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在生氣?
第45章 你在生氣?謝翎宿在官署這幾日,前院的幾身換洗衣物都穿了個遍。
晚間回來,硯鳴奉命到後院給主子拿換洗衣裳,沈明玥親自到衣櫃那給他找了兩件。
硯鳴捧著衣服,一看就知道不是繡孃的手藝,滿臉含笑恭維道:“還是夫人手巧又心好,爺娶了夫人才算是過上了好日子。”
沈明玥笑笑,“你和硯書一個比一個貧嘴。這幾日你們爺都忙甚麼呢?連家都不回了。”
陛下有意讓咱們爺接替杜健杜大人的位置,咱們爺不想接一個不明不白的爛攤子,這幾日鉚足了勁查賬呢。”
沈明玥聞言瞭然。
國公府後宅尚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糊塗賬,戶部身為國家的錢袋子所在,糊塗賬只會更多。
“這幾日吃住都在戶部?”
“對啊,除了去了趟林府……”硯鳴忽地想到甚麼,話音戛然而止。
青禾綠煙都看了過來。
沈明玥輕笑:“怎麼不說了,去林府做甚麼了?”
硯鳴訕笑:“夫人明鑑,咱們爺去哪保準都是為了正事。”
沈明玥嗤了聲,“行了,給你們爺送衣服去吧。別誤了事。”
硯鳴哎了聲,小跑著往外走,走到廊下腳步頓住,嘴角一勾,腳下腳步如飛。
清水閣中,謝翎赤著身子從浴桶出來,水汽氤氳中,水珠順著線條流暢的下頜滑落,掠過修長的脖頸,而後蜿蜒而下,滴落在寬闊結實的胸膛。
因自幼習武強身,謝翎雖是文官,卻一副武將的健碩身軀。
“爺,衣服拿來了。“硯鳴捧著衣裳跑進來。
謝翎擦乾水珠,自己隨手披上。
雪白的中衣鬆鬆垮垮搭在身上,壁壘分明的腰腹線條若隱若現。
硯鳴眼珠一轉,帶著一絲歉疚不安,“爺,奴才好像闖禍了。”
謝翎正用絹帕擦拭著溼發,慵懶隨意的動作卻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甚麼?”
“方才奴才去後院給爺拿衣裳,夫人關心您,問了奴才幾句您這幾日的日常。”
謝翎:“所以?”
“奴才多了幾句嘴,說起您去了林府,夫人好似不大高興。”
男人英挺的眉眼忽地蹙了下,漆黑的眸中溢起一絲不解,“我去林府,她為何要不高興?”
硯鳴嘶了聲抬眼,“爺您這話不是諷刺吧?”
“您和表姑娘可是青梅竹馬差點結成夫妻的,就算沒結成,可您現今還去林府的話,這擱哪個女人能不介意?”
“雖說您打小去林府,都是為著舅老爺和表公子,可夫人不知道啊;女人最會胡思亂想,沒準在夫人眼裡,您對錶小姐還舊情難忘呢?”
謝翎眉心微動,面上露出一抹嫌棄,“我看是你又在胡謅。”
“奴才不敢。”
“晚飯甚麼時候好?”
“爺您餓了?”
謝翎穿戴整齊,仰躺在窗邊的躺椅上,神色疲憊,抬手捏了捏眉骨。
“這會時辰還早,大廚房的飯菜想必沒那麼快;爺若是餓了,不若奴才去小廚房看看?”
