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櫻姐姐, 你看蕊玉做得可好?這可是蕊玉一針一線縫起來的呢!”南宮蕊玉從枕下取出一個黑紫色錦囊,一臉驕傲之色。
錦囊通身黑紫,正面繡著一對戲水鴛鴦, 雖略欠工整, 但看得出是下了極大的功夫。夏子櫻仔細打量了一番, 便將錦囊遞還女子, 由衷嘆道:“真是佩服蕊玉妹妹, 為心上人如此盡心。想必你青哥哥定會感動得不行。”
“真的嗎?子櫻姐姐的意思可是在說我這錦囊繡得好?”少女很興奮地將錦囊捂至心口。
“恩,那是自然!好好收著吧,到時候給人家一個驚喜, 嘿嘿。”
在南宮蕊玉的福棲宮用完晚膳,已是曉月高懸之時。因向來不喜宮女隨身伺候, 又恐夜色太晚而心慌, 夏子櫻便找了藉口告辭。
南宮蕊玉站在殿外, 直看著夏子櫻的身影消失了,這才放心地回到寢殿。遣散了眾人, 獨自傻笑著發了會呆,又從懷中取出那泛著體溫的錦囊端詳起來。
“錦囊,錦囊,告訴蕊玉青哥哥真的會感動嗎……”
不期然,一柄閃著寒光的冰涼短劍卻不知何時抵上了頸間。
“想活命, 便給我放聰明些!”
彷彿修羅般, 不待一絲溫度的冰冷話語, 讓少女周身的血液頓時凝結。
……
“子櫻姑娘回來了?凌殿下才剛離開。”飛花苑的宮女一把接過夏子櫻的湖藍小卦, 邊給浴盆打上了熱水, 就要上來替女子寬衣。
“不用,香荷, 都說了好幾次,以後這類事我自己就可以了。謝謝哦。”
微笑著衝那宮女擺了擺手,看著對方將門嚴嚴關上,這才脫了一身衣裳,踏進浴盆。水溫不冷不熱,很是舒適,夏子櫻從一旁的小几上取了些玫瑰花瓣朝水裡撒玩著,卻忽然覺得有些頭暈。
興許是太過疲乏了吧,竟然就在浴盆裡沉沉睡了過去……
“哼!給我澆上一盆冷水,我看她醒不醒?!”
陰冷的言語夾雜著過於赤/裸的厭惡,讓那昏沉著的女子微微皺起眉頭。還不待思維清醒,一盆冰涼的冷水已然朝那瘦下的身子無情潑下。
被刺骨涼水一個激靈,女子猛地睜開了沉重的雙眼。
奇怪?這是哪裡?
夏子櫻晃了晃腦袋上那不住往下滴著的冷水,撇開眼前凌亂的髮絲,這才看到周圍的景緻。
不過是一間簡單到不行的清冷大殿,大理石地板,金雕玉柱,雖然豪氣卻也不帶一絲人氣。
再一看那正舉著水盆的冷麵男子,忽然便嚇了一跳:“時侍衛?你、你是那個時侍衛!我怎麼在這裡?!”
“子櫻姑娘別來無恙。”時修仍是那副不帶一絲表情的面孔,看得女子心下越發顫慄起來。
“是千浩雪?!是她讓你來抓我的對不對?!”慘了慘了!這下真是說不清了,那千浩雪要是知道宇文陌凌對自己表了真心,不把自己活活剝皮削骨千刀凌遲才怪?
“呵,傳說中的‘小賤人’,還真是有趣得緊。”
聽得身後的陰冷笑聲響起,時修忙恭身讓開一條道。
一襲明黃色皇袍男子在一名紅衣女子的攙扶下走上前來,不過三十五、六歲年紀。寬肩收腰,清瘦的高挑身材,金冠束髮,濃眉鳳眼,瘦削的英俊臉龐上一抹諷刺笑容:“不過一個弱女子而已,你們竟然給朕費了如此多的時日,哼哼……”
微微瞟了下身旁的二人,那陰冷的語氣裡參雜著一絲不悅。
時修二人匆忙對視一眼,便齊齊哈腰跪下:“紅裳、時修,辦事不利,請主上責罰!”
“唔,責罰之事今日就免了,把這丫頭給我帶下去,與那老頭分開看管。若是再出甚麼差池,到時朕一併與你們算總賬!”說著男子就要甩袖離開,紅裳忙站起跟上前去。
“等一下!”一直沉默著的夏子櫻猛地喊住了對方:“既然不是千浩雪派的,那你們是誰?”
