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稚真消消樂玩一半有訊息彈進來,是趙嘉明問他第一天上班的感覺怎麼樣。
他切換後臺回覆,“就那樣。”
“那樣是哪樣?”
江稚真很難一心兩用,專注地把闖關給過了才抽空接著答趙嘉明的話,“挺輕鬆的,就是上司有點煩。”
“他欺負你了?”
“不是。”江稚真想到陸燕謙那張冰山臉,“就是煩他。”
趙嘉明發:“反正是你家公司,不爽他就讓晉則哥炒了他,不行我幫你整他[炸彈][炸彈]”
江稚真才被再三耳提面命不能搞特殊,聽趙嘉明這麼講,趕緊說:“你別亂來啊,等下給我爸爸知道我要被罵慘的。”
說回幼兒園時期的趙嘉明用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才很艱苦地接受了“稚真妹妹”變成“稚真弟弟”這個事實,從而完成從“護花使者”到“護草使者”的轉變,這十幾年來,每回江稚真討厭誰,趙嘉明都會站出來為他撐腰。
江稚真也知道趙嘉明對他好,生怕他真找陸燕謙麻煩,於是把話題一轉,“先不提這個,上次我說的飯局呢,你安排得怎麼樣了?”
趙嘉明大學時期斥巨資開的鑄星娛樂公司還在發展階段,旗下都是些半青不熟的藝人。近日他公司某個張姓小生有部現偶播得不錯,是深情男二的吃香人設,一下子收割了不少狂熱粉絲。
江稚真閒來無事打發時間瞄了兩眼,覺得這藝人長得挺有鼻子有眼的,就跟趙嘉明提了一嘴能不能看看本人。
身為老闆的趙嘉明安排藝人見一見朋友當然沒甚麼不行的,一口應了下來,只不過最近那藝人趁著有熱度在趕通告連軸轉,最快要下個月才有空。
江稚真也不著急,“那就到時候再說吧。”
他不追星,但到底年紀不大,喜歡趕潮流,有甚麼想去的演唱會都能拿到最近的內場票,大熱的明星模特也見了不少,高興的時候支援一下他們代言的高奢品牌,見個面吃個飯,又不會真的對他們怎麼樣,所以但凡江稚真想見誰,稍微打聽一下基本都不會拒絕。
當然,也有會錯意的,以為江稚真要搞包養那一套,對此嗤之以鼻。
結果一看到江稚真本尊,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反倒殷勤得把江稚真嚇跑——江小少爺漂亮又多金,指不定是誰賺了。
跟趙嘉明瞎聊了會兒,江稚真說自己要睡覺了。
“才十二點?”
“我明天八點前要起床的。”
江稚真在飯桌上答應過哥哥絕不遲到早退,任憑趙嘉明如何挽留都果斷地結束談話。他唰唰唰定了七八個鬧鐘,把自己往枕頭裡一摔,然後很不幸地失眠了。
半夜兩點半,睡不著的江稚真崩潰地開啟手機,在地鐵裡瘋狂跑酷了一個多小時,如願重新整理歷史記錄,總算趕在天亮之前入寐。
從別墅區到江氏集團大約半個小時的通勤,接送江稚真的司機已在門外等候。
江稚真趕在八點二十前出門,按照他的計劃一定能趕得上打卡,所以即便睡眠不足,心情卻還是不錯的,直到車子在半路停下來,遇上了難得一見的超級大塞車。
司機林叔納悶不已,“這條路平時也沒這麼堵啊,二少爺,我們可能得晚點到了。”
車子以龜速前進,眼見時間一點點流逝,江稚真越來越著急,恨不得下車掃個共享電動車狂奔。
在接近集團大樓只剩不到一公里的距離,車輛依舊大排長龍,而打卡的時間已經過了。
江稚真一咬牙決定步行,他下了車,幾乎小跑著。
上班高峰期,人行通道亦擁擠不堪,他一路說著“借過”,從肩膀與肩膀的間隙裡鑽過去,拐過轉角,一個同樣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跟他撞了個正著,對方手上拿著的咖啡全濺到他身上。
咖啡是溫熱的,江稚真卻好像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一瞬間停住了腳步。
面對青年愧疚的連聲道歉,他只是平淡地擺擺手說沒關係,繼而從包裡找出紙巾邊擦拭胸口的汙漬邊微喘著往公司的方向走。
他就知道,哪裡會那麼順利呢?
江稚真蔫巴巴地打了卡,望著螢幕上刺目的“遲到”兩個字重重嘆了口氣。
他今天穿的刺繡款的白色衛衣,即便到洗手間處理過,汙漬還是很明顯。部門的同事跟他打招呼,他看著牆上顯示“9:35”的電子屏,感到一陣難為情。
江稚真站到總監辦公室門口,咬唇敲門進去。
陸燕謙從辦公桌抬起眼,表情難辨,但是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暗藏的鋒利一瞬間就使得江稚真無地自容。
接連兩天遲到,很難不讓陸燕謙懷疑他是故意的吧。
江稚真覺得很有必要解釋一下,開口道:“路上堵車,所以......”
