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綠林規矩,如有重大喜事,定要烹虎為慶,竇天虎是把這劉賀當了貴客,才把自己好不容易獵獲的老虎拿出來款待,相傳,這老虎肉性烈,味澀,肉質粗糙,用一般方法烹製,極難入口下嚥,唯有烈火乾柴猛功才能讓其肉爛湯濃,架在火上炙烤也是一法,只是將這威武的老虎烤的呲牙裂齒如同炭頭一般著實不雅,所以,用銅鼎烹虎成了不二之選,把生虎肉剁成西爪大小一砣一砣投入鼎中,加上清水能蓋住肉,撒上幾斤鹽巴,大蒜,生薑,桂皮,沙姜,桔葉大火熬他幾個時辰,直煮得肉爛湯滾,香氣撲鼻方才罷休!
竇天虎將那虎頭撈起,送到劉賀面前,劉賀見那虎頭被煮得虎口大張,皮開肉綻,模樣猙獰恐怖,著實不敢下口,他連忙謝絕竇天虎的一番好意,推辭不吃虎頭!竇天虎是按江湖規矩把虎頭送給席上最珍貴的人吃,他見劉賀推辭,還道是劉賀在客套,便定要讓劉賀吃虎頭,兩人你推我讓,把個虎頭在桌上滾來滾去,正不可開交時,忽見有巡城將佐來報,說自城外跳進了一匹馬進城,馬上騎士正是那昨日與竇天虎打鬥的敵將!劉賀竇天虎聽罷,連忙停止推讓,齊齊起身去外面迎接,能縱馬跳進城來的只有周天子啦,洛陽城數丈高的城牆,普天之下除了烏雲壓雪誰也不能一躍而過?劉賀二人剛到門口,只見那烏雲壓雪駝著周天子如狂龍怒虎般咆哮著向這官廨而來!
原來這周天子一覺醒來,得知劉賀進城久去未歸,他怕有閃失,忙掛披整齊,拿了兵刃,騎了烏雲壓雪來進城接應,及到得洛陽城下,守城將士決不肯開門,惹得周天子性起,用手掌拍馬臀,烏雲壓雪會意,倒退約數十丈,然後發力狂奔,離城牆三五丈遠時,騰空一躍,直撲上城頭,眾守城士只看得目瞪口呆,洛陽城本是家國故都,周天子用腳蹬了一下馬鐙,那烏雲壓雪老馬識途,便徑直往官廨而去,正好遇上聞訊出來的劉賀,周天子此時臉上的戾氣已減,眼中兇光全無蹤跡,他一臉笑意的從烏雲壓雪背上跳下來,急忙上前幾步拉住竇天虎對他說道`昨日匆匆一別,朕十分掛念呢?`竇天虎轉頭看了一下劉賀,對周天子道`陛下來得正好,大廳中已備好肥肉美酒,只等陛下來享用啦!`
此時的周天子卻從竇天虎的眉宇之間看出有絲絲黑氣,他當即知道其中機關玄妙,便對竇天虎道`你眉宇間隱有黑氣,雙目含煞,是不是那個黑衣老怪來過,脅迫你與朕為敵?`竇天虎與劉賀二人俱都一愣,全未料到周天子對此事瞭如指掌!氣氛頓時陷入尷尬,還是劉賀機靈,他忙上前請天子入內飲酒休息!周天子如今純是酒色之徒,聽得劉賀說大廳已備好肥肉美酒,頓時垂涎三尺,將萬事齊拋至九霄雲外,一把拉住竇天虎劉賀二人齊往大廳而去!
