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叫甚麼名字
“嘶——疼死我了!”艾芙琳扶著左側腰際,疼得直抽冷氣。
她剛才可是下了狠心,從詹姆斯懷裡驚慌退開時,她刻意調整角度,讓腰側最柔軟的部位重重撞上那個尖銳的桌角。
現在被撞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不用看都知道肯定已經青紫一片。
“小艾!你還好嗎?”小梔焦急的聲音從耳墜裡傳來,那朵被封存的梔子花苞輕輕顫動著,“快回寢室給自己治癒一下!”
艾芙琳拒絕道:“不行,這個淤傷得留著。今晚等他們夜遊時,我要帶著這個傷去醫療翼,正好能‘偶遇’。”
關於掠奪者夜遊的習慣,艾芙琳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作為夜遊者之一,她曾在無數個深夜撞見詭異的一幕,格蘭芬多的級長萊姆斯·盧平獨自在走廊巡邏時,總會對著空氣說話。
直到有一次,她躲在盔甲後面,清楚地聽見空氣中傳來詹姆斯張揚的笑聲、西里斯慵懶的調侃和彼得尖細的附和。
艾芙琳這才恍然大悟,他們一定擁有類似隱形衣的魔法道具。
這也解釋了為甚麼那些針對斯萊特林的惡作劇總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可是·····”小梔的聲音裡充滿了疑惑,“你剛才不是已經成功接觸到他了嗎?為甚麼不直接告訴他你的名字?”
艾芙琳輕輕按住耳墜,灰眸中閃過一絲狡黠:“那樣就太刻意了。”
她緩緩走向地窖,每一步都牽動腰間的傷,卻讓她的笑容愈發深邃:“我在他那裡可是要營造一個跟莉莉·伊萬斯完全不一樣的形象。我要在他心裡種下一顆種子,如果莉莉·伊萬斯是熾熱耀眼的太陽···”
“那我就要成為他午夜夢迴時,窗前那抹揮之不去的月光。”
詹姆斯怎麼也沒想到,今晚的夜遊會撞見穆爾塞伯和埃弗裡這兩個斯萊特林的敗類。
原本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
城堡的走廊沉浸在靜謐的黑暗裡,唯有幾縷月光透過高窗灑落,勾勒出石牆上搖曳的陰影。
他和西里斯踮著腳尖溜出格蘭芬多休息室,胖夫人的畫像在他們身後輕輕合上,只留下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們本打算去廚房給彼得帶些甜點,可憐的蟲尾巴今天在草藥課上被咬人甘藍狠狠啃了幾口,此刻正蔫巴巴地蜷縮在四柱床上,每隔一會兒就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順便去獎盃陳列室逛逛?”西里斯壓低聲音提議,嘴角勾起一抹頑劣的壞笑。
詹姆斯心領神會地點頭,他們完全可以給費爾奇留點“驚喜”。比如讓幾個獎盃突然開始跳踢踏舞,或者讓陳列櫃裡的勳章排成“老禿鼬”的字樣。
可就在他們躡手躡腳地穿過三樓走廊時,一陣詭異的竊竊私語從一間空教室裡飄了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交談,而是某種興奮到近乎顫抖的低語,像毒蛇在草叢間遊走時發出的沙沙聲。
詹姆斯和西里斯同時剎住腳步,交換了一個警覺的眼神。
無需言語,兩人的手指已經滑向袖中的魔杖,杖尖在黑暗中微微閃爍。
詹姆斯無聲地念了個開鎖咒,門鎖“咔噠”輕響,他緩緩推開一條縫隙,冰冷的空氣裹挾著一絲鐵鏽般的腥味撲面而來。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血液瞬間凝固。
穆爾塞伯和埃弗裡背對著門口,佝僂著身子,像兩隻禿鷲般貪婪地俯視著講臺。
他們的魔杖尖端泛著不祥的紅光,映照出桌面上那團血淋淋的毛球。
它正微弱地抽搐著,每一次顫抖都讓更多的暗紅色液體順著木紋蔓延。
詹姆斯花了整整三秒鐘才辨認出那是一隻兔子,如果還能稱之為兔子的話。
它曾經雪白的皮毛幾乎被鮮血浸透,一縷縷黏連在一起,像被撕爛的棉絮。
一隻耳朵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軟骨斷裂的輪廓在面板下清晰可見。它的胸腔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細小的、瀕死的痙攣。
桌面上積了一小灘暗紅的液體,邊緣已經開始凝固,像一層薄薄的、發黑的糖漿。
“你們在幹甚麼?”詹姆斯的聲音冷得像寒冰,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刺骨的怒意。
兩個斯萊特林猛地轉過身,臉上還凝固著那種扭曲的、近乎狂熱的興奮。
兩人嘴角咧開的弧度太大,眼睛亮得不正常,像是剛從某種殘忍遊戲中獲得快感的野獸。
但這份興奮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驚恐。
“除你武器!”
