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看望
意識回籠時,詹姆斯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撕裂般的疼痛。
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著抗議,尤其是胸腔處傳來的鈍痛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
“詹姆斯?你醒了嗎?能聽見我說話嗎?”西里斯帶著緊張和急切的聲音傳來。
詹姆斯掙扎著,緩緩睜開了眼睛,突如其來的光亮在視野裡暈開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艱難地聚焦視線,西里斯擔憂的面容逐漸清晰。
“梅林保佑!”見詹姆斯睜開眼,西里斯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龐弗雷夫人說,你日落前沒醒的話,我們就要把你打包送去聖芒戈了!”
“我看沒這個必要。”詹姆斯扯動乾裂的嘴唇,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很相信龐弗雷夫人的手藝。”
他試圖抬起手,卻被肋間襲來的劇痛打斷,表情頓時扭曲起來。
萊姆斯立刻遞來一杯溫水,眉頭緊鎖:“別亂動。你斷了四根肋骨,肩胛骨粉碎性骨折,脾臟也有損傷。”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龐弗雷夫人說待會兒要給你用生骨靈,但傷勢太重....恐怕得在醫療翼住上一陣子了。”
詹姆斯正想回應,一抹熟悉的紅色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莉莉站在病床前,翠綠的眼睛裡滿是愧疚:“詹姆斯....這次真的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擋那一下,現在躺在這裡的就是我了,真的很抱...”
“別道歉。”詹姆斯急忙打斷她,結果牽動傷勢又是一陣齜牙咧嘴,“那個遊走球本來就是衝我來的,只是不知道為甚麼突然轉向你,要道歉也是我道歉才對。”
“肯定是有人動了手腳。”西里斯陰沉著臉,肯定道。
“是諾特和塞爾溫做的,我在他們旁邊坐著,聽見了他們的對話。”熟悉的聲音從醫療翼門口傳來。
詹姆斯猛地轉頭,這個動作讓他眼前一陣發黑,斷裂的肋骨傳來尖銳的刺痛,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但疼痛瞬間被湧上心頭的喜悅沖淡。
艾芙琳的臉色在看到他的瞬間變得煞白。
她快步走來,萊姆斯貼心地給她讓出了一個位置。
詹姆斯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在微微發抖,灰眸裡泛起一層水光,下唇被咬得發白。
“我沒事,不疼。”他下意識揚起一個安撫的笑容,卻因為扯到傷口而變形。
這句話像開啟了某個開關。
艾芙琳眼眶裡打轉的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
她的聲音顫抖,帶著惱怒:“你躺在這裡動不了,臉色比幽靈還要慘白,呼吸重一點都會冒冷汗!你管這叫沒事?這叫不疼?”
詹姆斯怔住了,他從未見過艾芙琳這副模樣。
詹姆斯看著她因為擔憂而蹙起的眉,第一個念頭居然是,這是不是艾芙琳第一次對著他生氣?
