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做夢也未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能拿到這麼多銀子。
他恨不得立即飛奔回去,將這個天大的喜訊告訴大家!
青山內心狂喜,只顧著往回狂奔,竟忘記仔細看路。
“嘭!”
他猛地一頭撞到一人身上。
那人滿是嫌惡,厲聲斥喝:“哪裡來的髒孩子!給我滾開!”
“弄髒了我的衣服,你賠得起嗎!”
青山抬眼一瞧,見眼前人衣著華麗,貴氣逼人,看一眼便知定是自己惹不起的高門貴女。
他嚇得立刻撲通跪下,不停求饒:“貴人饒命!貴人饒命!”
周岑月今日約了柳若??和沈曼雲共同遊湖,不曾想剛到碼頭,就被這髒兮兮的小乞丐撞個正著。
嶄新的錦裙被青山撞得沾上了汙漬,她厭惡地蹙緊眉頭,身邊侍女寶蟾見狀,當即抬腳就往青山胸口踹去。
“不長眼的東西,誰讓你不看路的!”
沈曼雲見青山不過半大孩子,模樣甚是可憐,有些不忍,“岑月姐姐,還是算了,只是個孩子,何必這般計較?”
柳若??嗤笑道:“倒顯得你心善了,這種賤民,不狠狠懲戒一二,永遠都不懂規矩。”
周岑月拿帕子拭去裙上汙漬,心下愈發不悅,猛地將帕子扔在地上,冷聲道:“拖下去打一頓。”
“不要,不要!求求貴人饒了我吧!求求貴人饒了我吧!”
青山不停哭喊著求饒,周岑月卻恍若未聞,轉身便往畫舫走去。
寶蟾狠狠將青山拖拽到無人之處,鞭子一鞭鞭打在他瘦弱的身上。
身上刺骨的痛,可小小的孩子卻死死護著懷裡的鹽籌契據。
這是祥玉橋下二百餘個人活下去的希望。
便是他被打死了,這份契據也不能被毀。
不知挨下了多少鞭,周圍安靜下來,青山眼前發黑,意識漸漸模糊。
恍惚間,只覺有人從他懷裡強行奪過契據,他拼盡全力想要搶回來,卻痛得動彈不得。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聽到有人喚他的名字。
“青山!”
“青山!醒醒!”
他強撐著掀開眼皮,一束光灑了下來,那道身影融在了光裡,他看不清面容,心裡卻知,是他的菩薩娘娘來了。
菩薩娘娘又來救他了。
“江入年,去給我查!查清楚是誰幹的,若青山有一點事,我非要殺了她不成!”
江別意將青山抱起,步履匆匆就近尋了個醫館,心下依然難以安心,又命見微回去請談一禾。
談一禾匆匆趕來時,便聽到江別意焦急地來回踱步。
“又怎麼了?”她皺眉問。
“青山被人打成重傷,方才大夫為他上了藥。我放心不下,姐姐,你再為他細細瞧瞧。”江別意拉過談一禾,走到青山榻邊。
談一禾診過脈,又從藥箱裡取出金創藥,吩咐小醫童為青山上藥。
“不過一個乞兒,你何須如此上心?竟還讓見微抓了我過來。”
“姐姐怎能這樣講?你我從前不是沒熬過這般困苦之時,旁人不懂,難道你還不懂底層人活著有多難嗎?如今你我既有能力相助,豈能見死不救?”
談一禾一噎,沒再言語。
運河畔,一艘臨岸的畫舫內,趙元昭正百無聊賴地捻著白玉菩提。
“世子!世子!”
才高忽然興沖沖跑了進來。
“您看我給您帶回了甚麼!”
他捧著一沓沾了血的紙契,遞到趙元昭面前。
趙元昭瞄了一眼,眉峰一蹙,“江記鹽籌的契據,你從何處得來?”
“之前有個小乞丐,花重金買了江記鹽籌。屬下方才正好碰到他被人打死了,想著這契據留在他身上也是無用,就給您取回來了!”
“混賬東西!”
趙元昭拿著菩提珠狠狠敲了一下才高的腦袋,“你為何不先去找大夫施救?萬一人還活著呢?!”
八斗也道:“就是就是,才高,快把東西給人還回去吧。”
才高揉了揉被打痛了的腦袋,委屈嘟囔:“屬下不是見您為那十萬兩煩心,想給您出份力嗎......”
“江別意既已應允了我,屆時自會送來,你著甚麼急!”
“可江夫人萬一食言......”才高沒敢繼續往下說。
“就算她食言,我撒潑打滾也會去找她借來!做人要有底線,誰叫你趁火打劫路邊乞丐的!你不知道他們過得有多苦是嗎?他們拿這些錢是能救命的!還不快給人還回去!”
趙元昭又丟給才高一個錢袋,“若那孩子還有救,速速送去醫館救治。”
才高訕訕應下,剛走出畫舫,便被一紫衣少年攔下。
紫衣少年目光落在他手裡那沓契據上,猛地拔劍出鞘,劍鋒直指才高的鼻子。
“便是你搶了青山的契據?是你打傷的他?”
才高嚇得腿一軟,膝蓋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八斗聽到動靜連忙探出個頭,見狀大驚,忙向趙元昭稟報:
“世子不好了,江夫人養的那個小白臉要殺了才高!”
——
青山終於悠悠轉醒,他虛弱地睜開眼,瞧見面前的江別意後,心下一安。
他臉上掛著笑,嘴裡不停地說著。
“夫人,江記鹽籌漲到了一千兩.....”
“我們每個人都能分到二百兩。”
“我想給阿孃買雙軟鞋墊,走路不磨腳的那種。”
“我還想去買根糖葫蘆嘗一嘗,我還想吃肉包子。”
孩子稚嫩的臉上,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江別意揉了揉青山的腦袋,溫聲道:“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青山這次活下來了,以後一定就能享福了。”
青山下意識摸向懷中,臉色瞬間煞白,慌得眼淚當即湧出。
“契據沒了,夫人,我們的契據沒了!”
他哽咽著自責:“都怪我!都怪我沒用。”
“我對不住夫人,對不住大家......”
淚水順著皺巴巴的小臉滾落,怎麼擦都止不住。
江別意安撫道:“傻青山,契據在我這裡呢。我替你收好了,放心。”
青山又驚又喜,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
“真,真的?”
江別意輕輕點頭。
等青山終於安心睡去後,她斂了神色,吩咐見微:“回府支一萬兩,再去坊市買五十籌,將新契據拿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