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寶坐在鋪著厚實獸皮的軟墊上,左邊是細心為她剔除彩羽鳥骨頭的蛇棄,右邊是不斷給她碗裡添湯、夾烤地根的雪耀。來瑞安靜地坐在對面,將煎得恰到好處的流心鳥蛋用乾淨的葉子託著遞給她,沉霄則感知著她的需求,適時地將調好的蜂蜜酸果水推到她手邊。
珀七也分到了一大塊肉和烤地根,他吃得狼吞虎嚥,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讚歎:“唔…好吃!丹寶大人,您這手藝絕了!在你這吃到的食物簡直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的!” 結果因為吃得太急,差點噎住,猛地捶打自己胸口,還是雪耀看不下去,沒好氣地遞過去一碗湯,吐槽道:“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瞧你這點出息!” 珀七灌下湯,順了氣,訕訕地笑了笑,不敢再說話,只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神卻還忍不住往那香氣四溢的叫花鳥上瞟。
蛇棄依舊是那副高冷淡漠的樣子,但手上動作不停,將最好的肉都仔細剔下來,堆在丹寶面前的葉子上,自己只偶爾嘗一口味道。
雪耀則活潑得多,不僅自己吃得香,還時不時講個狩獵時遇到的趣事,或者故意逗弄一下來瑞,試圖再去摸他那顆毛茸茸的尾巴球,被來瑞溫柔而堅定地拍開手後,也不生氣,哈哈一笑,轉而給丹寶描述那尾巴的手感有多好。
來瑞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照顧著每個人的需求,看到誰的湯碗空了,就會默默添上。沉霄雖然話不多,但周身氣息平和,偶爾在雪耀講得過於誇張時,會淡淡地補充一句客觀事實,引得雪耀跳腳反駁,氣氛更加活躍。
歡聲笑語伴隨著食物的香氣,在林間空地上飄蕩。
酒足飯飽之後,深深的睏意便席捲而來。丹寶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蛇棄立刻察覺,用尾巴輕柔地捲起她:“寶寶,該休息了。”
那個被精心佈置過的樹洞雖然不大,但正如雪耀所說,容納丹寶和蛇棄綽綽有餘。裡面鋪著厚厚的乾薹蘚、樹葉和最柔軟的獸皮,既隔潮又舒適。丹寶像只慵懶的貓兒,習慣性地趴在蛇棄微涼卻堅實可靠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氣息,不過片刻,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陷入了香甜的夢鄉。
蛇棄小心地調整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猩紅的豎瞳在黑暗中溫柔地注視著她的睡顏。
樹洞外,雪耀、來瑞、沉霄和珀七也各自找地方休息。雪耀在入睡前,習慣性地釋放出一絲九星獸人的威壓,如同無形的界碑,警告著黑暗中可能存在的掠食者,確保這裡安全。
然而,他忘了那兩位剛剛被找回來、驚魂未定的哞哞獸……
那絲強大無匹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恐懼衝擊,瞬間籠罩了正在不遠處安靜反芻的哞哞獸。它們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發出了驚恐至極的哞叫,再次撅起蹄子,頭也不回地、以比白天更快的速度,瘋狂衝進了漆黑的森林深處!
正準備躺下的雪耀動作僵住,看著瞬間空蕩蕩的原地,以及被驚動的來瑞和沉霄投來的目光,他英俊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無奈又懊惱的表情。
蛇棄“……”沒救了。
“我……”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憋出一句,“這哞哞獸的膽子……也太小了吧!”
