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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2026-03-23 作者:三道

第17章

楊玉如堅決反對江稚真再去公司。她多年注重保養,輕易不動氣,可江稚真一病倒,憂心得眼下的皺紋都加深了幾條。

女人懷江稚真時近不惑之年,按理說她這個年紀懷孕要吃些苦頭,然而江稚真在她肚子裡的時候乖得不得了,她整個孕期一路綠燈,也沒孕反之類常見的不良妊娠反應,連大夫都誇這小孩懂得體恤媽媽。

江稚真的乳名小乖就是這時候叫起的。

江詠正第二次做爸爸也沒有半點兒懈怠,不管多忙,妻子的每一次產檢都會陪同。家裡已經有一個兒子,他和楊玉如都希望兒女雙全湊個好字,結果查出來還是個男孩兒。這有甚麼,都是自己的骨肉,沒有半點厚此薄彼的道理。是女孩是男孩都好,一樣寵愛。

楊玉如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上小學的江晉則每天回家都要摸著媽媽的肚子問甚麼時候能和妹妹見面,等妹妹長大,他要帶妹妹去玩兒旋轉木馬。

江晉則有點小大人,挺著胸脯保證一定做個好哥哥,誰都不能欺負他的妹妹。雖然最終妹妹變弟弟,但江晉則做到了自己的承諾,始終為江稚真的成長保駕護航。

江稚真是在全家人的期待與愛裡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可是誰都沒有想到江稚真會早產。江稚真似乎迫不及待想要早一點見到自己的爸爸媽媽和哥哥,在一個瓢潑大雨的深夜,比預產期提前了將近兩個月發動。全家人都被這個小傢伙打了個措手不及,冒著電閃雷鳴送楊玉如到醫院生產。

江稚真在保溫箱住了整整二十八天,幸好是個健康的寶寶。

家裡人沒能高興太久,因為五歲以前的江稚真時常小病不斷,不是出紅疹就是發高燒,三天兩頭往兒科跑。楊玉如有好幾次哭得都快暈厥,她不明白為甚麼在她肚子裡養得好好的小寶寶到了人間要遭這麼多的難。

江詠正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向來不搞封建迷信的虛頭巴腦那一套,卻在江稚真出生不久後請了大師為小兒子算卦。卦面顯示,江稚真八字弱,易犯太歲,需到香火鼎盛的廟裡供一個長生牌位,常年馨香禱祝,方可保佑他平平安安。

換作以前,江詠正早怒斥這些神棍危言聳聽胡說八道,可聽著小兒子響亮的啼哭聲,他二話不說跟妻子驅車到號稱海雲市最為靈驗的寺廟,雙雙跪在大慈大悲的佛祖跟前苦求保佑他們的小孩逢凶化吉。

二十二年來,那長生牌位前至今還高香不斷。

江稚真能長到這樣大,離不開家人的精心呵護。可以說在江稚真的成長軌跡裡,家人對他是有求必應,如今只是不去上班,就算家裡人養他一輩子,又有甚麼大不了的!

“小乖的情況跟別人有點不一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提到傷心處,楊玉如心酸不已,“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你賠我兒子嗎?”

江詠正的思想傳統,認為無論男女都應該自力更生自食其力,倘若到了七老八十回憶自己的一生卻發現一事無成,那時候才是悔不當初。

他說:“我知道你心疼兒子,但不能他受一點挫折你就要他知難而退吧?我當初創業的時候也有過低谷期,不照樣熬過來了?要是以後別人一提起小乖,說的卻是他啃老,你心裡能好受嗎?”

“我管別人怎麼說,我自己的兒子我自己疼。”楊玉如痛心極了,“小乖受到的挫折還少嗎,你是忘了他十六歲時覺得自己幹甚麼都不行跑去跟小混混交朋友的事情了,我可沒忘!”

江詠正氣說:“我記得的不比你少,疼兒子也不比你少,但我認為小乖還是得去上班,起碼有個正經樣。天天在家吃喝玩樂是輕鬆,但一輩子渾渾噩噩像個糊塗蛋,難道小乖就能高興了嗎?”

他眼神一轉,把話拋給兒子和媳婦,“晉則小琪,你們來說說看你們的意見。”

江晉則聽父母吵成這樣心裡並不好受,跟妻子交匯了下目光,說道:“爸媽,你們都先平復一下心情,關於小乖到底還要不要去公司,其實我在來的路上已經想過了。”

楊玉如和江詠正齊刷刷地看向大兒子,都希望得到他的支援。

江晉則頂著雙親灼灼的眼神說:“我覺得這事應該讓小乖自己決定。”

二老都愣了愣,是啊,江稚真才是當事人,理應由他做主。

“不過我倒是想,如果他還願意去公司,不大適合再放在燕謙底下做事。”江晉則緩緩地說,“今天小乖說錯了話,怕是有點傷害到燕謙了。”

他簡單描述了馮毅一在保齡球館發生的事以及今早在辦公室裡陸燕謙和江稚真水火不容的狀態,繼而道:“我相信小乖絕對幹不出仗勢凌人這種事,這其中一定有甚麼誤會,之後我會去解決。但是燕謙他......”

江晉則頓了頓,嘆道:“燕謙他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小乖那些話無疑是往他心窩裡戳,換作不管哪個人想必都很難不心存芥蒂。”

聽到這裡,楊玉如和江詠正才算勉強結束了這場家庭辯論賽。

客廳陡然安靜了下來,然而另有一道細微的氣音從頂頭上方傳來。四人猛地抬頭看去。

只見穿著淺灰色棉麻睡衣的江稚真站在走廊一角,蒼白的小臉上全是晶瑩的淚水。

楊玉如第一個站起來,細長的眉頭緊皺,竟慌張得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江稚真為甚麼哭?一個是他傷心爸爸媽媽為了他的事吵得不可開交,一個是愕然於他竟然對沒有爸爸媽媽的陸燕謙說了那樣的話......