謝翎看了眼空蕩蕩的清水閣,“算了,我去後院看看。”
“就是說呢,夫人的點心不比廚房的好吃。”
……
沈明玥正坐在窗邊的羅漢床上繡荷包。
夏日蚊蟲多,他們一家都是特別吸引蚊蟲近身的體質,驅蚊辟邪的香袋在夏天是萬萬少不了的。
午後歇晌到現在,她一口氣已經縫了五隻,加上林媽媽做得四隻。
正好明日去酒樓看過後,再回孃家。
珠簾掀起又落下的滴脆聲和沉穩的腳步聲先後響起,她下意識抬眼。
只見謝翎一身天青色錦袍,寬肩窄腰,身姿頎長挺拔;墨髮微溼垂在肩頭,臉頰還帶著一抹微弱的潮紅,薄唇微抿,透著一層瑩瑩的水光;眉眼清俊,側顏冷硬。
端得是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沈明玥不覺看直了眼。
想到那年的上元節,自己必定就是被這副絕佳的皮囊迷了眼。
謝翎別過眼,注意到她身邊繡筐中各色的精緻香囊。
沈明玥意識到自己險些為色所迷,訕訕一笑垂下眼。
兩人各坐在羅漢床的一側,一個喝茶,一個繡花,兩兩無言。
三月成親,現下端陽已過。
他們成親已然將近三個月,可作為夫妻,他們彼此之間似乎並不瞭解。
甚至……
相對無言。
謝翎拿起碟子中一塊糕點送入口,鹹香軟糯,一口驚豔。
“這是甚麼?”他打量一眼問道。
“怎麼了?不合口味嗎?”
“我是說這是甚麼糕點,以前沒見過。”
“積玉糕,最近研製的新花樣,家主覺得如何?”
謝翎忽然想起,她剛嫁過來的時候,喚他夫君。
“鹹甜交織,挺新鮮。”
說著,抬手又拿了第二塊。
沈明玥搖搖頭,沒說話。
謝翎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個即將完工的寶藍色香囊上。
“你……縫這麼多香囊做甚麼?”
沈明玥頭也不抬,“盛夏時節蚊蟲多,走到哪都缺不了這個的。”
“那也……”
“我家裡人也不知道為甚麼,都特別招蚊蟲,夏天晚間在外面一會就能被咬得滿身是包,多做幾個以備不時之需。”
謝翎灌了口茶,沒說甚麼。
兩塊點心下肚,沒吃飽也不想再吃了。
謝翎平躺下去,雙手枕在腦後,狹長的丹鳳眼半闔,似睡非睡。
沈明玥也不知自己在彆扭甚麼,今日橫豎有點不想理他。
“你在生氣?”
她本以為睡著的男人忽然冷不丁開口,她猛地坐直了身子。
“生甚麼氣?”
謝翎凝神端詳了一番她的眉眼,很確定自己絕不會看走眼。
她看上去根本沒有半分生氣不虞的神情。
硯鳴這個滿嘴沒一句真話的狗東西。
從前院過來的路上,謝翎心裡對端陽節兩人之間的那次對話進行了覆盤。
宋璉說得話很難聽,她既然聽到了,面上不說,心裡肯定會在意。
而他和宋璉的交情在那,難保她不會遷怒。
當然了,她這性子,遷怒也不會震怒,頂多就是一怒之下哭唧兩聲。
謝翎不是很想看她哭,覺得會很麻煩。
“那天,宋璉的話……”
沈明玥不動聲色看了他一眼。
“他那人說話一向不過腦子,加上荷包的事可大可小,他生怕被有心之人利用危害侯府女眷的名譽;你也是女子,當知名譽對姑娘家的重要性,他那日確實是氣急敗壞才會……”
一聲微微加重的鼻息打斷了他的話。
謝翎掀起眸子。
她在笑?
沈明玥的確是在笑,“我有一疑惑想請家主替我解答。”
“你說。”
“人在憤怒或情急之下說出的話,到底是藏在心裡的真話、還是口不擇言的信口開河?”
謝翎無法回答。
沈明玥:“我可以理解宋大公子事出有因,但恕我不能接受他對我父兄的詆譭和汙衊。”
謝翎:“所以你真的還在生氣?”
“我生氣與否重要嗎?還是家主覺得我連生他宋大公子氣的資格都沒有。”沈明玥被他沒由頭的話問得耐心告罄,胸口那股憋悶的無名火猛地竄上來,語調驟然如淬了冰。
謝翎怔了怔,向來眉眼含笑的溫軟人兒忽然動怒,竟是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我何時是那個意思了,莫要胡亂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