抱怨歸抱怨,車還得要,苦力也還得找。雪耀只得硬著頭皮,拽上感知力最強的沉霄,兩人再次認命地踏入了夜色之中,去尋找那兩隻被嚇破膽的可憐哞哞獸。
林間隱約傳來雪耀鬱悶的吐槽聲和沉霄淡定的回應。
次日。火鳳族領地。
這是一片位於活火山腳下的巨大聚居地,建築多用紅色的岩石搭建,空氣灼熱,帶著淡淡的硫磺氣息。族地中心,一座最為宏偉、雕刻著繁複火焰圖騰的洞穴深處,厚重的石門緩緩開啟。
一位身著赤紅色祭司長袍、身形高瘦、面容威嚴的老婦緩步而出。她銀白的髮絲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用一根造型古樸的火焰形骨簪固定,臉上佈滿皺紋,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彷彿能洞穿人心。
她正是火鳳族地位最尊崇的大祭司——焱姬。她已在此閉關整整七日。
洞穴外,早已安靜地等候著三人。他們是焱姬的親傳弟子,也是火鳳族如今掌管各項事務的祭司:
· 赤:身材高大,神色沉穩,負責部落守衛與戰士訓練。
· 焰:面容精幹,眼神靈動,掌管物資交換與外交。
· 灼:氣質陰柔,心思縝密,專司情報與內部監察。
除了這三位祭司,等候的還有一位雌性。她有著一頭如同陽光般璀璨的金色長髮,肌膚白皙,五官精緻姣好,穿著一身華美的、綴滿彩色羽毛的裙裝,正是被大祭司焱姬帶回部落並宣稱是“小美”的聖雌——凡霓。
見到焱姬出關的瞬間,凡霓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焦急,甚至忘了行禮,急切地開口道:“姑母!您終於出關了!我、我感覺同虛空的聯絡……好像徹底斷了!”
她口中的姑母,正是焱姬,也是她在部落立足的最大倚仗。
焱姬聞言,威嚴的眉梢略微一挑,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詫異。她沒有立刻回應凡霓,而是先目光掃過恭敬垂首的三位弟子,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然後,她才將注意力放回凡霓身上,閉上雙眼,似乎在靜靜感應著甚麼——她在嘗試感知那枚植入虛空體內、用以控制和篡改記憶的冰晶。
然而,下一秒,焱姬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銳利的眼眸中,震驚之色一閃而過,隨即竟浮現出一絲難以壓抑的、近乎狂喜的光芒!
秒!真是秒啊! 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那股被封印、幾乎消散的氣息……竟然真的重新出現了!而且如此鮮活,如此蓬勃!是了,一定是她回來了!那具年輕的、充滿生命力的軀體,那身負天道氣運、被獸神選中的容器……終於再次現世了!這可真是……太妙了!
她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面上恢復了一貫的威嚴與鎮定,彷彿剛才的失態只是錯覺。她看向凡霓,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不屑:“斷了就斷了吧。不過是一個失敗品,一個早已無用的棄子罷了。何必為他費心?”
她話鋒一轉,目光示意了一下旁邊垂手而立的三位弟子,語氣變得“慈祥”:“凡霓,你看我這三個徒弟,皆是族中翹楚,年輕有為。你可有中意的?無論是誰,姑母都可為你做主。” 她試圖將凡霓的注意力從虛空身上引開。
凡霓咬了咬下唇,臉上閃過一絲猶豫。赤過於嚴肅,焰太過圓滑,灼則讓她感覺有些陰冷。她抬眼看了看那三位祭司,他們雖然恭敬,但眼神深處並無多少對她的熱切,反而……在她看過去時,幾不可查地流露出一絲鬆了口氣的感覺?
這微妙的態度讓凡霓心中更加不忿和委屈。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倔強地看著焱姬:“姑母!我……我就想要虛空!別人我都不要!” 在她看來,那三個加起來,都沒有虛空那張陰柔俊美又帶著點邪氣的臉好看,也沒有虛空曾經對她那般(被控制下的)痴迷和順從。
她這話一出,赤、焰、灼三位祭司低垂的眼眸中,那份“鬆了口氣”的情緒更加明顯了。顯然,他們對於這位空有“聖雌”名頭、心思卻並不單純、還備受大祭司偏袒的雌性,並無太多好感,能不被她選中,簡直是逃過一劫。
焱姬看著凡霓那執拗的樣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和算計。虛空那個廢物,竟然掙脫了冰晶的控制?看來,是那個真正的“容器”身邊,有了不得的存在啊……不過,這樣也好。真正的目標已經出現,一個冒牌貨的喜怒,又算得了甚麼?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面上不顯,只是語氣微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凡霓,聽話。虛空已與你無關。目光要放長遠些。關於你第一獸夫的人選,姑母自有安排。”
凡霓還想再爭辯,但在焱姬那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最終還是不甘心地低下了頭,手指緊緊絞著衣角,心中對那個讓她失去虛空的、不知名的存在,埋下了深深的怨恨。而她不知道的是,她所依賴的姑母,此刻心中盤算的,早已是如何利用她,或者捨棄她,去換取那具她夢寐以求的、承載著氣運的年輕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