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由於催債公司沒再往陸燕謙手機裡打電話,又是虛擬號碼,陸燕謙無從聯絡他們,只好先向警方求助。然而馮毅一借錢是事實,白紙黑字的合同就擺在那兒,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屬於民事糾紛,警方頂多起到一個調解的作用。
陸燕謙認識的各行各路的人雖多,但八十萬到底不是個小數目,一旦開了口既欠錢又欠人情。他先向好友何文鼎借了十萬,其餘的打算再向銀行申請貸款。
如此,馮毅一是快活了,負債累累的那個倒成了陸燕謙。
這些事情,陸燕謙藏得很好,在江稚真面前從來沒表現出來一絲絲的煩躁。但人算不如天算,陸燕謙未料那借款機構竟會囂張到上他所在的公司鬧事。
事發當時陸燕謙正在會議室開例會,員工匆匆忙忙跑進來說有人找陸總監,臉上的表情實在算不上鎮定。
陸燕謙的心當即往下一沉,對同樣站起身的江稚真說:“你留下來,會議繼續。”
江稚真應是應了,可望著步履倉促的陸燕謙,仍是偷偷跟了出去。
新潤市場部早匯聚了一批看熱鬧的人,只見幾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大剌剌地杵在公共辦公區域,粗聲叫嚷著讓陸燕謙還錢。他們的話引得在場員工皆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陸燕謙人一到,成了全員的目光焦點。
為首的男人摸著腦袋說:“你就是陸燕謙,好,今兒個我們就把話說清楚了,拿不到錢,我們是不會走的。”
有同事道:“保安呢,誰放他們進來的?”
處於輿論暴風眼的陸燕謙面不改色,“有甚麼話我們到公司外面去說。”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男人擺擺手,“別啊陸總監,就在這兒說,有這麼多人看著也好做個證,省得你賴賬。”
男人攤開一張借款合同,指了指右下方的紅手印,“你看看,這是你表弟的名字沒錯吧。”
陸燕謙再是沉靜,陷入如此被人看好戲的境地裡也有幾分不悅,他音色愈冷,“現在下去,我替他還,但你們還在這裡鬧,一分錢我都不會給。”
正是僵持不下,保安姍姍來遲,大聲驅趕催債的一夥人。眼見就要越鬧越兇,後方突然傳來一道清脆而清晰的嗓音,“你們就算要撒野,也得看看這裡是甚麼地方!”
陸燕謙背脊一僵,嘴唇抿直了。
江稚真三兩步走上前,自報家門道:“我叫江稚真,我想你們既然能找到這裡來,應該也打聽過江氏集團的江是哪個江。我可沒陸總監那麼好脾氣陪你們在這裡耗,陸總監是集團的得力員工,公司有責任維護他的人身安全,再不走,我告你們一個尋釁挑事,敲詐勒索。”
他來到陸燕謙身旁,與陸燕謙並肩,用那雙清澈明亮的黑眼珠在男人們身上慢悠悠轉了一圈,“識相的話,電梯在那邊,不送。”
江稚真來新潤快一年,從未仗著身份擺譜,然而今日為了陸燕謙,他的姿態是不曾有過的盛氣凌人,甚至隱隱有點要以錢權壓人的意思。
他這種家庭背景的孩子,真要整誰也就一句話的事。認識他的人知道他本性純良,不認識他的人由於他底氣足,該要以為他驕矜強勢眼裡揉不下一粒沙子,反正那高高在上的架勢看著挺能唬人。
催債的人欺軟怕硬,面面相覷一番,低語幾句後道:“好,我們賣江少一個面子,下樓去談。”
陸燕謙深深看了一眼身側的江稚真,江稚真挑了挑眉,拋給他一個“我厲害吧”的眼神。
一場鬧劇就此落幕。
江稚真學陸燕謙平時那樣對還在議論的同事們拍了拍手,“大家都繼續幹活吧。”
他回到會議室,把陸燕謙囑咐的一些事項都井井有條地轉告下去執行,彷彿並沒有被方才的事情影響。
三兩下把會議結束,江稚真正收拾文件資料,相熟的同事湊到他跟前笑說:“稚真越來越有陸總監的風範了哦。”
“嚴師出高徒嘛。”不知誰跟著附和,“稚真真的和一開始來的時候很不一樣。”
江稚真聽著這些善意的調侃,靦腆一笑,“我只是不想無關的人打擾我們的工作。”
這樣說著,他到辦公室還是沒看見陸燕謙的人影,心裡其實是很擔憂的,但他相信陸燕謙能夠妥善解決,就靜靜地等待著。
其實陸燕謙隱藏得再好,跟他朝夕相處的江稚真還是能從細枝末節裡察覺出一些端倪。
比如那天陸燕謙從姑姑家回來後故作輕鬆的語氣,比如這兩天陸燕謙有幾次打電話避開他,再比如昨晚陸燕謙洗澡時,他聽見陸燕謙手機有資訊傳進來,忍不住好奇地窺了一看,卻發現是銀行的借貸簡訊......
陸燕謙甚麼時候跟銀行貸的款,經濟上是不是出現了甚麼問題?
直到今天,他才從討債的男人嘴裡拼湊出有效資訊。又是馮毅一給陸燕謙招惹的麻煩!