劉賀竇天虎二人心有靈犀,共同將那偌大的虎頭推到周天子面前,周天子哈哈大笑,一副當仁不讓之態,伸手扯過虎頭舉到嘴邊一頓狂啃,竇天虎倒了滿滿一碗烈酒遞上,周天子順手接過,一把倒入口中後將酒碗扔到桌上,用手抺了一把嘴角的酒漬肉油,然後又抱著虎頭一陣狂啃,口中連呼好酒好肉!劉賀與竇天虎見周天子如此形狀,互相對視交換了一下眼色,竇天虎從鼎釜中撈起一塊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虎肉舉到周天子面前,周天子啃那虎頭,早已肉涼味道,口中正覺淡出鳥來,見竇天虎遞上熱氣騰騰的肥肉,正中其下懷,他伸手一把搶過虎肉,左手抓肉,右手提酒,一番狼吞虎嚥,那偌大的虎肉便落肚祭了周天子的五臟廟,竇天虎見天子行雲流水般喝酒吃肉,全無半點懼色,竇天虎本也是慣常爭強好勝之人,頓時起了一爭長短輸贏的雄心壯志,他有樣學樣,效仿周天子一手提肉,一手舉酒,口中哈哈大笑吃肉喝酒,天子見竇天虎如此形狀,內心更是欣喜,兩人把酒言歡,對空高歌,是英雄重英雄,互相引為知己故交,待鼎中肉盡,甕中酒盡之時,周天子劉賀竇天虎三人已互引為刎頸之交,有八解金蘭之誼!桌上那虎頭也讓三人啃得白骨森森,面目全非,竇天虎尿急,搖晃著走到到屋外,掏出傢伙嘩嘩一頓暢快,便疾言疾色道`今日這酒肉受用得快活,餘生無憾矣!`他邊說邊命軍士煮了一條十來斤重的黃河鯉魚上來,濃汁原味,香糯爽口,正好充為解酒之用,周天子食虎肉大快朵頤,此時意猶未足,咚咚的倒下一碗酒落肚後,他藉著醺醺酒意,步態虛浮,一搖三晃得走到鼎鍋旁,也不管鼎中肉汁燙手與否,伸手在鼎中撈了個底朝天,竟得了一砣虎肉,周天子大喜,將虎肉伸至嘴邊,一番風捲殘雲般得狼吞虎嚥,他才撫摸著滾瓜溜圓的肚子心滿意足得回座,半臥半躺的歪坐在椅上,笑道`果然好肉好酒,朕今日大快朵頤,好生快話!`
其時已是月影西移,夜風漸起,眾人有陣陣涼意,劉賀建議各自回去休息,那周天子只是不允,定要在大廳與眾人作競夜長談,方不負如此良辰美景!竇天虎也出言附議周天子,當即命人撤下殘酒冷餚,重新在桌上擺放瓜果點心,清茶名茗!瓜果點心是時令當值的桃李杏棗,麵餅饅頭,味美量足正可充眾人轆轆飢腸,茶壺中煮得是大紅袍,鐵觀音,碧螺春,氤氳香氣沁人心脾,藉著滾水飲下,百骸皆泰,妙不可言啦!竇天虎劉賀二人陪著天子在大廳內飲茶品茗,正談笑風生間,竇天虎無意中目光流轉,瞥見昨日那黑影人不知何時來到大廳之中,他內心大驚,正要出聲示警,那周天子早已發作,拍案而起,伸手拔出佩劍,一腳踢翻面前案几,縱身上前來打那黑衣人,面對周天子勢如瘋虎,咄咄逼人之勢,黑衣人毫不慌張,從容應對,兩人乒乒乓乓的交手三五十回合,未分勝負,周天子此時酒勁發作,狂性大發,一番拳打腳踢,竟將那擋在面前門窗廊柱打斷,一口氣衝到大廳外,對黑影人叫道`來來來,你可敢到屋外來與我大戰三百回合,一分高下勝負!`周天子此時酒醉得心性迷失,直道黑衣人定會中其激將之計,誰知黑衣人胸有丘壑,今日來此也非單為好勝逞強而來!他見周天子跳出大廳外出言邀戰,竟毫不以為意,也未稍加理會,徑直走到劉賀竇天虎二人面前高聲道`今天下安危盡繫於劉大人,竇寨主身上,何不早作抉斷,以慰天下人望?`劉賀正要出言反唇相譏,卻讓竇天虎搶先一步`竇天虎雖一介武夫,也知遇事三思而後行!決不受他人指使左右,閣下神龍見首不見尾,到底是何方神聖,不該以己之所見,強加於人?`
