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月上旬,市場企劃部組織了一次年底團建。地點定在郊外的大型溫泉度假村,兩天一夜的日程。江稚真本來興趣缺缺,但陸燕謙身為領導必然到場,為了繼續和陸燕謙處好關係,他也踴躍地報了名。
啟程這一天,江稚真蹭陸燕謙的車,一大早就在陸燕謙家門口等著。
陸燕謙才開門,見江稚真拉著個行李箱靠在廊道的牆面,頂頭的暖光照在他白潤的面頰上,他纖長的睫毛在眼底下透出一小片錯落的陰影,聽見動靜後掀開來,露出那對睡意朦朧的漂亮眼睛。
“陸總監早。”江稚真打了個哈欠,說話黏糊糊的像含了顆糖。
陸燕謙關好門問:“不是說好在車庫等嗎?”
江稚真踩一踩站麻了的腿,張嘴就來,“我想早點見到陸總監嘛。”
陸燕謙瞄了眼正在揉眼睛的江稚真,沒搭他的腔。近來江稚真變得特別黏他——儘管這個說法有些怪異,卻是陸燕謙觀察了一些時日後能用上的最準確的形容,否則該怎麼解釋江稚真連週末都特地跑到公司來和他見面?
兩人下到車庫放好行李。江稚真上網時無意刷到“領導開車我坐後座,領導夾菜我轉餐桌”此類調侃,這次很有禮儀地遵守了不成文的社交規矩。
陸燕謙見他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本想讓他到後面躺著睡,卻見他一溜煙鑽進了副駕,便也沒說甚麼。
度假村離市中心有點兒遠,江稚真一開始還能強撐著找話題,沒多久聲音就漸漸地弱下去,腦袋一歪睡著了。
陸燕謙將車內音載聲量調低。此時正值朝陽東昇,金燦燦的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江稚真被照到了眼睛,不舒服地嘀咕了一聲,把臉埋到羊絨大衣裡。
陸燕謙見他睡得不安穩,趁著等紅燈的間隙默默把副駕的遮陽板放下來,江稚真覺得舒坦,皺著的秀氣眉心慢慢舒展開。
從認識江稚真第一天起,他就時時犯困,在哪兒都能眯一會兒,跟不飽覺的小孩子似的,真能睡。陸燕謙望著他恬靜乖順的睡容想。
兩小時後,江稚真容光煥發地下了車,他深深地汲取了一口遠離城市煙塵的帶著寒霜般的清新空氣,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扭過頭,陸燕謙已經幫他把行李搬下來了。
江稚真小跑過去,接過行李箱時蹭了下陸燕謙的手背,嗓音脆亮道:“謝謝你呀陸總監。”
同事有的自己開車,有的坐公司安排的大巴,都在十點前陸陸續續抵達。一行人到前臺辦理入住手續。
經費有限,安排是兩人一間房。江稚真原本想自費開個帶私湯的套間好好享受一番,又覺得既然是團建,他這樣明目張膽地當個特例顯得不合群——和陸燕謙待久了,思想都變得跟他一樣古板。
是以當分配房間時,同事們都有自己的搭檔,唯獨留下了沒人敢靠近的陸燕謙自然而然和江稚真同住。
吃過午飯,一部分人去越野卡丁,一部分人率先去泡湯,晚上集合營地燒烤。
陸燕謙習慣了獨來獨往,江稚真也不想去湊熱鬧,兩人貓在房間裡休息。
江稚真打了會遊戲,趙嘉明給他發資訊,說女友在附近拍戲,他過來探班,晚點找江稚真玩。
趙嘉明說的女友是近來風頭正盛的小花,清純的臉蛋,一對偏圓的貓眼。趙嘉明剛談那會,群裡見過她的人聊天,都說真人有三分神似江稚真。
江稚真看照片不覺得,要趙嘉明帶上女友吃飯親眼看個究竟。
意外的是,趙嘉明拒絕了,“她怕生。”
難得見趙嘉明對誰這麼在乎,江稚真認為這一回趙嘉明是浪子回頭,上了心,也很為他開懷,就沒再提起這茬。
“好啊,你幾點到,我們一塊兒去泡湯。”
餘光瞥到起身的陸燕謙,江稚真問:“陸總監去哪?”
陸燕謙道:“出去走走。”
酒店畢竟不比辦公室自在,他沒法像江稚真一樣脫了鞋倒在床上自娛自樂。
江稚真馬上蹦起來道:“我也去。”
他簡直快成了陸燕謙走到哪兒就跟到哪兒的小尾巴。
江稚真快速穿了鞋跑出去,“我可以走啦。”
陸燕謙低頭看他那件不算厚實的灰藍色毛衣,阻止他關門的動作,像個操不完心的大家長,“外套。”
冒失鬼江稚真很聽話地跑回去把保暖的羊絨大衣給裹上了,咧開嘴對陸燕謙笑。
度假村是天然景色,有塊小型的溼地公園。冬季,遠遠望去,紅褐色的落羽杉像火似的在燒。兩人漫步在淺棕色的木棧道上,風特別大,吹得古銅的樹葉沙沙響。
江稚真鼻頭耳朵尖都被凍得紅通通的,對這些自然景觀沒太大感觸,轉眼一看,陸燕謙倒是饒有興趣的樣子。
聽說有點年紀的人都會基因覺醒喜歡花花草草。
陸燕謙也會拿手機拍了發朋友圈嗎?
