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外哪還有半點車伕身影?
那握著韁繩駕車之人,分明是江入年。
江別意暗暗鬆了口氣,佯作發怒:“好大的膽子,如今竟還敢換了我的車伕,江入年,你要把我帶去哪?”
江入年微微回頭,聲音隨風一同傳來:“帶你去見巡撫大人!”
蘇玉的寶香閣內,王青海斜倚在鋪著軟墊的軟榻上,手裡把玩著蘇玉剛贈給他的夜明珠。
耳畔縈繞著婉轉動聽的江南小調,他雙目微闔,跟著調子,斷斷續續哼唱幾句,心情可謂是好極了。
江入年剛進寶香閣,便急聲喚道:“巡撫大人!”
哼著小調的王青海聞聲一驚,忙不迭起身,探頭看向來人。
待看清來人後,先是一愣,瞧見江別意板著張臉跟在後面時,他瞬間瞪大了眼睛,正了正神色迎了上去。
“江,江夫人,您怎來了?”
王青海臉上堆著笑,語氣裡帶著試探:“您來找我...可是有甚麼要緊事?”
心裡暗自叫苦,這可不是個好惹的主,就衝她刺殺汝南王那股子狠勁,王青海就斷定,整個江都惹誰都不能惹她。
江別意沒說話,掙開江入年拽著自己的手,自顧自尋了個軟椅坐下。
她是被江入年強行帶來的,哪裡知道他來這想做甚麼?
江入年開門見山:“巡撫大人,柯大人是否向衙門運送過一批軍械?”
王青海沒有半點防備,點了點頭應聲答:“正是。那日我們按照計劃,正要去將調換過的軍械作為證據,卻正巧碰上柯大人。”
他將那日偶遇柯潛的始末一五一十交代了清楚,末了又補充:“待到汝南王府事情一了結,柯大人便主動坦白他手上那批軍械的來龍去脈,並且盡數歸還,半點不曾藏私。”
說完後,見江別意面無表情,又繪聲繪色拍起了馬屁:“說起來,柯大人當真是好人,為了救下夫人,竟然不惜......”
“行了。”江別意終於聽不下去打斷。
她看向江入年,“你帶我來,便是為了這個?”
語罷,面露不悅,拂袖而去。
江入年對著王青海倉促拱了拱手,便連忙跟上江別意。
徒留王青海僵在原地,茫然無措。
待上了馬車,江入年低聲道:“柯大人是因那批軍械散盡家財,這才搬到四方醫館幫工住下,並非故意躲著你們。”
江別意點了點頭。
“那批軍械恰好是巡撫衙門遺失的,如今他已悉數歸還。”
江別意又點了點頭。
這些她早已知曉,今日種種,不過想試探下柯潛到底知不知道當年真相。
卻沒想到江入年是個認真的,竟不由分說,拉著她來向巡撫求證。
江入年似是將她心事洞察,輕嘆口氣道:“他就算知情,見你們姐妹二人在向汝南王報仇上這般激進,半點不顧自身安危,怕是也不敢輕易吐露分毫。”
“哼,誰和他一樣慫。被你這樣一耽誤,今日倒來不及去知府衙門了,回府吧。”
——
夜深。
江別意久不能眠,見江入年房內燭火通明,猶豫再三,最終敲響了江入年的房門。
片刻後,屋內傳出江入年的聲音:“我在沐浴。”
江別意敲門的手一頓。
“我能進來嗎?”
屋內靜了一瞬。
半晌,才傳來他的應聲:“可以。”
江別意輕輕推開門,便見屏風內白霧繚繞,暖意混著淡淡的皂角香味撲面而來。
“你竟真在沐浴。”她眉梢微挑,語帶戲謔。
屏風內傳來他無奈的聲音:“夫人以為,我是為了躲你才編的謊話?”
“嗯,本以為你不願見我。”
說著,她走到桌旁坐下,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杯茶,抬眼望向屏風,打趣道:“讓我進來,不怕我趁機殺了你?”
屏風內的人披上素色內衫,緩步走出。
江入年溼著的頭髮還在往下滴水珠,清俊的眉眼被細細水汽縈繞,片刻後才逐漸散開。
“賤命一條,夫人要便取了去。”
江別意握著青瓷杯的手一頓,眸子微微眯起,盯著他袒露的胸膛。
調侃道:“現在又賤命一條了?我真要殺你時你的命又比金還貴了。”
“別色眯眯看著我。”江入年注意到她的視線,忙攏緊身上內衫,快步走到她對面坐下。
“小氣。”江別意輕嗤一聲,不等他反應,忽然一把拽過他的手。
水霧氤氳的屋內,氣氛逐漸曖昧。
江入年耳尖泛紅,神色有些緊張。
他喉結滾動,有些侷促地開口:“夫人這是做甚麼......”
肌膚相觸的剎那,他心頭亂跳,暗想今日怎這般忽然?
本以為江別意會做些甚麼,沒想到她竟真的只是做了些甚麼。
江別意取出一瓶玉容膏,輕輕塗抹在他寬大的手背上,細細擦拭開來。
“你的手越發糙了,今日掐著我下巴時,我恨不得把你皮撕了。”
江入年緩過神來,耳尖的紅漸漸散去,只餘下些許尷尬。
他解釋道:“雖做了江家掌事,可府上一些粗活還是免不了要做的。”
江別意凝神靜聽,指尖的動作越發輕柔。
光滑的指尖一寸寸撫過他的肌膚,她輕輕開口:“你會替我保密的,對嗎?”
“當然,當然。”
江入年當然會替她保密。
他小心護了她十年,比任何人都怕她身份洩露。
“你願同我講講從前的故事嗎?”
這個問題,隔了十年他才問出口。
這麼多年以來,江別意一直偽裝失憶,他陪她做戲,便從未問過。
而今終於能互相坦明。
江別意收回手,笑道:“日後我會同你講,但不是現在。”
江入年並未追問緣由,說到底,他又何嘗不是在騙著她?
她到現在都還不知,自己就是江春。
江別意忽然起身,走到江入年面前停住腳步。
她微微俯身,一手穩穩撐在他身側的椅沿,一手輕輕挑起他鬆垮的內衫領口。
下一瞬,內衫順著他肩頭緩緩滑落,肌理分明的胸膛徹底展露在燭火之下。
江入年呼吸一促,心臟猛烈跳動,慌亂抬眼與她對視。
屋內的水霧尚未散盡,朦朧的光暈籠罩著二人交織在一起的目光。
江別意的手忽然按在他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