陸燕謙不想聽藉口,沒等江稚真把話講完就垂眸翻閱文件,並說道:“事不過三。”
言下之意,江稚真若是再遲到一回就請捲鋪蓋走人吧。
江稚真想到自己又是定鬧鐘,又是提早出門,還給人潑一身咖啡,陸燕謙甚至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心裡的火一下子就竄得老高,關門的動作沒個輕重,“砰”的發出好大一聲。
陸燕謙眉頭一皺,頭也不抬地問道:“你是在跟我發脾氣嗎?”
江稚真自己都被響聲嚇了一跳,聞言氣道:“我力氣大也不行嗎?”
說著噔噔噔往工位走,被陸燕謙叫住了,“你先等一等,過來我們談一談。”
江稚真躊躇著坐到他的桌對面,見他板著臉,也緊繃住五官顯出自己不是個好惹的物件,“你要跟我說甚麼?”
陸燕謙把鋼筆筆蓋旋上,十指隨意交扣著搭在桌面,沉聲道:“接下來我的話可能會有些刺耳,但我認為很有必要提前說明白。”
江稚真把唇抿得很緊,靜候陸燕謙的招數。
“我看得出來,你並不想在我手底下做事,同樣的,你也不是我助理的第一人選。但是我們都知道,江總為了你用心良苦,而我作為他的員工,既然答應了他要好好帶你,只要你肯用心,我也會盡我所能做好一個上司的職責。”
提到江晉則,江稚真的表情有了些許鬆動。
陸燕謙話鋒一轉,“坦誠講,透過昨天一天的接觸,你達不到我十分之一的要求,而你今天再一次遲到更是驗證了我的想法。江稚真,或許對你來說,總監助理這個職位算不上甚麼,可是既然你已經坐到了這個位置上,我希望你能拿出你應有的態度去面對你的工作。如果你做不到的話,我們現在可以去見江總......”
江稚真兩隻手搭在桌沿,身體略顯激動地往前傾,打斷他的話,“你少拿我哥哥壓我,而且你怎麼就知道我做不到呢?”
陸燕謙聲色不動,“喊口號誰都會,而我只看效率和結果。”
江稚真鼓腮,“那你說,我接下來要幹甚麼?”
“泡咖啡。”
江稚真愣住,“啊?”
陸燕謙瞥了眼桌面空了的瓷杯,“這也是你身為助理的日常工作之一。”
江稚真懷疑陸燕謙在誆他,然而他剛才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眼下不好再拒絕,只好不情不願起身端起杯子說道:“等著,很快就回來。”
看他雄赳赳氣昂昂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去談甚麼價值千萬的專案。
陸燕謙重新拿起筆,為江稚真的“堅持不懈”挑了挑眉——話還是說得太輕了,沒能讓江稚真知難而退。算了,才二十四小時的相處,也許江稚真沒他想象中的那麼糟糕呢。
再說江稚真到了茶水間,後知後覺好像被陸燕謙牽著鼻子走,咖啡豆都已經拿在手裡了,餘光瞥到角落的速溶咖啡,又放了回去。
反正都是咖啡,陸燕謙又沒有指明說要喝現磨的還是速溶的。
江稚真速戰速決,把沖泡好的劣質咖啡粉送到陸燕謙桌面,認為從某個方面“懲罰”了陸燕謙,並坐到工位觀察陸燕謙的神情。
可惜陸燕謙好像沒喝出來區別,眉頭都沒動一下,反倒使喚起他準備下午會議需要的資料文件。
陸燕謙是沒有味覺嗎?江稚真鬱悶極了,很遺憾沒能看到陸燕謙一口把咖啡噴出來的絕佳畫面。
陸燕謙當然注意到了江稚真若有若無的目光,也當然知道江稚真在暗中使小壞。
如果是他要捉弄別人,會選擇往咖啡里加過量的鹽巴或味精,而不是單純地以為用一包速溶咖啡就能看到期待看到的結果。
是啊,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少爺錦衣玉食,哪裡會知道陸燕謙讀書那會兒連速溶咖啡都捨不得喝呢?
辦公室裡安靜得剩下翻閱紙頁和敲擊鍵盤的聲音。陸燕謙和江稚真同處一個空間,卻誰也不搭理誰。等到午間休息時,陸燕謙合上筆電起身一看,江稚真跟被抽了骨頭似的一剎那軟塌塌地趴到了桌面上。
怎麼又要睡,有那麼累嗎?貪覺偷懶,屬豬的吧。小豬包。
江稚真也覺得很詭異,他的睡眠質量常年不佳,最難過的時候還得藉助安眠藥的力量,可來公司這兩天,空氣裡跟撒了睡眠酵母似的,一沾桌面就能睡著。
他迷迷糊糊地想,上班果然不是人類該乾的事情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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