那黑衣人嘿嘿一笑對竇天虎道`爾等迷途羔羊,若非得本尊當頭棒喝不能回頭是岸?`黑衣人話音剛落,早激怒了在大廳外等候的周天子,他見黑衣人顧左右而言其他,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心中早就無名火起,待見到黑衣人出言不遜時,心中騰騰怒火頓時按捺不住,他幾個兔起鶻落縱身衝回大廳內,對著黑影人便大打出手,口中還怒斥大言不慚,兩人乒乒乓乓交手十數回合,未分高下,那黑衣人無心戀戰,遂尋了個破綻搶攻幾招,逼得周天子一時失勢連連後退!黑衣人卻不追擊,趁機一個縱身跳去圈外,縱身凌空而起,如巨鳥般飄然而去,周天子哪裡肯善罷甘休,手持佩劍也待要縱身趾躍去追擊黑衣人,早讓在一旁的劉賀竇天虎一把攔腰抱住,勸以窮寇莫追云云!周天子這才悻悻作罷!劉賀見今日之事錯綜複雜,撲朔迷離,一時也難以分出是非對錯,他便要邀了周天子出城回營從長計議!誰知周天子此時心性迷失,狂性大發,執意不肯兩手空空,無獲而返!他苦苦逼問竇天虎表態何去何從!惹得竇天虎無名火起,大聲對其道`天虎方才已對黑衣人說明,茲事體大,天虎自有分寸底線,決不受任何權威指揮左右!陛下如此苦苦相逼,意欲何為?`此時,天際烏雲四合,一道如金蛇狂舞般的閃電在層層疊疊的黑雲中蠕動,陣陣雷聲如萬馬奔騰隨後而至,周天子聽罷竇天虎說話,當即勃然變色,疾步上前,箕張雙手來抓竇天虎,劉賀見那竇天虎面對咄咄逼人的周天子毫不畏懼,使開沾衣十八跌的招式來應對,雙手擺出一個野馬分鬃,招架開周天子的攻擊,周天子見一著失手,益發狂怒,腳下踮步搶進竇天虎中門,雙手變抓為拳,以雙峰貫耳之式來攻,竇天虎也不甘示弱,拳腳連連揮出,以神龍擺尾,白猿獻桃,橫掃千軍、倒踢紫金冠之勢來招架應對!周天子攻擊招式以勇猛見長,竇天虎卻擅長恃以蠻力降十會,兩人你來我往,拳腳相加鬥了有三五十個回合,暫未分出勝負,在一旁的劉賀見周天子竇天虎二人同室操戈,急得六神無主,內心似煙熏火燎一般,這兩人如病虎瘋牛一般打紅了雙眼,劉賀自忖憑己之力不足以勸二人握手言和,但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任由二人爭鬥也不是辦法!劉賀正焦急間,忽見一名巡城校尉匆忙進來,神色倉皇,形容焦急,原來是城外來了幾騎人馬要見周天子!
周天子聽到有人求見,這才瞬間風平浪靜,住手收招停止對竇天虎的攻擊,竇天虎抬手以袖擦額頭之汗,跟在周天子劉賀身後來到城頭察看詳情!
待眾人匆忙走上城頭,劉賀見城下求見之人頗有幾分面熟,他內心一動,忙定睛細看,瞬間便認出城下為首之人是杳無音信日久的馮去疾,他身旁的那白袍將軍正是威鎮天下,名動華夏的趙明貞,兩人面色平和,神態從容,只是較當時分道揚鑣之寸瘦了幾分!劉賀見狀,忙轉身對周天子出言說明馮去疾趙明貞二人的來龍去脈,周天子聞言大喜,馮去疾趙明貞二人俱是天縱英才,天下人冠以臥龍鳳雛之名,得一可安天下也!周天子得二人相助,天下事可定!焉能不喜?又焉能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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