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賓客皆垂眸斂息,汝南王好色遠近聞名,可誰也沒料到,他竟敢在壽宴上當眾荒唐。
江入年恨不得一刀了結了汝南王。
他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寸,卻被江別意用餘光制止。
大計未成,不可輕舉妄動。
酒水入喉,江別意忽覺渾身燥熱。
不對勁,酒裡被下藥了。
她方才往裡添了些毒藥,但已提前服過解藥,理應沒任何反應才對。
可此時她四肢酥軟,臉頰發燙,渾身灼熱躁動。
這酒中,像是被人又加了媚藥。
汝南王竟然這般無恥,竟下藥要她當眾放蕩!
她狠狠掐住掌心,憑著痛意強行剋制,讓自己清醒過來。
汝南王正眯眼瞧她,目光從泛紅的臉頰一路滑向微微起伏的胸口,笑意饜足。
“江夫人,好喝嗎?”
江別意故作怯弱,眼角沁出一滴淚,含恨點了點頭。
那副強忍委屈、楚楚可憐的模樣,惹得汝南王愈加春心蕩漾。
他衣袖猛地一揮,放聲大笑。
江別意趁機起身,垂首退下。
方落座,汝南王的聲音又從座上傳來,“今日到場的諸位,可都是沾了本王的光,能得見江都如今最有名的貴夫人,親自為本王一曲驚鴻。”
眾人面露鄙夷,左右私語。
小聲罵這江夫人真是軟骨頭,新喪便去王府獻媚,竟還自降身份,扮作戲子供人賞玩。
周岑月坐在父親周懷安身側,遠遠睨了江別意一眼。
小聲嘟囔:“這般狐媚作態,還說不是勾搭上了汝南王,真是不知廉恥,也不知江春怎會眼瞎看上這種女人。”
周懷安並未制止,只端著酒盞,用一種玩味的眼神慢悠悠掃過江別意。
戲臺方向傳來一陣悠揚絲竹聲,清脆的笛音混著婉轉的絃樂縈繞在庭院。
江別意領著江入年快步退至廂房更衣。
剛掩上門,她便端起桌上茶水一飲而盡,卻仍覺躁意難消。
“你不舒服?”江入年上前一步。
話音剛落,便見江別意驟然俯身,整張臉埋進盛滿水的淨手盆中。
水沒過後頸時,她整個人激靈了一下,翻湧的燥熱終於被壓下。
片刻後,她直起身,水珠順著鬢角滴落,拿出帕子拭去臉上的水,語氣平靜:“我被下藥了。”
江入年擰眉,從懷中摸出一隻瓷瓶,“怎不早與我說?我帶了藥,水這般涼,萬一受寒可如何是好?”
江別意微怔,接過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嚥下。
片刻後徹底清醒過來,低聲叮囑:“待會兒你上臺後,飲食還需謹慎些。”
廂房內燭火搖曳。
沒一會兒,江別意已換好一身夜行衣,江入年則套上了戲服。
“汝南王本性輕浮,方才那般折辱我,等你上臺後,他必定也會那般待你。”江別意抬手,為他戴上頭冠。
江入年順勢微微俯身,湊到她耳側,聲音壓得極低:“我替你殺了他,好不好?”
江別意手上動作一頓,眼底掠過一抹狠戾,旋即又輕輕為他扶正頭冠,緩緩搖頭,“不用。”
這個禽獸,她自然要親手了結。
壓下眸中恨意,她抬眸看向江入年,語氣舒緩了幾分:“好在這一身戲服寬大,能掩住你身形,這齣戲演的又是個小生,你一臉濃妝倒足以假亂真了。”
江入年沉默片刻,取出一支鳴鏑,牢牢系在她腰間。
“一旦遇險,立刻射出。我已布好人手守在府外,真出了事,他們拼了命也會送你出城。”
二人一同出門,分道而行。
江別意途經一處蓮花池時,指尖微松,那支鳴鏑悄無聲息沉入水中。
她蒙著面,身形靈巧避開巡夜護衛,按著早已熟記的汝南王府地圖,很快便摸到賬房外。
門上落了鎖,她試了幾次,沒能撬開。
腳步聲漸近,巡邏護衛轉眼便要拐到此處。
她身形一掠,閃身躲進旁邊一間暖閣。
剛藏好,便聽得閣內傳來細碎嚶嚀,男女調笑之聲曖昧不堪。
“非要做我父王的妾?做我的不成?”
“妾身哪有做主的權力?”
...
一番顛鸞倒鳳過後,屋內漸靜。
那美妾撐著起身,想去桌邊飲一口水,目光一抬,驟然瞥見屏風後一道黑影。
她瞬間魂飛魄散,想驚叫卻又想起自己在行背德之事,只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停往後退。
榻上男人懶洋洋抬眼,“怎麼了?”
一抬眼便瞧見黑影自屏風後緩步走出,步步逼近。
他瞬間嚇得面無血色,蜷縮到榻角。
江別意無意撞破這番齷齪,但此時,她覺著這倒是個合適的要挾由頭。
於是厲聲開口:“不想醜事敗露,就老實說,賬房鑰匙在誰那!”
“賬房鑰匙...”美妾嚇得撲通跪倒,“在,在汝南王妃手上。”
“汝南王妃?”江別意眉峰微蹙。
怎從未聽人提起過汝南王妃?今日壽宴上也不曾露面。
可她沒時間細想,江入年還在戲臺周旋,每多拖一刻便多一分兇險。
問清楚汝南王妃院落所在,她不再多留,縱身一躍破窗而去。
汝南王妃的臥房此時燈火通明。
江別意翻窗而入,足尖剛落地,卻見一女子端坐桌前,紋絲不動。
縱是瞧見了她,也毫不意外,只是淡淡笑了笑,彷彿已等候多時。
江別意手腕一翻,匕首橫抵在她頸側,威脅道:“賬房鑰匙在哪?”
汝南王妃神色從容,波瀾不驚。
“何需再找鑰匙?你要的賬冊我已為你備好。”
她往桌上遞了個眼神,江別意看過去,桌上竟已整整齊齊放著兩本賬冊。
江別意不禁詫異,“你早知我會來?”
汝南王妃輕笑:“江夫人能在夫君去後,以一己之力奪權掌家,這般氣魄,又豈會受汝南王強權牽制?”
語罷,她望向江別意,“江夫人,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江別意緩緩收了匕首,“請講。”
汝南王妃起身,與她平視,“你助我離開王府,我給你你想要的所有。”
江別意挑眉,“王妃知道我想要甚麼?”
汝南王妃將兩本賬冊一同推到她面前。
江別意隨手翻開,翻過幾頁,她指尖一頓。
再翻開另一本,眼底竟亮了起來,驟然抬眼。
“這兩本賬冊竟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