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丹寶和她的獸夫,守護獸們沉浸在歡樂中時,原達再次穿過人群,恭敬地來到了他們面前。
他先是朝著丹寶和幾位強大的獸夫鄭重地行了一禮,然後才開口道:“丹寶巫醫,蛇棄大人,雪耀大人,沉霄大人,來瑞大人,赫金族長有要事宣佈,正在祭壇等候,煩請幾位移步。”
原達這話一說,丹寶心裡立刻如同明鏡一般。更換族長——這對於任何一個部落而言,都是頭等大事。如今的她,早已沒了初來乍到時那種事不關己的疏離感。
豺狼部落是她來到這個陌生世界的第一個生活的部落,是她一點點建立起聯絡、獲得認可的地方。在這裡,她經歷過排斥,也收穫過溫暖,見證過生死,也帶來了改變。
無論好的壞的,都已成了她記憶的一部分,要說沒有感情,那是假的。想到即將離開,心中不免泛起一絲複雜的漣漪。
前往祭壇的路並不遠,丹寶忍不住輕聲向身旁的原達確認:“赫金族長……真的決定要退下來了嗎?”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原達的臉上掠過一抹憂愁,他低聲回應,聲音裡充滿了對赫金族長的不捨與對未來的些許茫然:“是的,巫醫大人,族長他已經決定好了,就在今日。”
丹寶點了點頭,隨即又想到了甚麼,語氣變得肯定:“那新任族長,就是達達了,對吧?”這些日子,達達明顯在接手和處理越來越多的部落事務,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原達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確認了她的猜測。
丹寶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揣測道:“如果單論力量和認可,達達的確是部落裡最合適的人選。可是……如果真的要做族長,統領整個部落……”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達達性格耿直、心思單純,沒甚麼彎彎繞繞的心眼,這在平時是優點,但作為一個需要平衡各方勢力、有時甚至需要強硬手腕的族長來說,或許會成為弱點。
反觀赫金,丹寶可是從一開始就不太喜歡那個傢伙,因為他給人的哈姆特就是笑裡藏刀卑鄙無恥,但她不得不承認,在某些時候,身為族長,心狠和謀略或許比單純的力量更能站得住腳。
這也是豺狼部落能領先那些部落的原因吧。
這麼思忖著,一行人已經來到了部落中心的祭壇。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祭壇中央,赫金族長獨自佇立著,他不再是這些時日那般隨和的模樣,背脊挺得筆直,目光深遠地望著部落的某個方向,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與莊重,彷彿在與他守護了多年的土地做最後的凝視。
祭壇周圍,早已被聞訊趕來的獸人們圍得水洩不通,但當他們看到丹寶一行人時,人群立刻如同摩西分海般,自發地、安靜地讓出了一條通道,目光中充滿了敬畏。
看到丹寶和她的獸夫們到來,赫金收回了遠眺的視線,鄭重地朝丹寶點了點頭,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感謝以及一絲卸下重擔的釋然。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族人,聲音洪亮地開始了儀式前的開場,先是慣例地問候大家在春醒祭是否玩得盡興,感謝遠道而來的客人們。
會場上的喧囂漸漸平息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豺狼部落的獸人們大多神色凝重,似乎都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甚麼,靜靜地等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而其他部落的獸人們則好奇地交頭接耳,低聲猜測著這位強大的豺狼族長究竟要宣佈何事。
赫金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彷彿承載了他作為族長所有的歲月與重量。他環視著臺下每一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終於朗聲宣佈:
“即日起,我,赫金,將不再擔任豺狼部落的族長之職!”
他的聲音在祭壇上空迴盪,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獸人的耳中。儘管早有預感,但這正式宣佈依舊引來了一片低低的譁然和騷動。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繼續說道:“新的族長人選,已經透過部落成員的共同推舉確定下來。他就是——”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最終定格在站在前排、同樣神色緊張的達達身上,聲音斬釘截鐵:
“——達達!”
“譁——!”
此言一出,祭壇周圍瞬間如同炸開了鍋!喧囂聲浪猛地拔高!雖然達達是眾望所歸的強者,但親耳聽到赫金族長宣佈,依舊讓所有豺狼獸人心潮澎湃。而其他部落的獸人則反應各異,有驚訝,有祝賀,也有審視和好奇的目光投向了那位即將上任的年輕族長。
達達站在原地,臉上也是堆滿了複雜,雖然他已然知曉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但他還是不理解。
只是赫金說,今日會告訴他答案。
達達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望向祭壇上那個即將交付重任給他的赫金。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赫金接下來所做的一切。他沒有急著將象徵族長權力的骨杖交給達達,而是緩緩抬起手,示意洶湧的聲浪平息。他的目光沉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坦然,掃過臺下每一張或激動、或疑惑、或期盼的臉。
“我想,很多人心裡都很好奇,”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獸人耳中,“為甚麼我會選擇在部落最興盛的時候,如此突然地做出這個決定。”
他的視線緩緩移動,最終越過人群,定格在丹寶身上。那一刻,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卻又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的釋懷笑容,那笑容裡帶著愧疚,也帶著一絲懇求理解般的卑微。
“因為……我罪孽深重,德不配位。”他一字一頓,聲音沉重如同擂鼓,敲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祭壇下瞬間一片死寂,連其他部落獸人的竊竊私語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祭壇上那個曾經威嚴無比的族長。
赫金深吸一口氣,彷彿要藉此汲取直面過去的勇氣:“我想,我們豺狼部落的族人們,在聖火降臨的那一晚,都親眼見證了獸神的威嚴。我們都看到了……而我,更是清晰地聽到了神諭。”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獸神說……我罪已深重,需深刻自省。那晚降臨在我身上的天雷是神罰!”
“轟——”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驚濤駭浪!獸人們騷動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解。天雷是神罰?族長究竟犯了何等大罪,竟會引來獸神親自降下雷霆?
他們真的以為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