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投進房間時,白長安已經醒了。
她輕手輕腳起身,沒有吵醒還在睡覺的妹妹。
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遠處閣樓上已經有修士的身影掠過,在天色中劃出痕跡。
白長安的目光追著那些軌跡,眼底金紋浮現,眼前的世界變了。
那些修士掠過時留下了一道道正在消散的靈氣痕跡,一道青綠色的軌跡凝實持久,另一道赤紅色的軌跡則爆裂短促,更遠處還有一道軌跡在空中打了個旋兒,消散前竟顯出一個符文形狀。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她連忙屏息凝神聽著。
“聽說碧落宮去年只收了七人。”
“雲涯仙宗更嚴苛,但要是進去了……”
聲音隨著漸遠的腳步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默默記下,收斂視線,合上窗轉身,看見爺爺已經走進來,正在輕輕拍著長樂的肩。
三人吃完早飯,白長安提出去院子裡走走:“就在問道院附近,看看其他人在做甚麼。”
今日的問道院與昨日初到時有些不同,白長安牽著妹妹的手走在迴廊上。
她假裝只是尋常目光好奇地觀察,院中古樹的葉片上有綠色的脈絡流轉,遠處主閣方向傳來鐘鳴,每響一聲,空氣中的靈氣便微微盪開一圈。
她們走到昨日登記的大院附近,這裡已經聚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身著粗布的凡人,正三三兩兩地站在迴廊下、石階旁,低聲交談著。
“我叔叔的鄰居的表親十年前來過,他說璇璣天衍府的測試要算五天五夜的星圖,算錯一步就淘汰。”一箇中年漢子對著周圍幾人說道。
“我的天,這誰算得完,太恐怖了,”有人接道。
“那扶搖宗呢?”另一人急切問道。
“扶搖宗……好像是舞劍,不對,是跳舞,記不清了,反正是看身法,”中年漢子撓了撓頭。
白長安在不遠處靜靜聽著,沒有靠近,這些不知道幾手的傳聞真假難辨。
不過能看出一點,每個宗門的測試方式天差地別。
她目光掃過人群,忽然定住了。
迴廊的另一側站著幾個少年少女,衣服料子明顯更好,腰間玉佩泛著微光。
他們看起來年紀相仿,神態從容,也在彼此交談著。
其中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女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頭看來,目光和她一觸即分。
但就在那一瞬間,白長安看見了那少女周身縈繞著淡薄的淺藍色光暈,更特別的是她腰間玉佩竟亮起一團溫和的白光,隱隱有符文流轉。
那不是凡物,白長安心頭一凜,連忙垂下眼,看似整理妹妹翹起的髮絲,實則全力收斂視野。
她感覺到剛才那剎那的洞察似乎消耗了某種力量。
“阿姐?”白長樂察覺到她的僵硬,小聲喚道。
“沒事。”白長安拉著妹妹的手假裝看院中形狀奇特的石燈籠,耳朵則豎起,繼續聽那些人的交談。
“我大哥說太霄玄宗的第一關永遠是洗塵路。”一個少女聲音壓低,好在她離得不遠,勉強能聽清。
“每年都一樣?”另一人問道。
“路一樣,但路長的阻礙會變,上次就是幻象加寒霜,總之不好過。”少女頓了頓回答。
“那你還選?”
“不然呢,那可是太霄玄宗,上五宗的考核哪個簡單了,雲涯仙宗的澄心境更玄乎,據說有人走上去就再沒下來。”
旁邊的幾個少年沉默了。
白長安牽著妹妹的手緊了緊,這些人顯然有更多資訊來源,甚至可能是家族世代累積下來的經驗,相比之下他們這些凡界來的真如盲人摸象一樣。
“阿姐,你看。”白長樂扯了扯她的袖子,手指向院門方向。
她抬眼望去,院門外的主道上,正有一隊人經過。
為首的是名白髮老嫗,拄著虯龍木柺杖,步伐穩重,身後跟著七個年輕人,都穿著青藍為底的瓷白蓮花紋長衫,腰帶正中垂下一條硃紅豎紋鑲銀邊長穗。
路過院門時,老嫗忽然停下腳步,朝院內看來。
她的目光溫和地漫過院內的每一個人,掃到之前的漢子身上時蕩起一層明顯的漣漪,在那群少年少女處,漣漪平穩如常,而當目光掠過白長安時,漣漪微微一頓,泛起一絲扭曲。
老嫗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嚇得白長安心頭狂跳,解除金紋低下頭,背上滲出冷汗,方才那短短的一瞥,竟讓自己感到一陣疲憊,彷彿消耗了許多體力。
好在老嫗只停留了瞬息,便繼續向前,身後的弟子跟著魚貫而過,最後一位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經過時朝院內眨了眨眼,唇邊勾起一絲狡黠的笑。
少年指尖彈出一粒小光點,光點在空中劃出弧線,悄無聲息地落進院內正大聲吹噓自己有門路的男人後頸。
男人毫無察覺,繼續唾沫橫飛。
少年的笑意更深了,快步跟上隊伍,消失在了晨光中。
等這隊人離開,院內的議論聲嗡地大了起來。
“那時雲涯仙宗的接引使!”
“她剛才看我們了,是不是在挑人?”
“想的美,人家只是路過。”
白長安站在原地,回味著方才所看見的,是她大意了,金紋視野能看到更多,也意味著暴露更多。
“長安。”
爺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白長安回頭,看見老人站在廊柱下。
她走近,聽見老人聲音壓得極低:“我方才和一個早來一天的老人聊天,他說上一屆有批凡人,一個都沒選上。”
“然後很多都不願意回去,就在問道院做些雜活,想等等看還有沒有機會。”
“可留下來的人,都沒等到……”
爺爺沒再說下去,但白長安明白了,沒等到,可能是走了,也可能是死了。
要生存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沒有宗門庇護,沒有一特殊性,太難了。
整個上午,三人就在問道院有限的範圍內轉悠,盡力收集著情報。
白長安非常耐心,不斷地嘗試著更精細地控制視野,最後發現,只要維持在一丈左右,消耗就會小很多,能維持更長時間,反之加大範圍自己的感知不僅更廣,甚至能穿透一些門廊。
她發現了不少細節,有隊交接的修士隨口提了句今年的風鳩都多了一批,院子裡那幾顆古樹的葉片脈絡,竟隱約在庭院上空勾勒出迴圈往復的靈氣流線,像是某種龐大陣法的一小部分。
這些碎片資訊在她腦海中拼湊,恐怕今年參加測試的人比前屆更多,且從進入問道院開始的一舉一動都在監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