上走,眼前的景象震住了眾人。
深邃的墨藍色空中,無數星辰明滅閃爍,有的璀璨耀眼,有的暗淡如塵,交織成一條貫穿視野的銀河,緩緩流淌旋轉著。
引領執事的聲音響起:“凝神靜氣,別抵抗。”
白長安依言而行,眉心處一點湛藍色光點沁出,慢慢向上飄,直接融進了頭頂那片浩瀚的星河中。
藍光融入的那片星辰微微一亮,便帶著屬於她的星星一起匯入星河流轉。
她用餘光看了看,另一位新弟子的眉心也飄出一團淺黃色的光點,同樣上升匯入了星河。
她想著那片星河,思緒繁多,跟著隊伍走出這片大殿,回頭望,發現大殿的牌匾上刻著三個字,星命閣。
魏修竹心念一動,腰間游龍環佩清光流轉,一頭通體宛若月光織成的靈鹿出現眼前。
“宗門遼闊,你們剛入門,未學移形之法,也沒有足夠腳力。”魏修竹的聲音將眾人從驚歎中換回,“這是雲織鹿,以心念溝通玉佩即可喚出,你們試試。”
白長安低頭看向腰間,才發現原來青玉佩已經變成了一枚與魏修竹腰間一模一樣的游龍環佩。
她嘗試著想象那雲織鹿的模樣,前方光點匯聚,一匹神俊的雲織鹿站在面前,甚至屈下前腿方便她騎乘。
爬上鹿背的瞬間,身下一股力量將她穩穩托住,好像有個看不見的鞍。
“且隨我來,去往梨花苑二院。”
魏修竹話音一落,座下的雲織鹿四蹄下雲氣匯聚,載著她輕盈地騰空而起,向著東邊跑去。
雲織鹿不僅平穩,而且速度極快,雖沒有真正飛起來,但離地踏雲,跋山涉水如履平地。
它們馱著大家越過幽深的山澗,攀上陡峭的石嶺,穿過霧氣濛濛的山谷,躍過潺潺的溪流……
看著下方那些動輒深達百丈的裂谷,需要繞行數里的險峰,以及望不到頭的連綿山巒。
白長安的嘴角慢慢垮了下來。
宗門遼闊?客氣了。
就眼前這地形,這距離,真要憑她自己的兩條小短腿走,別說三天,怕是跑上一整年,也未必能找到那梨花苑二院的門朝哪邊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