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近些年忽然出現一對詭異夫妻, 拖家帶口,居無定所,神出鬼沒這些都暫且不提, 據說那為妻的卻是個十足十的女魔頭。此魔頭從不殺人, 卻能將人治得生不如死, 江湖人若不慎遇到, 無不遠遠避之。
話說, 當日武林大會,未及五旬的軒轅盟主不過喝了那女魔頭一杯清茶,回去後便大病不起, 從此後三年未能下塌。據知情人八卦,軒轅盟主自那一病起便再不能人道。可憐他英明一世、為人和善, 到頭來卻無一子息承繼香火, 落得個大不孝的悲慼下場。
響譽江湖的封三郎, 素來行俠仗義,劫富濟貧, 人稱“及時雨封老三”,一日在野外行路,忽遇魔頭暈在路邊,好心將其救起,那魔頭卻百般調/戲厚顏求/歡。可憐封三郎一向為人耿直, 自然是嚴詞拒絕, 結果遭了那魔頭反誣, 至今還在衙門大牢裡蹲著。
傳言, 此魔頭居無定所, 善於偽裝,神出鬼沒, 且是個極其愛財之人,但凡有銀子可撈,違法亂紀販賣私藥等事兒便來者不拒。據少數“有幸”見過者描述,那娘子不過二十三四年紀,卻生得黑臉塌鼻,粗胳膊大屁股,膀大腰圓,自封號為“櫻桃老丸子”。
只可憐了她那英俊的獨臂小相公,堂堂八尺男兒,相貌更是俊得沒話說,楞是被訓得連聲屁兒也不敢放。好事者便猜測此女善床/第馭夫之術,估摸著當年那小相公少不更事,不小心上了賊床,從此便再甩不了干係。
這位看官瞪這麼大個眼泡做甚麼?您還別就不信,老朽奉勸一句,若在路邊看到身上掛著三個孩子的男人,可千萬別去招惹。春香樓裡的大阿姆不過就多看了兩眼,結果連跑了三天的茅廁,差點一條命就掛了。
望鶴樓裡,裡三層外三層圍得密不透風,年過半白的說書先生說的那是滿嘴唾沫星子亂噴,興奮得兩顆眼珠子都要從那薄皮兒裡蹦出,端起茶碗吧唧了一口,準備拍板子結束。
下頭殺豬的趙大嗓子便吆喝開了:“不過癮!不過癮!老秀才你得說說那魔女是怎麼馭夫的,回頭我好教教那死婆娘。”
底下哄一聲笑開,趙大嗓子那乾柴一樣的媳婦出了名的不會來事兒。趙大白天殺豬,晚上折騰女人,管他黑天白日的,家中總是殺豬聲不斷,可憐他那小媳婦兒楞是被折磨得形容枯槁,枉了身為屠夫的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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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茶館裡人聲鼎沸,嬉笑連連,那廂窗外牆角的破木桌上,年輕的小郎中都快將口中白牙給擠爆了。
日/他個破說書的!老孃若是肥,那天底下便再沒瘦子了!那姓軒轅的武林盟主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假善人,收養了千百個孤兒在院中,美其名曰積善行德,暗地裡卻是個喪盡天良男女通吃猥褻兒童的老色坯,自己不過稍微下了點藥粉教訓教訓,沒要了他老命便是仁慈了。
還有那破爛俠客封三郎,當日若不是自己清醒的早,早被他丫拖到老樹林裡圈圈/叉/叉了。本要將他命/根也廢了去,奈何看著他那凸嘴大暴牙三角眼的,長成那樣也怪可憐,這才心軟使了筆銀子將他扔到破牢裡蹲著。