兩道猩紅的魔咒光束幾乎同時從杖尖迸射而出,詹姆斯和西里斯的配合默契得如同映象。
紅光精準地擊中穆爾塞伯和埃弗裡手中的魔杖,兩根魔杖頓時像被火燎到般從他們指間彈起。
“你們在對一隻兔子練習黑魔法?”西里斯的聲音低沉得可怕,灰眼睛危險地眯起,睫毛投下的陰影讓眼神顯得更加銳利。
他縱身一躍,他像接飛賊般抓住兩根凌空的魔杖。
穆爾塞伯的嘴角扭曲出一個挑釁的弧度,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關你們屁事。”
他刻意拖長了音調,聲音黏膩得像沾了腐液的蛛絲。
埃弗裡卻緊張地拽了拽他的袖子,喉結上下滾動。
他的目光在魔杖和詹姆斯兩人之間來回遊移,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油光。
“沒了魔杖還敢這麼囂張?”詹姆斯冷笑一聲,手腕猛地向上一挑,杖尖劃出一道凌厲的銀光,“倒掛金鐘!”
兩個斯萊特林頓時像被無形鉤子吊住的臘肉般尖叫著騰空而起。
他們的長袍嘩啦翻卷下來,矇住了腦袋,露出蒼白瘦弱的小腿,穆爾塞伯的腳踝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襪子皺巴巴地堆在腳腕處,像兩條蛻下的蛇皮。
詹姆斯大步走向講臺,動作變得異常輕柔。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那隻奄奄一息的兔子,指尖立刻感受到黏膩溫熱的觸感。鮮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浸透了他的長袍前襟,在原本深紅色的布料上暈開一片更暗的痕跡。
西里斯冷眼看著倒吊的兩人徒勞掙扎,他掂了掂手中的魔杖,雙手一錯——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在寂靜的教室裡格外刺耳。兩根魔杖在他手中斷成四截,木屑簌簌落下。
穆爾塞伯的聲音從倒掛的長袍下傳來,悶悶的帶著惱羞成怒:“你們會後悔的!我之後一定——”
“省省吧。”西里斯譏諷地打斷他,指尖隨意一彈,將半截魔杖丟到對方晃盪的袍角上,“威脅別人前記得先把褲子穿好。”
他瀟灑地轉身,長袍在身後劃出凌厲的弧線。
詹姆斯抱著血淋淋的兔子跟上去,卻在門口突然停頓。
“如果讓我再看見你們使用黑魔法……”他微微側臉,“下次折斷的就不只是魔杖了。”
詹姆斯的魔杖尖顫抖著,一連串治療咒語從他唇間急促地溢位。
“癒合如初!”
“速速復原!”
杖尖迸發出的金色光點落在兔子血肉模糊的身體上,卻如同雨滴落入乾涸的沙漠,轉瞬即逝。那小小的軀體仍在緩慢地失去溫度,柔軟的腹部不再起伏。
“救不回來了嗎?”西里斯皺著眉問道。
詹姆斯不死心地又揮動魔杖,這次唸咒的聲音幾乎帶著懇求。
然而當最後一絲魔力光芒消散,他只能無力地點了點頭,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那咱們把它帶到外面埋了吧。”西里斯直起身,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許多,灰眼睛裡跳動著壓抑的怒火。
詹姆斯沉默地點頭,用漂浮咒讓兔子懸浮在空中。
一層半透明的魔法光暈包裹著它,像是給這個飽受折磨的小生命最後的尊嚴。
兩人踏著月光向城堡外走去。
剛轉過一個拐角,細碎的腳步聲突然從走廊盡頭傳來。
兩人瞬間繃緊身體,魔杖同時指向聲源處。
銀髮的少女停在幾步之外,魔杖已然出鞘。
月光從她身後的彩窗傾瀉而下,為她鍍上一層朦朧的銀邊。
艾芙琳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從兩個戒備的男生移到漂浮在半空的血色毛團。雖然小梔已經透過監聽告知了她事情經過,但親眼見到這駭人的一幕還是讓她呼吸一滯。
艾芙琳原本只想來個簡單的偶遇,她甚至沒指望詹姆斯會憑藉一次見面就記住自己。
但梅林似乎格外眷顧她,讓這個平凡的夜晚變得如此戲劇化。
“是你...”詹姆斯眯起眼睛,魔杖稍稍放低了些。
月光下,他認出了那頭獨特的銀髮,是他今天在草藥學課上撞到的女孩。
此刻她淺色的眼睛裡盛滿戒備,魔杖穩穩地指向他們,姿勢標準得像是隨時準備決鬥。
“你們,虐待兔子?”女孩的聲音十分冰冷,握著魔杖的手指關節泛白。
詹姆斯和西里斯這才意識到眼前的場景有多令人誤解:兩個夜遊的男生,一隻鮮血淋漓的兔子,還有他們手中蓄勢待發的魔杖...