他怎麼會說出那麼惡毒那麼刻薄的話呢?

人在氣頭上太容易口無遮攔,江稚真沒和誰急赤白臉過,陸燕謙斥他能力不行、私德有虧,把他貶低得一文不值,他一心只顧著狠狠反擊,卻忽略了冰冷的言語帶給人的殺傷力不比一把見血的利刃來得弱。

江稚真臉蛋一皺,無顏面對似的跑回了房。

他撲到床上哭,眼淚瞬間把枕頭給浸泡出了深深的印子。

客廳的四人趕忙上樓檢視江稚真的情況,都有些被江稚真哭得手足無措了,一邊安慰他一邊給他拍背。其中當屬江詠正最抓耳撓腮,真怕剛才那些談話全給兒子聽了去。他是為了兒子好呀!

江稚真不是哭起來沒完沒了的性格,半晌從枕頭裡抬起掛滿淚珠的臉,抽噎著說:“還要吵嗎......”

楊玉如趕緊說:“不吵了不吵了。”

又拿手杵一下江詠正,丈夫也連忙保證,“不吵了不吵了。”

江稚真要求道:“那你們握手。”

能當爺爺奶奶輩的人了,吵完架還要握手這多難為情啊?可江稚真眼巴巴瞅著他們,不得已只好羞著老臉牽著手晃了兩下。

江稚真這才抽泣著從床上爬著坐起來,拿過甘琪遞過來的紙巾擤鼻涕,不忘帶著濃重的鼻音說:“謝謝琪姐。”

甘琪坐到床沿,柔聲道:“小乖,有件事琪姐得跟你坦白。”

江稚真眨了眨水霧霧的眼睛,求知若渴般地看著甘琪。

“保齡球館的事是我告訴晉則的。”甘琪說,“昨天晚上我跟堂弟在家裡碰了面,聊天時他無意跟我提起了這事,我回去跟晉則一說,晉則才去找的你,所以陸燕謙沒有跟你哥哥告狀,你誤會他了。”

江稚真看向他哥。江晉則點點頭。

他默不作聲又掉了兩滴眼淚。

“小乖,剛才爸爸媽媽說的話你都聽到了?”楊玉如說,“搬回家來住吧,以後都不去公司了。”

她以為江稚真跟她一個想法,畢竟一開始江稚真可是鬧著不願意工作。

但江稚真抿了抿乾燥的唇慢吞吞地說:“媽媽,你教我做人要有始有終,說好了三個月,我不想半途而廢。”

“可是你跟那個陸燕謙......”

提到這個名字,江稚真就想起他攻擊陸燕謙的那句“陸總監的家庭一定很不幸福吧”,他的眼神黯淡下來,難受地問:“我跟他說那些,是不是很壞?”

楊玉如安慰他,“不要這麼想,你不知道他家裡的情況,不是故意的。”

可是不管他知不知情,他確確實實地損傷了陸燕謙的心靈。

羞愧在江稚真心裡水草一樣瘋長,堵得他心煩意亂,他想著又要哭了。

“這樣吧。”江晉則提議,“你如果過意不去,請他吃頓飯怎麼樣?”

江稚真為難地說:“我一個人嗎?”

除了這件事以外,江稚真還是煩陸燕謙。同樣的,他深知陸燕謙也煩他,未必會同意他的邀請,再者要是到時候又吵起來怎麼辦?

江稚真做了小錯事,家裡人有義務和他一起面對。

甘琪講:“請他到家裡來吃飯如何?”

有家人在的地方,江稚真會比較安心吧,不容易說出口的對不起也會相對簡單吧。

江稚真詢問媽媽的意見,“可以嗎?”

“當然可以。”楊玉如握著小兒子的手,眼中含淚,“只要你高興,媽媽無條件支援你任何決定。”

江晉則聞言說:“那麼請客的事由我來告訴燕謙,不過即便他拒絕也是情有可原的,我會盡力。”

江稚真悶悶地嗯了一聲,說自己口渴想喝水。

他還是困,又生病又大哭一場,腦子暈乎乎地直缺氧。媽媽給他蓋被子躺下,“先別想那麼多,好好睡覺。”

江稚真昏昏沉沉睡著了。他發了個夢,夢裡陸燕謙變成小小的一個小孩,用羨慕的眼神看著他牽爸爸媽媽的手,好孤單好可憐啊。

更小的小小孩江稚真跑上前軟軟地說:“我們做朋友吧,以後我的爸爸媽媽就是你的爸爸媽媽。”

一轉眼,陸燕謙卻變成大人模樣,穿著西裝拍著桌子冷冷地對他講:“江稚真,為甚麼要對我說那樣的話,你簡直壞透了。”

小小一團的江稚真被他嚴厲的口吻嚇得哇哇大哭,“不是不是,我不壞......”

眼淚是變相的武器,把鐵石心腸的人也哭得心軟軟。

年長的陸燕謙抱起幼年的江稚真,屈起食指揩他淚溼的臉頰肉無奈地說:“好吧,不哭的小孩才是好小孩......”

詭異的毫無邏輯可言的夢,卻是陸燕謙和江稚真難能可貴和諧相處的時光——所以說,夢和現實果然相反嘛。

【作者有話說】

請原諒這個知錯就改的江稚真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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