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記憶恢復(4)
在西里斯死後,伊布拉一度覺得愧疚,以及絕望。
他輕飄飄的死了,臉上的表情是平和的,甚至有釋然。
伊布拉不明白,他為甚麼會覺得釋然,難道這個世界上,沒有甚麼值得他留戀的嗎?
為甚麼他不再掙扎一下,手再伸長些呢?她沒有抓住他,難道他就沒有半點責任嗎?
是的,後來,伊布拉覺得自己甚至有些恨西里斯。
恨他就這樣死亡,無所畏懼地死去了,死在了戰場上,是個英雄。
那哈利怎麼辦?那她怎麼辦?西里斯怎麼能把他們兩個丟下,面對這個孤立無援的世界?
伊布拉時常想,難道她的愛對西里斯來說,沒有產生過哪怕一絲一毫的觸動嗎?
他沒有觸動,是因為她不夠愛嗎?是因為她的愛太膚淺嗎?
應該是吧,因為她不瞭解他,她對他產生的愛意來自於那片刻的溫暖,來自於家的誘惑,來自於他的悲慘,來自於他是她生命中出現的,最在乎她的成年人。
她就是這樣的人啊,遇見了太多的糟糕的事情,習慣了以保護者的角色出現,卻一直想要有能夠依賴的人。
可能上帝不允許她這樣做,所以西里斯離開了。
她決定把自己的愛變得不那麼膚淺,她想要去更深入地瞭解西里斯。
但她該如何瞭解西里斯?
她永遠無法體會到被朋友背叛的絕望。她也幸運到,沒有經歷朝夕為伴的摯友慘死麵前。她不必去放棄自由,在陰冷潮溼的阿茲卡班裡蜷縮。
也沒有處於無一人知曉自己冤枉的絕境。
她不用吃老鼠,不用把自己禁閉在黑暗的房間,她不會被人人喊打,哪怕最絕望的時候也有無數人把她看做光。
她與他不同,她永遠無法體會到他的痛苦。
可是西里斯,這樣怎麼算愛呢?
她無法參與進他悲傷的過往,不曾出現在他意氣風發的少年時代,也永遠沒有資格擁有他的未來。
她說出口的愛太薄弱,薄弱到,她對自己很失望。
所以她自我懲罰,所以她想盡力體會到他的痛苦。
每一分痛苦,每一條傷疤都是證明,不是向別人,而是對她自己證明。
證明她有資格愛他。
西里斯看著伊布拉的眼圈變得通紅,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眼淚從她的眼眶中滑落,沒有半分遮擋,直直地砸在地上、床上。
西里斯覺得自己是個罪人,他輕飄飄的死亡給伊布拉帶來了難以忍受的傷害。
原本討厭酒精氣味的小姑娘怎麼成為了一個酒鬼?
原本害怕疼痛的小女孩怎麼學會了對傷口視而不見?
她身上的每一處傷疤,都有他的一份罪孽。她午夜的每一次噩夢,他都是其中的根源。
“說些甚麼?行麼?”西里斯懇求地看著她,“別隻是這樣盯著我流淚,我愧疚地要瘋了。”
“我早就愧疚瘋了。”伊布拉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撇過頭,不敢看他。
西里斯突然恢復了記憶,說了一些她很想相信,卻又不敢相信的話。
這麼簡單嗎?她一直深受折磨的東西,這麼輕易就能得到嗎?
那她遭受這些苦難算甚麼呢?
西里斯的表情變得格外僵硬,手停滯在半空中不敢再去抓她,也無法放下。
伊布拉有很多問題想問西里斯。
你說的愛我是真的嗎?
沒恢復記憶前說的愛是真的嗎?
恢復記憶之後說的愛是真的嗎?
你口中的愛是知道我所有悲慘遭遇後同情的延伸嗎?
伊布拉輕輕嘆了口氣,最後只問了西里斯一個問題:“這次不要死在我之前了,可以嗎?現在我的年紀比你大,所以應該換我給你寫遺囑了。”
她有些疲憊地垂下眼睛,下一秒,她就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擁住。
“我愛你。記憶恢復前的我有隱隱約約的預感,要跟你說出來這句話。”
“預感是正確的,不然我怎麼說服你知道,之前我就心動過,再來一次,我依然會心動。”
“無論是19歲還是36歲,都是這樣的。”
西里斯拼命地解釋著,邏輯混亂,但卻把想說的一切都說出來。
剛剛她的問題刺痛了他。
西里斯還記得,她想要一個愛她勝過靈魂的人。可剛剛她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是,只要他還活著,她就甚麼都不在意了。不在意這個愛是怎麼來的,不在意他話裡的真假。
西里斯知道,只要他提出要求,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接受。
那他太值得被唾棄了,太無恥了。她討厭以愛為名的傷害,而他卻在這樣做,把她一個人留在了用傷口證明愛的迴圈裡。
西里斯希望伊布拉能原諒他,又不想要伊布拉原諒他,這對她來說一點都不公平。
伊布拉側頭看向他,眼睛中帶著不解與思慮。
然後,她皺了皺鼻子:“你現在還難受嗎?去冥想盆裡給我看看你之前的記憶。”
就在這時,詹姆斯推開了門。
他像是沒明白眼前的情況,怔愣了幾秒,然後有些無奈地衝西里斯翻了個白眼。
“怎麼有人暈了兩天之後連慘都不會賣了?你怎麼做到把伊布拉給氣哭的?”
其實記憶回歸後西里斯一直很難完全理清自己的思緒和心態。
19歲的少年肆意和36歲的頹唐混在一起,讓他一度混亂。
但現在,西里斯看著詹姆斯,只想將他推出去,然後狠狠地關上門,最好門板能砸在他的鼻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