“梅林的鬍子!不是我們!”詹姆斯急忙解釋,下意識向前一步,卻見女孩的魔杖立即對準了他的咽喉。
他舉起雙手後退:“是你們斯萊特林的穆爾塞伯和埃弗裡乾的!我們只是我們想找個地方安葬它。”
“如果你不信,可以去三樓空教室看看,那兩個混蛋現在應該還倒掛在裡面。”
“你一個斯萊特林不在地窖裡待著,在這兒做甚麼?”西里斯眯起眼睛,“還是說,你跟穆爾塞伯他們是一夥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敵意。
艾芙琳沒有立即回答。
月光透過走廊的彩窗,在她銀色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你們又在這裡幹甚麼?”
“夜遊啊。”詹姆斯理所當然地回答,他能清楚地看到女孩因為這個回答而微微睜大的眼睛。
“我今天草藥學課上受了傷。”艾芙琳按照準備好的說辭緩緩道來,“本來以為不嚴重,結果到了晚上越來越疼。”
她適時地皺了皺眉,露出幾分痛苦的神色:“所以去醫療翼找龐弗雷夫人。”
“你還記得嗎?”詹姆斯用手肘捅了捅西里斯,“她就是今天撞到我的那個斯萊特林。”
西里斯恍然大悟地挑了挑眉:“哦~是她啊。”
他拖長了音調,嘴角揚起促狹的笑:“那確實應該撞得不輕。”
氣氛微妙地緩和下來。三人不約而同地收起了魔杖。
“它...死了嗎?”艾芙琳的目光落在漂浮的兔子身上,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月光下,兔子的毛髮被血跡黏結成綹,看起來格外悽慘。
“我對它試了很多治療咒語。”詹姆斯的聲音低下來,“都沒有用。”
艾芙琳向前走了幾步。
詹姆斯抽了抽鼻子,那股濃郁卻清雅的梔子花香再次縈繞在鼻尖,比白天時更加清晰。只是此時花香下還摻雜著療傷藥劑若有若無的苦味。
他不由自主地多吸了一口氣。
艾芙琳湊近觀察,敏銳地發現兔子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給我吧。”她抿了抿唇,伸出雙手。
“你不會拿它試驗黑魔法吧?”詹姆斯脫口而出,隨即他就後悔了。
對面女孩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艾芙琳沒有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幾乎透明,像是能看透人心。
詹姆斯被盯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艾芙琳伸手接過漂浮在半空的兔子,將它小心翼翼地摟進懷裡。
米白色的長裙前襟立刻暈開一片刺目的猩紅,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鮮血順著裙襬的褶皺蜿蜒而下,在石磚地上滴出幾朵暗色的小花,詹姆斯和西里斯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
但艾芙琳卻仿若未覺。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梳理著兔子被血黏連的皮毛,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寶物,指尖巧妙地避開那些猙獰的傷口。
在詹姆斯和西里斯視線死角處,幾縷螢火蟲般的綠光從她指縫間滲出,還未飄散就被吸收進兔子的體內。
兔子的顫抖奇蹟般地平息下來,原本微弱的呼吸變得平穩而規律。
艾芙琳藉著調整抱姿的動作,微微側身讓月光灑在自己的側臉上。
她試驗過很多次,這個角度能讓銀髮呈現出最柔和的色澤,睫毛投下的陰影也恰到好處。
確認兔子情況穩定後,她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在心裡默數:
“一、二、三。”她在心中默數。
“那個...你叫甚麼名字?”詹姆斯的聲音果然在預期的時間響起。
艾芙琳背對著他們勾起嘴角。
她遲疑地轉過身,裝作困惑地眨了眨眼:“艾芙琳·翁布赫。”
“我們怎麼之前沒見過你?”西里斯探究道。
艾芙琳垂下眼簾,目光專注地落在懷中的兔子身上:“我今年剛從布斯巴頓轉來。”
她故意用帶著些許法國腔的英語回答。
“我是詹姆斯·波特,他是西里斯·布萊克。”詹姆斯摸了摸後腦勺,眼睛不自然地瞥向別處。
這個自我介紹來得突兀又笨拙,連西里斯都忍不住挑眉。
“我知道。”艾芙琳嘴角浮現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你們很出名。各種意義上。”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他們凌亂的袍角和沾滿灰塵的靴子。
詹姆斯正色道:“照顧好它。”
聲音裡帶著難得的鄭重。
艾芙琳沒有回答,只是將兔子摟得更緊了些。
鮮血浸透的絨毛貼在她心口,在潔白的裙裝上留下更深的印記。她甚至沒有試圖用清潔咒,彷彿那些血跡是甚麼榮譽勳章。
“還有事嗎?”銀髮少女最後瞥了他們一眼。
她的背影挺得筆直,抱著重傷的兔子走向斯萊特林地窖的方向,腳步聲漸漸消失在石廊盡頭。
“艾芙琳·翁布赫...”西里斯慢悠悠地重複著這個名字,“好奇怪的斯萊特林。”
詹姆斯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