江稚真吸一吸鼻子,小小地打了個噴嚏。
陸燕謙扭頭說:“冷就回去吧。”
江稚真立即表示自己不冷,粉白的小臉落在蕭瑟的冬季裡有動人的春意,他盈盈一笑道:“我想跟陸總監待在一起。”
又來了。總是說這些讓人難以解讀的話。
陸燕謙薄唇微抿,正想說點甚麼,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同部門的同事也出來閒逛。幾人碰了面,結伴同行,一路走走停停。快五點時,大本營那邊說準備好了晚上燒烤的工具,現在可以過去,他們才返程。
江稚真畏冷,極少在大冬天長時間戶外活動,兩個小時的散步把他累得夠嗆,一到露營的地點就找了張椅子坐下來跟被抽了魂魄似的發呆。
陸燕謙身體素質過硬,這會兒竟然還去幫忙搭建篝火和烤架,一點兒也不帶喘,把江稚真看得是頭暈眼花。
“讓讓。”
江稚真才坐下來沒多久,頂頭上方有人說話,他抬眼一看,是小林。
小林帶了女朋友一塊兒來參加團建,不知道是不是跟女友吵架了,此時他臭著臉,吭哧吭哧地搬炭火,那麼寬一條路,偏選江稚真前面走。
江稚真把兩條細長的腿往回收給他挪過路的空間,他一副不爽的樣子,沒惹到他卻被遷怒的江稚真覺得簡直莫名其妙。
燒烤時也是,江稚真吃得不多,也懶得動手,大家給他甚麼他就吃甚麼,結果小林把好幾串烤糊了的牛肉全整他盤裡,江稚真有點兒煩了,嗆他,“你幹嘛?”
小林給烤串翻面,沒好氣地講:“你又不幹活,想吃甚麼自己烤啊。”
有點兒耳力的都聽得出小林是在冷嘲熱諷——前幾天小林的轉正出來,可謂出人意表。大家都隱約能看得出陸燕謙有意栽培小林,可是江稚真卻仗著家世霸佔著位置不放。
俗話說看熱鬧不嫌事大,有幾個愛挑事的紛紛為小林喊冤叫屈,小林被這麼一挑唆,心中難免對江稚真有怨氣。
都以為江稚真會跟小林吵起來,但江稚真完全沒聽出小林的弦外之音,心想也是,他一個洗手當掌櫃的哪好意思挑食,就說:“這樣啊,那我自己烤吧。”
小林一拳打在棉花上,被女友拉著好歹是沒再出言嘲諷。
江稚真認真地烤串,刷了醬,找到陸燕謙,挨著他坐下來,“陸總監也吃點吧。”
此時篝火燒得正旺,照得江稚真滿面紅霞。他的眼瞳閃閃發光,像撒了一把星子,亮炯炯看著陸燕謙時有很期待的神色流露出來。
陸燕謙極給面子把他那串壓根就沒烤熟的大白菜給吃掉了。
同事們吃得酣暢淋漓,嬉戲玩鬧間膽子漸漸壯大,邀陸燕謙打撲克。
陸燕謙在公司確實有些冷漠寡淡,但既然出來團建也不好掃眾人的興,再加上江稚真也推著他說些甚麼“陸總監一起玩嘛”之類的話,陸燕謙到底是坐到了牌桌上。
江稚真打牌就沒贏過,此刻迫不及待地試一試陸燕謙這個幸運神的威力,他搬了小凳子挨著陸燕謙,滿臉興奮地拿著牌,效果顯著——江稚真贏了個開門紅。
他清脆地大叫一聲,高興得找不到北,一把抱住了陸燕謙的手臂,半個身體都貼上去,激動道:“陸燕謙,我贏啦,是我贏啦......”
陸燕謙不大理解只是贏一次牌有甚麼好值得雀躍的,但側目望著江稚真心花怒放的神情,也被他感染了似的,淺淺笑了起來。
江稚真乘勝追擊再玩了幾把,有輸有贏,但也夠他喜不自禁了。
一行人正玩到興頭上,從跳躍的篝火那頭走出個人影,正是探完女友班前來找江稚真的趙嘉明。
江稚真見到好友抵達,即刻將抱著陸燕謙手臂的手抽出來,站起來也跟趙嘉明炫耀自己贏了牌。
陸燕謙臂彎一空,見已小跑到趙嘉明跟前的江稚真仰著面近乎手舞足蹈在講著話。趙嘉明笑著一把摟過他的肩,他不甚在意地給趙嘉明抱著,嘴巴喋喋不休。
跟誰都能這麼親近是江稚真的本能嗎?
陸燕謙把那隻被江稚真抱過的手往裡收了點,斂神不語。
“我朋友來找我,大家玩,我先走啦。”
江稚真抄起外套也給陸燕謙打了聲招呼,繼而有說有笑地和趙嘉明離開露營地。
“陸總監,該你出牌了。”同事低聲喊,“陸總監?”
陸燕謙眉眼微動,三下五除二地結束了牌局,起身道:“大家玩得開心,我到一旁休息會兒。”
耳畔有竊竊私語。
“剛才那人誰啊?”
“你不知道?趙嘉明啊,上回來我們公司,給江稚真送了好大一捧玫瑰。”
“哇,送花,他倆在交往嗎?”
“可能吧,趙嘉明不是玩得很花嗎?”
“江稚真也被拍到跟張世初啊……”
陸燕謙放遠視線,篝火那旁,江稚真和趙嘉明的人影已掩進了夜色深處。
【作者有話說】
陸總監:老婆不玩,我也不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