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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計劃

2026-03-24 作者:後人發

面對崇禎的召見與親切的問候,楊嗣昌卻顯得張弛有度,從容中帶著一點感激,矜持中透露著一絲親切。

“楊卿,朕近日夜覽史書,見古人御虜,常有‘堅壁清野’之策。為何我大明便不能用?待那建奴再度繞道蒙古南下,朕令薊北至京畿所有州縣,百姓悉數入城,糧秣牲畜盡數焚燬,水井投毒!朕要那八旗鐵騎一路行來,所見唯有堅城荒野,所得不過一片焦土!待其人馬飢疲,銳氣盡喪,我再以精銳擊其惰歸,就算不能相抗,也能騷擾其後勤糧道,豈不勝過如今這般,任其來去自如,如入無人之境?!”

崇禎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急切。

楊嗣昌聞言則在內心暗暗叫苦,他深知這位陛下聰明、勤奮,卻往往過於理想化。他深吸一口氣,並未直接反駁,而是用一種沉穩、剖析的語氣緩緩回應。

“陛下思慮深遠,堅壁清野實乃禦敵之上策。然……”他稍作停頓,選擇著措辭,“然此策欲行,需三大前提。而今我大明,……一者難備。”

“哦?哪三大前提?”崇禎問道。

“其一,需時間,建奴入寇,動如雷霆。其精銳皆騎兵,自破口至京畿,往往不過旬日。而我朝從偵知敵情,到號令傳至州縣,再至官吏驅數萬乃至數十萬百姓、轉移糧草、毀田清野……陛下,此非旬日可成之事。往往我清野之令方出,虜騎已踏破城池,非但未能困敵,反將糧草資敵,將子民棄於屠刀之下。”

“其二,需強兵。”楊嗣昌繼續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堅壁清野,非為避戰,終為殲敵。若野外一無所得,虜騎必如群狼,死死圍困一二堅城。屆時,需有一支精銳敢戰之師,能於野戰中與飢疲之敵決戰,或能裡應外合,痛擊其背,或沿途滋擾敵軍後勤補給。而如今我九邊精銳,或困於遼東,或調於剿寇。薊鎮兵馬久疏戰陣,守城尚恐不足,焉敢出城浪戰?若無此決勝之兵,則堅壁清野,不過是畫地為牢,坐以待斃。”

他看到皇帝嘴唇翕動,似想辯解,卻無言以對。

“其三,需民心。”楊嗣昌說出了最殘酷的一點。“陛下,令百姓棄其祖屋、焚其禾稼、殺其牲畜……此乃斷其生路。須百姓深信朝廷能護其周全,信今日之犧牲可換明日之安寧。然如今,官府威信幾無,百姓畏虜,然其亦畏官,強行清野,恐生民變。屆時外虜未至,內亂先起,後果不堪設想。”

楊嗣昌說完站起身來了深深一揖:“故此策非不為也,實不能也。虜騎之患,在其流疾,不在其佔有。我朝之弊,在力分勢弱,內外交困。臣之愚見,當前危局,唯有執行‘四正六隅’之網,速平內寇,整合國力,屆時方可或戰或守,遊刃有餘。在此之前,於薊鎮方向,唯有謹守要塞,廣派偵騎,遇警則燃烽火,令百姓暫避,堅城固守,迫虜掠而無所得,方為……無奈之下,最務實之策。”

面對領導的盤問,還是親自提拔,維護你的領導,自然不能直接一口否決,雖然你說的是事實,但這話只要一出口,領導的心肯定是要涼上一兩秒,所以要從客觀事實出發,說出具體有哪些困難,雖然這個辦法很好,領導你的決心也很大,但客觀條件不允許,然後再給出自己的見解和方案,讓既表明領導的努力與決心,也讓他看到自己的價值。

崇禎聽到這些便恍然大悟,然後暗自嘆息,自己還是想的太簡單了,建奴能在薊鎮防線來去自如,是因為他們都是騎兵,機動性極強,你堅壁清野也得有時間準備啊,人家從遼東到突破薊鎮防線,只用五六天時間,你的探子還沒把訊息傳回來呢,人家就已經突破薊鎮防線了,那還清個屁的野啊!