但她的憤怒中透著說不出的脆弱,這讓他心口泛起一陣奇異的酸脹,甚至暫時壓過了身體的疼痛。
“我真的沒事....”詹姆斯虛弱地重複道。
艾芙琳直接無視了他的話,轉向萊姆斯。
萊姆斯會意地低聲報出一連串傷情:“四根肋骨斷裂,右側肩胛骨粉碎性骨折,脾臟輕微出血。”
每一項傷情被列出,艾芙琳的呼吸就急促一分。她猛地轉頭瞪向詹姆斯,後者衝她露出一個心虛的討好笑容。
詹姆斯病號服寬大的領口露出繃帶的一角,艾芙琳只覺得被燙了一下,她別過臉去,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
她想起詹姆斯在空中毫不猶豫擋在莉莉面前的背影,想起他墜落時的樣子。
她喜歡的人,是為了救別人而受傷的。
艾芙琳覺得自己本應該憤怒或者嫉妒,但是...看到詹姆斯受傷時的樣子,看到他現在慘白的臉,艾芙琳只覺得心疼。
她有點生氣,不因為別的,只是因為他受傷了。
“該喝生骨靈了。”龐弗雷夫人端著一瓶藥劑走來,在看到艾芙琳時驚訝地挑了挑眉,“波特先生,你的交友範圍比我想象的還要廣泛。”
詹姆斯盯著那瓶黏稠的藥劑,臉色比剛才受傷時還要難看:“能不喝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抗拒。
西里斯幾人交換了個瞭然的眼神。
這不是詹姆斯第一次受傷。而每次,無論感冒還是受傷,他都會想方設法逃避魔藥藥劑。
“我很抱歉,但恐怕不行。”龐弗雷夫人一邊利落地倒出來一些魔藥,一邊毫不猶豫地拒絕,“而且為了確保藥效,我特意沒加調味劑。喝完你會感到骨頭在重新生長,那滋味可能會不太好受。”
詹姆斯的臉垮的更厲害了:“那我等會兒再喝。”
“得了吧,叉子。”西里斯翻了個白眼,“等會兒再喝這招你二年級就用過了。而且,現在可是在你的莉莉花兒面前,拿出點格蘭芬多的勇氣來。”
“是啊詹姆斯。”彼得小聲附和,“不喝藥怎麼能好起來呢。”
莉莉抿了抿嘴,同樣柔聲勸道:“快喝吧,早點康復才能早點離開醫療翼。”
馬琳和瑪麗也在一旁點頭。
但眾人的勸說反而激起了詹姆斯的逆反心理。
他張了張嘴,正要反駁,目光不經意間掠過艾芙琳。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垂著眼睛看著他。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此刻蒙著一層水霧,泛著細碎的微光。
詹姆斯胸腔處的鈍痛更強烈了。
他不可避免地回想,自從和艾芙琳成為朋友後,她似乎哭了很多次。
上次她哭得那麼傷心,雖然是因為雷古勒斯的話,但自己也有責任。他當時就不該讓西里斯去傳話,魁地奇訓練晚一點開始又有甚麼關係。
而現在,她又因為自己躺在病床上而紅了眼眶。
詹姆斯感到一陣莫名的煩悶在胸腔裡翻湧,比骨頭斷裂帶來的疼痛更讓人難以忍受。
他不想看見艾芙琳的眼淚,不希望那雙漂亮的眼睛為任何人蒙上陰霾。
這個念頭來得強烈卻突然,讓他有些迷茫。
“別哭,我喝就是了。”話脫口而出,詹姆斯自己都有些驚訝。
他順從地喝下龐弗雷夫人遞來的藥水,黏稠的藥劑滑過喉嚨,帶著令人作嘔的苦澀和不舒適的灼燒感。
詹姆斯皺起整張臉,正要抱怨,一塊巧克力抵在了他的唇邊。
詹姆斯乖乖地張開嘴,含住了那塊巧克力。
他躺著吃巧克力的姿勢實在笨拙,嘴唇不經意間擦過艾芙琳的指尖,那一瞬間的觸感讓他心跳漏了半拍。
溫熱的唇瓣碰觸到微涼的指尖,詹姆斯的臉騰地燒了起來。
他忽然想起在黑魔法防禦課上,艾芙琳低血糖發作時,自己也是這樣小心翼翼地把巧克力喂到她嘴邊。而現在角色奇妙地互換了。
他偷偷抬眼,打量著艾芙琳,發現她神色如常,剛剛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嘴角甚至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似乎是對他乖乖喝下這個藥感到很安慰。
這個發現讓詹姆斯胸口湧起一股滿足感。
這感覺甚至....甚至比替莉莉擋下游走球更強烈。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詹姆斯就慌忙把它按回心底。
他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
是錯覺,一定是生骨靈的副作用讓腦子不清醒了,詹姆斯自我安慰道。
可唇齒間巧克力的甜香卻揮之不去,就像艾芙琳指尖的溫度,固執地停留在記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