江稚真跟馮毅一僅有過幾面之緣,本來就不喜歡他,現在更是對這隻害陸燕謙在部門丟臉的吸血水蛭氣得牙癢癢。
江稚真把手裡的紙張當成馮毅一,氣鼓鼓地撕吧撕吧扯碎了洩憤,恨恨地丟進垃圾桶。
門開啟了。陸燕謙緩緩看過來。
江稚真從辦公位站起身,張了張嘴,不知道說甚麼好。
他想起來很久遠的一件事情。
那是中學時期,學校舉辦班級合唱比賽,到了決賽那天,底下烏泱泱地坐了一堆人。江稚真唱得雖然一般,但由於長得太漂亮,被老師安排在了隊伍最中心的位置,即便只是穿著統一購置的禮服,他也是最耀眼的那個孩子。
但那次,合唱進行到一半,他後邊的男生打了個噴嚏,江稚真覺得噁心,本能地傾斜了下身體。也就是這麼一斜,他當著全校的面摔了個滑稽的大馬趴。
全場鬨堂大笑。
江稚真永遠都不會忘記那種出醜到想找條地縫鑽進去的困窘感覺——今天陸燕謙被那麼多好事的眼光注視著,是不是跟他同樣的心情?
陸燕謙緩步朝他走來,他一下子把自己投進陸燕謙的懷裡,貼著陸燕謙打抱不平道:“你表弟欠錢關你甚麼事,你又不是ATM,他欠錢就讓他自己去還啊,還鬧到公司來,煩死啦!”
又仰起臉抱怨,張牙舞爪恨不得往陸燕謙臉上咬一口似的,“還有你,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很有錢,幹甚麼去跟銀行借款,還得還利息,陸燕謙,你笨死啦!”
是啊,陸燕謙會不知道江稚真腰纏萬貫嗎,偏偏誰都可以借,他就是對不了江稚真開這個口。
為甚麼呢?愛情裡,誰不希望自己給伴侶展現完美的一面,但這個世界上又怎麼可能存在完美無缺的人呢?陸燕謙是不是害怕江稚真看見他的缺陷從而發現他也不過是個會犯錯會恐慌的最普通的人。
陸燕謙問:“你怎麼知道我跟銀行借款?”
江稚真一噎,“我、我就是知道......”
在陸燕謙充斥著笑意的眼睛裡不打自招,“好吧,我就是看你手機了,誰讓你自己不放好,我看就看了嘛......”
又理直氣壯的,“怎麼,你手機裡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嗎,我可是你男朋友,我不能看嗎?”
陸燕謙托住江稚真的腰,把人抱到桌上坐好。
江稚真下意識看向門,陸燕謙已經反鎖了。
陸燕謙摸摸他的臉,簡直愛不釋手似的,另一隻手把兜裡的手機拿出來放在江稚真掌心,“你想怎麼看就怎麼看,我對你沒有秘密可言。歡迎男朋友查崗。”
江稚真把手機一放,抬手把陸燕謙的臉往兩邊扯,不高興地發小牢騷,“你話說得好聽,可是你表弟的事你還是瞞著我呀,陸燕謙,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
陸燕謙見到江稚真的眼睛微微發紅了。
“不要總是這麼要強,不要總是甚麼事都想著自己一個人扛。”江稚真嵌入他懷中,挺義薄雲天地說,“你現在有我了呀,我也想為你分擔。我知道你是怕我擔心,但是兩個人在一起,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果你遇到困難只想著怎麼瞞住我,我會很難過的。”
這些話從來沒有人對陸燕謙說過。
一直以來,他習慣了遇到難題靠自己想辦法解決,可是江稚真卻告訴他,他不是一個人在面對那些坎坷。他也可以適當示弱,適當放鬆。
上帝對他太寬容,賜給他上天入地絕無僅有的最好的江稚真。
陸燕謙把下頜抵在江稚真的腦袋上,因為喉嚨突然的一陣溼潤,讓向來能言善道的他只能夠輕輕地發出一聲,“嗯。”
“你別嗯啊!”江稚真不滿,猛地把頭抬起來,“你得答應......”
額頭狠狠地撞在陸燕謙的鼻骨上,把陸燕謙痛得當即捂住鼻子仰起腦袋。
江稚真叫道:“陸燕謙你沒事吧,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他拿手去扒拉陸燕謙的手,陸燕謙的鼻子那麼高那麼挺,要是被他撞壞了多罪過呀!
悶悶的笑聲從陸燕謙的指縫裡傳出來,江稚真意識到陸燕謙在戲弄他,氣結地捶了他一下。陸燕謙本來鼻子就痛,江稚真沒收力再來這麼一拳,像是要把他打出內傷。
以前怎麼沒發現嬌滴滴的江稚真手勁這麼大?
陸燕謙“嘶”的一聲,把手放下來,鼻樑有點兒紅,這才正色道:“我答應你,以後無論甚麼事情我都第一個告訴你。”
江稚真伸出右手的小尾指,“口說無憑,拉鉤。”
陸燕謙配合他勾住手指頭小朋友似的來回晃了晃。
幼兒園的遊戲,付諸以真心,就釀了永恆的承諾。
江稚真不無得意地講:“我剛才是不是很帥,有沒有被我迷倒?”
“是啊,被江稚真迷得神魂顛倒了......”
江稚真哼哼兩聲,笑著去啄陸燕謙的唇角。陸燕謙低頭想親回他,他故意左躲右閃不給親,陸燕謙就撓他癢癢,他笑倒在陸燕謙懷裡,求饒道:“別撓了別撓了,外面會聽見的......”
“給不給親?”
“給親啊哈哈哈,給、我給親,唔......”
笑聲漸慢、漸輕。
落地窗外暖色的陽光斜斜地透進來金燦燦地落在親密擁吻的戀人身上。是午後,靜謐而美好。
【作者有話說】
小乖(舉刀):敢欺負我老公把你們豆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