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蛇棄抱著丹寶,無聲地滑行至一處不高的山頂,這裡生長著大片盛開的夜息花,潔白的花瓣在月光下彷彿自帶微光,隨著夜風輕輕搖曳,散發出清幽冷冽的香氣,與遠處湖泊帶來的溼潤水汽交織,沁人心脾。
這個方法確實奏效了。同她單獨相處在這靜謐的夜色裡,蛇棄忽然發現,自己那顆因契約感應缺失而焦躁不安的心,竟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他好像……並不是那麼執著於是否一定要透過契約去感知她的情緒了。他更在意的,是這個小傢伙是否就在他身邊,在他觸手可及、目光所及之處。
就像此刻,雖然無法感應到她的心緒,但他卻能清晰地看到,映著星月光輝的她,小臉上帶著一絲心不在焉的緊張,甚至沒有留意到他已經停下了腳步。
不過是向前走了幾步,丹寶就察覺到身旁那令人安心的氣息消失了。她下意識地慌張回頭,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乖乖?”
幾步開外,蛇棄修長的身影靜立在月光與花叢之間,那雙血色的豎瞳,在黑暗中深邃地凝視著她,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乖乖……”她又輕聲呢喃,帶著一絲不確定。
蛇棄沒有回答,而是倏然滑至她面前,有力的手臂將她穩穩抱起,一言不發地繼續前進著。丹寶依偎在他微涼的懷裡,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傳來的、比平時稍快的心跳,她垂下眼瞼,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不高興嗎?
她其實是害怕的,害怕這樣沉默而反常的蛇棄是不是在生氣。雖然他說過沒有,但她能感覺到,他心底多少是有些介意的。
小精靈實在看不下去了:“宿主你沒長嘴是不是?平時那勇猛的性子去哪了?怎麼一到關鍵時刻就扭捏?蛇獸人有嘴不說就算了,你怎麼也不說?”小精靈氣鼓鼓地翻著白眼。
丹寶:“我……這,哎呀,話是這麼說!但,……哎?我真不知道怎麼開口嘛!”
小精靈:“……”只能說恨鐵不成鋼。
也是這時,丹寶突然有些理解那些劇裡的男女主有誤會為甚麼不解釋清楚的原因了,因為情緒堵在那裡,真的很難張口。
山頂的路程並不長。待丹寶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蛇棄已經抱著她坐在了一塊被夜息花環繞的平滑巨石上。月光毫無遮擋地灑落在兩人身上。丹寶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鼓起勇氣問他,是不是因為她和雪耀契約而生氣時,蛇棄卻先一步,用微涼的指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然後,一個溫柔得近乎嘆息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不過是一個輕輕的觸碰,明明已經親吻過那麼多次,可在這個星光瀰漫、花香浮動的夜晚,這個吻卻讓丹寶微微愣住。
因為她從這個吻裡,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複雜的心緒——有懊惱,有不安,有壓抑的怒氣,還有更深沉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愛意。
蛇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不用說,老婆。確實如同你想的那般,因為你和雪耀的事,我生氣了。”
丹寶的心微微一沉:“大蛇蛇,我……”看吧,她就知道。
然而,蛇棄卻繼續道,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可這並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的原因。”他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語言,瞳孔裡映著點點星光,“明明是我親手將你送過去的,這在這個世界也確實是常態。我以為我不會在意,事實上,在送你過去的那一刻,我也真的這麼以為……可……”
他收緊環住她的手臂,將臉埋在她溫熱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罕見的脆弱和委屈:“……可我還是生氣了。生我自己的氣,更生那蠢狼的氣,沒事瞎摘甚麼花!可我也知道,即使沒有今天這事,將來的某一天,你還是會和雪耀契約。所以……我更多的,是害怕。”
他抬起頭,直視著丹寶的眼睛,那裡面盛滿了在星光下無所遁形的恐懼,“害怕老婆你……不再需要我,不再愛我,害怕蠢狼分走你對我的喜愛……尤其是在我感受不到同你的契印、感知不到你的情緒時,這種害怕……變得更加強烈,幾乎要讓我失控。”
聽著他這番坦誠又帶著破碎感的話語,丹寶的心疼得揪成一團。
她輕輕捧住他俊美卻寫滿不安的臉龐,望進他那雙在夜色中格外深邃的血色眼眸,認真而清晰地說道:“傻乖乖。”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也許這麼說會有些自私,可在我心裡,最愛的是你,最先讓我心動的也是你。我承認,雪耀我也是喜歡的,可那是在你之後,我才慢慢為之吸引,但那份喜歡,或許還達不到像對你這樣……深刻的愛。大抵我骨子裡是真的有些貪心,所以才會有著接納雪耀的行為。但是乖乖,如果你不喜歡,如果你因此而痛苦,那以後我同雪耀……不再發生關係就是………”
後面的話,再次被一個帶著些許急切和溫怒的吻堵了回去。
小精靈:“這動不動堵人嘴巴到底是跟誰學的!” 片刻沉默後,小精靈自問自答:“還能是誰?除了宿主,還能誰!好難猜哦。”
蛇棄鬆開她的唇,氣息微亂,卻語氣堅定:“不可以,老婆。這樣對雪耀不公平。”
丹寶:“……”她徹底糊塗了。不是生氣?不是害怕?怎麼又不可以了?
像是看穿了她滿臉的疑惑,蛇棄有些懊惱地別開臉,耳根在月光下似乎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聲音也低了幾分,帶著點彆扭:“生氣歸生氣!畢竟……老婆以後不再是我一個人的了,想到這個我就想抽那蠢狼一尾巴!但是……”他轉回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那蠢狼畢竟也是你的獸夫,是得到了你我認可的。而且……”
他的語氣裡突然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小的驕傲和滿足,眼睛也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老婆你也說了,最愛的,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