小攤上的生意清清寡寡,偶爾路過的小媳婦們聽到茶館裡肆意的淫/蕩笑聲,即便想看病,也羞紅著臉開溜了。小郎中終於按捺不住,一口將茶壺的水灌入喉中,刷地起身走了進去。
“話說那女魔頭,屁股蛋兒那是結實地沒法說,嘖嘖,輕輕一碰就一彈一彈……若是臉蛋兒再美些……”滿嘴哈喇子的說書先生忽然“吸溜”一聲住了口。
眾人便紛紛不過癮地順著目光回過頭去——膚白唇紅俊美小郎中一個。
見大夥齊齊看向自己,小郎中忙聳了聳肩膀,大步走到說書先生桌邊,也不嫌惡那滿是茶垢不知多少年沒洗過的杯子,端至鼻間輕輕繞了兩圈:“說書先生這兒可真熱鬧,小生那攤上的病人全被嚇跑了,嘖嘖,乾脆小生也不做生意了,一道來聽聽吧。”
說著搬過一張椅子,撐著手腕端坐在老頭兒面前。
老頭兒職業性地將面前的小生上下一掃,那藍色發冠上赫然一支白玉櫻花簪!稀疏的兩撇八字鬍頓時隨著嘴角向兩邊顫了顫,微微退開兩步,哆嗦著不知如何開口。
小朗中紅唇賊賊勾起,狀若懵懂般又將身子向前傾了傾,柔聲呼喚:“先生繼續啊,繼續,來來來,大夥都鬧騰起來。”
“不了、不了,女俠您您您繼續……老、老朽尿急,拉、拉屎……”老頭兒八字鬍子越發顫抖得厲害,忽然撒開兩條細瘦的老腿朝後門奔去,轉瞬便沒了蹤影。
下坐的眾人便納悶地大眼瞪小眼,為何這老油條見了個小郎中竟然連舌頭都捋不直?還是正中的趙大嗓子反應快:“敢情賊老頭兒好這口……”
眾人恍然,轟一聲淫/蕩笑起。
“櫻桃媽咪——”門外忽然響起兩小兒脆生生的呼喚,那甜膩的嬌聲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去。
兩個不過三、四歲的小兒,樣貌彷彿一個模子刻出,細膩肌膚粉得如夏日的水蜜桃,讓人看了忍不住就想捏碎了揉進嘴裡。
小城裡幾時見過這般人物?眾人紛紛訝然地張大嘴,不知誰的哈喇子不適時地滴在旁邊之人手上,險些兒就要幹起架來。
“阿風阿離來啦,乖——”小郎中白皙面容上頓時溢滿溫柔,撩起裙襬蹲下。
俊美的獨臂男子便好脾氣地彎了腰,讓手上攬著、背上掛著的粉嫩小人們穩穩滑落地面。
瞅著母子三人抱在一塊的甜膩場景,臉上騰開一抹寵溺笑容:“子櫻,小桃子睡醒喊著要丸子媽咪……”
眾人齊齊一楞!
櫻桃!丸子!獨臂!身上掛著三個孩兒的男人!
蒼天!要老命了。那老頭兒狗/日的這麼不仗義!!
刷!刷!刷!偌大一個茶館轉瞬沒了人影。
“子櫻,這才來兩天,怎的又闖禍了?”莫青詫異地四下環顧一圈,無奈地皺起眉頭。
夏子櫻情知不對,眨巴著眼睛,但笑不語。
男子胸前布兜裡粉嫩嫩的兩歲小美女卻忽然“咯咯咯”笑起:“媽咪灰舞,媽咪灰舞。”
“親親你個小笨蛋,是媽咪‘威武’好不啦?”夏子櫻高興了,上前攬過小莫桃,又在莫青臉上輕輕印上一吻,嬌聲道:“……人家不過想了解了解風土人情,出來擺個攤而已。可是這茶館裡的破說書實在太過分了,竟然把我說成了好色女魔頭,所以才想嚇唬嚇唬他們嘛。”
女子習慣性嘟起紅唇,滿腹委屈的模樣讓青衣男子寵溺地搖了搖頭。都三個孩子的娘了,還像個懵懂的小女孩兒……
“此處離京城很近,子櫻還是收斂些好。”忍不住還是要提醒一句。
女子洩氣了,少頃,將粉嫩嫩的小桃子往男子懷中一塞,拉上身邊的小男孩兒道:“不理羅嗦的爹爹,走,孃親帶阿離買吃的去,阿風在這等著哦。”
“孃親,阿離在這裡……”
拽著青衣男子褲腿的莫離弱弱哀嘆,水汪汪的鳳眸裡堆滿無奈,為何孃親這麼多年了,還是分不清自己和阿風?