“不殺你是看在你還有些許用處……若是想保住小命,頂好管住自己的嘴。”男子並不回頭,那冷瑟的聲音像是從喉間齒縫生生磨出,聽得夏子櫻周身寒顫。
忍不住瞟了眼那叫紅裳的女子……紫桑?竟然是她?!
瞅著主上已離開了大殿,時修衝那昏暗的殿堂招了招手,幾名黑衣侍衛頃刻間便出現在面前。
點了女子的穴位,兩名侍衛拽著那綿軟的胳膊,朝大殿深處拖去。也不知拐了幾個彎,便到得一處晦暗的牢房門口。
那牢頭見時統領前來,也不打問,忙將緊鎖地牢門開啟了去。
夏子櫻只覺腰背被冰冷坑窪的石梯一下一下咯得生疼,卻奈何全身動彈不得。見那牢內的邢房裡滿是沾了血的可怕器具,拼命想合上雙眼不去看,無奈連眼皮也不聽使喚。猛地便被摜在一間鋪著發黴葦草的牢門內。
時修仍是不帶一絲喜怒哀樂的冰冷表情,舉著劍鞘,隨意解了女子的穴道,也不多看一眼,便彎腰走出那滿是血腥味的牢間。
“給我好生看管著!除非皇手親筆手諭,任何人不許私自提審她!”
“是!時統領!”眾牢頭、軍士領命而去。
“嘶——”待眾人散去,女子這才覺得脊背鹹辣得生疼,費力將手向後背伸去,那原本埋著薄綿的白色秋裝緞裙,已然四處開裂。輕觸上那裸/露在外的肌膚,原本平滑如玉的肌膚上已然疤痕累累,些許細小沙粒嵌於其間,疼得女子上下牙關直打顫。
“嘿嘿,進了這閻羅之地,怕是別想活著出去了。”
陰暗的牢房內,不知哪個角落忽然響起一老者的調笑聲,明明是虛弱到不行的沙啞語氣,卻非要故做無事般的調侃。
“請問這位說話的老先生,這裡是哪裡?”忍著那鑽心的疼痛,夏子櫻吸了口冷氣,儘量大聲地向黑暗空間喊著話。
“嘿嘿,竟然連到了哪裡都不知道,怕是做了鬼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嘍。”話音剛落,老頭兒那自嘲的調笑再次響起。
“請老伯直言相告,嘶——,子櫻萬分感謝!”
“子櫻?”老者的聲音忽然頓了半刻:“你說你是子櫻?”再不似先前的調侃自嘲,那語氣裡參雜著明顯的顫抖。
“是,在下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夏子櫻是也!”雖心下奇怪這老頭忽然變了語調,但仍十分恭敬地回答:“請老伯告訴子櫻,這裡是哪裡?”
“你……咳咳,可是我徒兒子櫻?”賀思愈原本便顯虛弱的聲音,此刻便越發無力起來。
“師傅?賀老頭?你說你是我師傅?”聽到老者的回話,夏子櫻立刻掙扎著坐起,努力爬向那黑灰的木檻:“師傅,你怎麼會在這裡?”話音未落,這數個月來所有的委屈忽然悉數全湧了上來,當下那鹹澀的淚水便爬滿了一臉,再也說不下去。
……
“唉……這都是命啊!命中註定如此,便是你如何掙扎也是逃不開的。”聽完夏子櫻的一番敘述,黑暗中的賀思愈長嘆了一口氣:“但願他們在外面,一切都還順利……”
“師傅,你說這裡是蒼越國?……那方才抓我的就是宇文駿?”
“恩……想必是認為三殿下對你傾心,便擄了來做人質……想不到子櫻你近一年來吃了如此多的苦,當日……咳、咳,當日為師還特意叮囑過青兒,讓他事成之前別將你扯進來,想不到啊……咳咳、咳咳咳……”
賀思愈劇烈地咳嗽聲充斥著女子混亂的思維。
“呵,我並不認識這女子,從來未曾見過……”
“你這女子面生得緊,若是想勾搭本公子,也好先將自己打扮一番才是。”
男子當日傲慢清冷的言語便又清晰迴盪於耳邊。竟是因為如此,才不肯與自己相認的吧?可惡的笨師兄,你為何不解釋呢?
