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帝王的愛屋及烏
第28章 帝王的愛屋及烏有林媽媽和青禾綠煙幫襯，沈明玥緊趕慢趕，在天黑前做好了給父親的那雙靴子。
還有雙給大哥的。
謝翎回來時，剛納好鞋底。
晚間，謝翎從官府下值歸家。
他並未徑直前往後院，而是去了前院書房。
沈明玥正低頭做著針線，聽到下人傳話，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言。
轉眼到了晚飯時分，廚房已將飯菜送來，青禾帶著小丫鬟們在一旁擺飯。
林媽媽踮著腳望向窗外，終於盼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謝翎身著天青色繡竹紋圓領錦袍，面容俊美，寬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
林媽媽雖仍為昨日之事替小姐不平，但也明白，在這深宅大院裡，女子若一味與丈夫賭氣，吃虧的終究是自己。
更何況，國公爺能主動派管家送來厚禮賠罪，在高門之中已屬難得。
須知多少男子與妻子吵架後便在外尋花問柳、夜不歸宿。
高嫁本就是要受些委屈的，更何況是盲婚啞嫁的夫妻，就更需多幾分隱忍與磨合。
聽府上的老人說，即便是如今的老祖宗，當年也曾有過和姨娘打擂臺的日子。
謝翎走進次間，一眼便看見窗邊羅漢床上，沈明玥正低頭專注地繡著靴子。
注意到她手中的那雙已然成型的男士黑靴，心中本來已經消弭的愧疚忽然再度翻湧上來。
他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沈明玥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平靜無波：“國公爺回來了，丫鬟們已經在擺飯，您且等等。”
謝翎漫不經心嗯了一聲，抿了抿唇，“硯書送來的東西，你可看過了？”
沈明玥點點頭，扯出一個淡淡的笑：“看過了，有勞國公爺破費。”
謝翎輕咳一聲，聲音有些沙啞：“昨日是我誤會了你……我在這給夫人賠個不是。”
這句話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刺破了沈明玥強裝的平靜。
林媽媽極有眼色，立刻帶著下人悄然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隔著一張黃花梨木茶几，謝翎清晰地看見對面女子眼中的水光，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
謝翎一時竟不知該說些甚麼。
沈明玥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將眼淚逼了回去。
她拿起桌上的針線，繼續縫著那雙靴子，只是手指卻有些不聽使喚，針腳都歪了。
“國公爺言重了，”她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依舊維持著平靜，“夫妻之間，偶爾有誤會也是難免的。只是……只是昨日你疾言厲色地那樣說我，我……”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滴在繡著雲紋的靴面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謝翎很少給女人在他面前流眼淚的機會，事實上他也極少和女子接觸；就連自家的幾個妹妹在他面前都是規規矩矩。
他憎惡眼淚，在他看來，淚水是無能的象徵。
流淚是弱者才會做的事。
可眼前雪膚花貌的妻子眼圈通紅，水潤嫣紅的唇緊緊抿著，素日溫柔的桃花眼中，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
謝翎腦中浮現出四個字。
梨花帶雨。
這一切還是他導致的。
衛國公爺自負傲慢，卻也還有點未曾全然泯滅的良知和人性。
人是自己罵哭的，這個賬得認。
奈何謝公子實在沒有哄人的經驗，又做不出那做小伏低的事。
謝翎餘光瞥見茶案上的錦盒，緩步上前掃了兩眼。
這些應當都是硯書替他挑的賠罪之禮。
眼光倒是不錯。
男人默了默，拿起一個方形錦盒折回。
沈明玥原本還盼著他說兩句軟話，左等右等沒聽到，心下一絲涼意剛要蔓延。
眼前落下一道高大陰影，她尚未反應過來，便覺腕間一涼，低頭望去，兩隻紅豔豔的紅玉鐲子已圈在腕上。
紅玉瑩白相映，襯得她肌膚愈發瑩白細膩。
可沈明玥此刻卻無暇欣賞，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
謝翎親手給她戴了鐲子？
她傻愣愣抬頭，眼角睫毛還掛著未墜的淚珠，本就是個漂亮姑娘，又是這般似泣非泣的模樣，看起來很惹人憐惜。
謝翎喉結滾了滾，清越的嗓音中夾雜著一絲嘶啞，“我一時不察，錯怪了夫人，還望夫人寬恕則個。”
他目光深邃如潭，俊朗的臉頰稜角分明。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沈明玥竟隱約從中捕捉到一絲溫柔，心頭猛地一跳，急忙垂下眼簾。
“妾身哪裡敢跟國公爺置氣，您真是太抬舉我了。”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半是委屈半是嬌嗔。
謝翎再木訥也聽出了端倪，身子莫名微微一顫，低聲道：“夫人這般說，倒讓我無地自容了。”
沈明玥低頭擦拭眼角。
氣氛莫名有點怪異。
謝翎垂放在膝上的指尖摩挲一瞬，“說來，我倒還有一事要向你道喜。”
沈明玥的注意力瞬間被“道喜”二字轉移，好奇抬眼，就聽他說：“今日朝會，陛下將敬賢皇后的祭禮之事，交給了岳父大人籌辦。”
她呆愣愣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意味著甚麼。
謝翎難得耐心解釋：“這意味著岳父大人，入了陛下的眼。”
陛下記住了沈修這個人，往後只要岳父辦事得力、心思恪純，自然有的是他的青雲直上。
如今皇子拉幫結派嚴重，陛下最缺的就是忠心辦事的純臣。
沈明玥猛地瞪大了眼睛。
父親出身無背景，又剛正不阿、兩袖清風，不願結黨營私，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能保全自身已是不易，怎麼會突然被聖上注意到？
她似是想到了甚麼，不可思議地看向謝翎。
不知為甚麼，謝翎這一瞬間竟讀懂了她眼裡的疑惑，乾脆搖頭：“不是我。”
沈明玥愈發困惑，不是他，那是誰？
謝翎凝視著她，一字一句道：“是你。”
？？？
朝堂的黨爭奪嫡之事，謝翎無意和她多說，婦人知道這些也沒好處。
謝翎只告訴她，岳父此番際遇得益於她陰差陽錯入了寶宸公主的眼，還說出了那句讓寶宸公主有所而感的話。
寶宸公主有樣學樣，用同樣的話術哄得龍顏大悅。
陛下愛屋及烏，才有的今日朝堂任命。
沈明玥聞言沒做多想，敬賢皇后和寶宸公主對當今陛下有多重要，長安無人不知。
只要和元后、公主沾邊的人，永昌帝這位素來清明公正的帝王，便能將愛屋及烏四個字做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