夏子櫻小臉兒一紅,騰出一隻手上前去拉莫離:“好吧,那孃親先帶阿風去買好吃的。”
“孃親……”這次,莫風莫離齊齊無奈地嘆了口氣。
“時修叔叔備了不少好菜在家,專候著阿離和阿風,唉,可惜了……”莫青心中失落,故作十分痛惜地拍了拍莫桃兒的小屁屁,寵溺道:“還是小桃子最乖,走,爹爹帶你回去吃大餐。”
自來了城裡,娘子便自顧著玩,夜裡累得早早睡下,漫漫長夜苦的只有自己,唉。
小莫桃兒可不知這些,當下咧開沒門牙的小紅唇,甜膩膩地拍手道:“好哦好哦,爹爹最老,爹爹最老。”
“噗——”夏子櫻噴了,這個小布丁,還是學不會“好”和“老”,彎下腰對著身旁形影不離的兩個小兒道:“別理他們,孃親帶你們遊花船去,除了好吃的,還有好多漂亮姨娘呢……”
“有時修叔叔那裡的姨娘美嗎?”小風黑亮的鳳眸興奮地彎成一道月牙兒。
真是個好色的小鬼頭!夏子櫻腹誹,口裡卻讚道:“美了不知多少倍……”話音嘎然而止,一堵黑影不知何時擋在跟前。
女子心知不好,弱弱地仰起頭來,輕撫男子起伏的胸口:“相公,人家不過是逗逗他們……”
莫青黑青著臉不語,視線順著女子手上的動作滑向那高聳的前胸……屢屢逛窯子都被識破身份,若不是自己趕得及時,恐怕早被賣了不知多少次。
夏子櫻順著男子的視線瞟了眼,暗暗嘀咕……這還不都是您的“勞動成果”麼?正要諂媚笑起,忽然茶館外一名小廝急匆匆跑來:“莫老爺莫夫人,我家老爺急急找夫人回去呢,小少爺他滿臉通紅,嘴裡盡是胡話,已經昏迷不醒了!”
“當——”某位夫人不小心撞翻了牆角一個大花瓶。
早知道快些開溜好了,時修家的寶貝兒子,今晨不知何時溜進自己房裡,將桌上的花酒當甜水喝了小半壺。原本喝些花酒倒是沒甚麼,壞就壞在那是加了料要給前院姑娘們送去的藥酒。
時修那廝若知道了,絕對將她拔皮抽筋不剩骨頭,回去不是找死麼?
急忙拖了身旁的兩個寶貝疙瘩就要饒過男子,那兩粉嫩小兒卻忽然拖不動了,齊齊挽住女子的左右大腿:“孃親救救時胖胖,孃親快回去救時胖胖……”奶聲奶氣的乞求頓時引來一群大叔大嬸小阿妹的圍觀。
“喲,看看,不男不女的,竟然能生出這麼可愛的娃來……”一名胖大個中年婦女指著夏子櫻一襲男裝,刻薄道。
“指不定不是親生的,這年頭拐孩子的多了……”好吧,這一位您更刻薄。
“噓,你們都別說了,我家趙大方才告訴我,說茶館來了個女魔頭,我看哪,八成就是她……”一骨瘦如柴的大嬸兒忽然低聲叨了句,頓時各種怪異眼色如雨點般拋來。
夏子櫻怒了,蔥白的手指又要朝袖中掏去。莫青性感薄唇卻勾起一抹詭異笑容,“這下看你還能去哪?”
當下將懷中的小女孩兒繫緊,伸出修長手臂將女子攔腰一抱,撥開人群領著兩個小毛頭大步朝時家樂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