楊嗣昌一番“堅壁清野三不可行”的論述,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崇禎腦海中那個看似完美的幻想,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當然,穿越而來的崇禎並沒有陷入挫敗的暴怒或絕望,自己花幾個小時的時間想的對策群臣怎麼可能想不到?他沉默片刻,手指有意無意地在輿圖上敲擊著。

忽然,崇禎抬起頭看向楊嗣昌。

“楊卿,你的‘十面張網’之策,朕細思之,誠為老臣謀國之論。”崇禎的聲音平靜而有力,讓楊嗣昌微微一喜。

“但是,再好的策,也需得人去執行。朕觀如今朝堂,清談空論者眾,埋頭實幹者寡。每逢議事,攻訐邀名者絡繹於途,而籌劃錢糧、勘察地形、撫慰士卒者,寥寥無幾”

“若朝中風氣不改,即便朕與你定下萬全之策,推行下去,也必是處處掣肘,事事刁難。縱有張良之謀,韓信之勇,亦難奏功。”

楊嗣昌深深躬身說道:“陛下明察萬里,洞若觀火。此確為推行新政之最大阻礙。然…積弊已久,士林風氣恐非旦夕可改。”

“所以,‘十面張網’之策,暫不必大張旗鼓。”崇禎坐回御座,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共謀的語氣:“朕要你,暫緩一步。先與朕打一場配合,在朝堂之上,掀起一場‘實幹’之風。”

“臣愚鈍,請陛下明示。”

“朕會在明日朝會時提出,將京察從吏部和督察院的職權中分出來,新立一司,就叫“京察司”,直接向朕負責,從此以後,京察一月一考,每三月一大考。凡有貪腐瀆職、素位屍餐、空談誤國之舉者,盡皆罷免,人選嘛~直接從內庭調。”

崇禎接著說道:“而你只需在下次朝會時主動提出:‘欲平流寇,先核實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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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這時候就有人問了,崇禎手裡有錦衣衛,為甚麼還要新設一個京察司呢?有五個原因:

一,錦衣衛職能模糊,從謀逆大案到街頭巷議,從監察百官到抓人拷問。職能的泛化導致權力的濫用。它們的手段只有一種——暴力。

而京察司不一樣,他的職能專一,名字“京察”就點明瞭其核心任務——區域內官僚系統的績效與貪腐。它的武器可不是繡春刀和詔獄,而是賬本、檔案。他要的不是把所有官員都嚇破膽,而是精準地找出蠹蟲。

二,廠衛在明朝中後期已經是“酷吏”、“冤獄”的代名詞。它們帶來的恐懼,最終都會轉化為對使用者本身的憎惡。崇禎繼續依賴廠衛,等於繼承了過去所有的惡政罵名。

而京察司一個新設立的、職能清晰的機構,沒有歷史包袱。它是一套看似公正的考核流程(雖然崇禎依舊可以進行黑幕操作)。但這可以向官員傳遞一個訊號:皇帝要的是“法治”(依規考核),而非“人治”(個人的暴力統治)。這更容易贏得務實官員的支援。

三:經過魏忠賢時代的腐蝕,錦衣衛和東廠本身已是利益集團的一部分,內部關係盤根錯節,容易被收買和矇蔽。用它們來反貪,那等於是“讓英雄去查英雄”了。

而京察司從零開始,它的人員、規章、運作方式都是新的,更容易保持初期的相對純潔性和對皇帝的忠誠,避免“燈下黑”。

四,如果直接動用錦衣衛:意味著撕破臉,是赤裸裸的濫用暴力,會立刻引發整個文官系統的劇烈反彈和恐慌,容易造成集體罷工(類似明世宗時期的“大禮議”事件後期)。

而設立京察司表面上是一次 “審計制度最佳化”。它至少在名義上,是在現有的官僚體系框架內行事,依據的是規章條例。這給了反對派一個按規矩辦事的藉口,阻力會小很多。溫和派可能會想:“只是查賬考核而已,未必會查到我頭上”,從而無法形成統一反對戰線。

五,崇禎未來想將京察司作為一個專業的審計統計部門,未來可以成為帝國的“資料中樞”,為所有改革提供決策依據,而錦衣衛卻無法提供這種的服務。

2,明末存在京察制度。京察是明朝針對京官的定期考核制度,依據《明史·選舉志》記載,其每六年於巳、亥之年舉行一次。

明末京察通常由吏部與都察院共同負責,四品及以上官員寫一個自我評價,讓皇上覺得去留,五品及以下都是由吏部和督察院負責,這屬實是“讓英雄去查英雄,讓好漢去查好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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