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聽你的
第61章 聽你的沈明玥盯著湖面，心中懊惱。
今日垂釣怕是要輸給他。
指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下沉力道，浮漂也跟著往下一墜。
她眼睛一亮了起來，攥緊魚竿就要往上拉，可手下使勁拽了兩下，魚竿卻紋絲不動，反倒被水下的力道拽得微微彎曲。
謝翎本在慢悠悠看著湖面，察覺到她這邊的動靜，側頭看過來。
沈明玥轉頭望向他，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的急切：“我、我拉不動？”
她憋足了力氣，雙手死死攥著魚竿往上拽。
謝翎見她這般吃力，眉頭微蹙，伸手握住魚竿的另一端。
兩人一同發力，緩緩收線，拉扯得魚竿彎成了一道弧線，才將那條魚慢慢拖到岸邊。
竟是一條格外肥大的草魚，足有成人手臂長短，通體銀亮飽滿，又大又沉，被拖上岸時還在奮力扭動掙扎。
沈明玥笑開了花，扭頭看向謝翎，瞬間忘了敬畏懼怕，語氣雀躍：“家主，我這一條頂你兩條還綽綽有餘吧？”
謝翎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並未說話。
那肥大的魚兒被拽上岸後依舊不甘，在地上拼命撲騰。
細碎的水珠四處飛濺，其中幾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謝翎的臉上。
男人的臉色幾乎瞬間黑了下來。
沈明玥嘴角上揚，又不敢真的笑出聲。
掏出隨身帶著的素色手帕，小心翼翼地湊到他面前，替他擦拭臉頰上的水漬，“您別跟一條魚計較不成。”
謝翎盯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幸災樂禍，只覺得自己今天淨吃些啞巴虧。
沈明玥替他擦乾淨臉坐回去，託著腮，笑眯眯地看著他，“家主，還要繼續比嗎？”
謝翎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你怕了？”
“誰怕了？比就比！”
沈明玥麻利地重新掛上魚餌，抬手輕輕一揚，魚竿輕揮，魚線再次落入湖中。
接下里的半個時辰，湖面動靜不斷，兩人各有收穫，卻喜怒不定。
謝翎時而有魚咬鉤，可釣上來的幾乎全是巴掌大的鯽魚和鯉魚，有的甚至手指粗細。
謝翎冷著臉，解了魚鉤又給扔了回去。
而沈明玥雖然數量跟不上，但架不住釣上來的條條飽滿沉實。
垂釣終了，二人各自看向自己身側的魚簍。
謝翎的魚簍中裝著七八條巴掌大小的鯽魚；而沈明玥的竹筐裡，則是三條體型壯碩的草魚，條條都又大又肥。
沈明玥沾沾自喜，托腮衝他彎眼笑道：“家主，這應該算誰贏？”
她生得明媚，笑起來更是熱烈純粹，黑漆漆的桃花眼中彷彿全都是眼前人。
謝翎默了一瞬，眼神有片刻的怔愣，抬手揉了揉眉心，沒說話。
“哼哼。”沈明玥抿唇笑了兩聲，也沒過分調侃。
比起輸贏，兩人能一起做點甚麼，讓她更歡喜。
“這些魚剛釣上來，晌午拿來加餐最新鮮，您想吃哪一味我吩咐廚房去做。”
謝翎隨手將魚竿放到地上，身體往竹椅後背一仰，陽光透過紗幔落在他身上，襯得他眉眼清俊，周身透著矜貴閒散的氣度。
他眼簾微垂，語氣漫不經心，帶著幾分慵懶的從容，“聽你的。”
這三個字有那麼一絲讓人浮想聯翩，尤其是夫妻之間。
可能是全然不屑插手瑣事幹脆甩給對方，也可能是抱著淡淡的縱容、願意由著對方的心意折騰。
沈明玥知道，以她和謝翎之間的關係，不大可能是後者。
可即便如此，在聽到那三個字時，她心跳依舊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心底悄悄漾起一絲淺淺的甜意。
她暗自勸誡自己。
慢慢來，這樣就很好了。
忽然多出這麼多新鮮的魚，沈明玥心中快速想了一套。
全魚宴。
婆子們將魚簍連帶著裡面的魚送去廚房。
沈明玥留了一條草魚，另有自己的巧思要做。
“家主，回去吧，日頭有些變大了。”
謝翎懶洋洋抬眼，素來平淡無波的臉上頗有幾分愜意神色。
沈明玥意外得挑了挑眉。
他看起來還挺喜歡曬太陽的。
他沒動，沈明玥頓了頓，也就不催。
只靜靜起身，抬手撫平裙襬上的褶皺，緩步走到湖邊，抬眼望向四下景緻。
這座莊園乃是謝家先祖修建，又經後人代代修繕擴建，處處都是精工細琢，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假山疊石旁溪水潺潺，一步一景，讓人移不開眼。
沈明玥立在湖畔，微風拂過，裙襬輕揚。
她目光漫無目的掠過岸邊的草木，忽而瞥見不遠處桃樹枝頭落著一對喜鵲。
那鳥兒羽毛烏黑髮亮，微羽帶著一抹亮眼的藍，正親暱地相互梳理著羽毛，時不時發出幾聲清脆的啾鳴。
沈明玥看得入了神，嘴角不自覺地漾開一抹淺笑。
眉眼彎彎，溫柔得不像話。
謝翎雙手枕在腦後，目光不自覺落在她身上。
人總是對溫柔毫無招架之力，尤其是多年不曾享受過溫柔的人。
暖黃色的日光傾瀉而下，落在她那身水藍色的輕紗裙上。
層層堆疊的搏殺被鍍上一層柔光，如霧似幻，周身彷彿染上一層九天神女般的聖潔清逸。
謝翎原本散漫的目光微微凝了凝。
腦海中驟然浮現起那道在他三歲時離開的那道身影。
她也曾經這樣，陪他在湖邊垂釣，他那個時候年紀小，沒耐心，坐了一會就丟掉魚竿睡覺去。
醒來時，魚簍已經滿滿當當；那人溫柔得回身看著他。
說小懶鬼睡醒了，今天中午的魚想怎麼吃。
他揉著眼睛坐起身，抱著她的手臂撒嬌吃烤魚。
她揉著他的頭笑說好。
那是他為數不多的童年印象和歡樂時光，那之後沒多久，她就病了。
越來越嚴重。
半年後……
就徹底離開了他。
他時常痛恨自己，在她離開之時尚未學會丹青，未能留住她的面容。
以至於現在記憶中的那道身影已經非常模糊。
鼻間有些泛酸，他閉著眼 ，手臂借擋住陽光的動作遮掩。
已經過去很久了。
如果她還在，看著他娶妻成家，一定會很高興。
可惜，沒有如果。
刻舟求劍沒有意義，去的人回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