“哐——”不知過了多久,那暗黑的牢門忽然被開啟,三名五大三粗的牢頭子簇擁著一名黑衣侍衛統領走了進來。
“把他帶出來!”那侍衛統領冷冷發話道。
“是!”兩名牢頭領命而去。
原本正發著低燒的夏子櫻,便猛得被吵醒。待適應周圍的昏黃燈光,卻看到牢頭從對面裡側牢間拖出一名老者。那老者面上刺字,鬍子邋遢滿是血跡,衣裳早已殘破不堪,兩條繡跡斑斑的鐵鏈直直穿透腳踝骨而出,並牢牢上了副巨鎖。
女子簡直不敢眼前這個奄奄一息的老頭便是當日自己那翩然如嫡仙的師傅,費力爬向欄杆:“師傅,師傅,他們要把你怎樣?!”
“喪盡天良的宇文駿!你不得好死!”賀思愈並不回答夏子櫻的話,只在嘴裡不住低咒著。
那凶神一般的牢頭也不予廢話,將老頭朝十字邢架上架起,捆好左右兩臂。暗黑的門外便跨進一行人來。
打頭的黑衣錦袍男子,瘦削的臉上隱隱自嘲:“呵呵,朕得不得好死,你賀神醫大可不必操心。眼下操心的是你自己的性命才是。”言畢,便衝那黑衣侍衛使了個眼神。
黑衣侍衛打手作揖,轉頭便朝邢架上的老頭兒狠狠甩過兩個鐵鞭,那原本四處開裂著的蒼老面板便再次滲出暗紅血跡。
“天殺的宇文駿!你、你不得好死!!”賀思愈咬著牙關,不願發出一絲□□,嘴裡仍在不停咒罵著,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抑制住鑽心的疼痛。
“朕要的不過就是萬仞之劍的劍譜,奈何你如此不通情理?”宇文駿卻並不氣惱:“哦呀,今日忽然想起一件極好玩的事,不妨先給賀神醫您嚐嚐鮮。”
說著,便朝身後的時修瞟了一眼。
時修當下躬身領命而去,不大一會兒便端著個銅質罐子走了進來。宇文駿接過手裡,掂量著,卻並不急於開啟:“嘖嘖,我的寶貝兒,一定餓壞了吧?該是餵飽你的時候了。”
站起身,斜覷了一眼邢架上不再說話的老頭兒,一把拽起對方凌亂的斑白髮須:“怎樣?你到是說與不說。否則,可別怪朕不通情面……”
“呸!”賀思愈順著力道抬起頭來,狠狠地朝男子吐出一口血水:“便是殺了小老兒,你也別妄想得到劍譜!”
“哈,哈哈哈……好!不愧是傳說中的硬漢子!”宇文駿大笑著,接過侍衛遞上來的帕子,一把將臉上的血水抹了個乾淨:“很好!那就別怪朕不客氣了!”
說著,就要將銅罐開啟。
“等等——!宇文駿,我知道你說的萬仞之劍,它就在我師兄南宮子寒手裡!你放了我師傅,我帶你去抓南宮子寒!”夏子櫻趴著門欄極力大聲喊道。
“哈哈哈,朕該說你是天真,還是故意裝糊塗?”宇文駿忽地又冒出一長串大笑,笑得女子越發冒起冷汗:“那萬仞之劍朕早晚會到手,朕要的不過是劍譜,奈何你師傅實在頑固不化……”
“子櫻,不用同他廢話!這喪盡天良的雜種,為、為師定不能讓他如願!”賀思愈那蒼老虛弱而費力的聲音,儼然打斷了男子。男子微微咧開唇角,衝時修努了努嘴,朝後退開兩步。
時修頓時會意,接過銅黃罐子,略帶躊躇了片刻,便湊到老者身前,一把將那銅塞扯起。那銅罐裡頓時鑽出十數只黑紫色的長條性滑物,不過中指長短,卻以極快之速度向老頭兒那滲著血的膚表聚攏而去。
滑潤的身體不住蠕動著,像是被餓了十數年光陰似的,拼命吮吸著老頭兒早已乾癟的骨髓。不過片刻功夫,原本的長條型,便成了鼓漲漲的圓潤之物,隱隱泛著嗜血的青光……
“啊——!!”那被點點吸吮著蠶食著的萬般痛苦,讓賀思愈整張臉抽搐得變了形,乾啞的嗓子彷彿被扯到了極限:“宇文駿!上天有眼,定讓你不得好死——!”
“螞蝗?!”夏子櫻只覺得脊背一陣發涼,渾身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般,兩眼一番頓時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