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耀聽罷已然是不受控制的抱了上去,可他並不敢用力,想起那記憶回溯中小小的瘦弱身軀,他心裡又是一陣難受。
丹寶哭笑不得,她一個當事人都不在意的事情,他難受個甚麼?見安慰不起作用,丹寶想著讓他自己消化會兒吧,眼下還有個守護獸的事情要處理。
"小丹在想甚麼?"
當一碗見底後,雪耀又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全是肉的碗走來,丹寶接過,熱氣氤氳中看見雪耀眼底還未散盡的心疼。她抿了抿唇,最終只是搖搖頭:"沒甚麼,就是在想守護獸的事。還有啊大狼狼,這麼多肉,我會吃吐的!"
雪耀噘嘴“哪裡多了,一點也不多!”但還是默默的回去撥拉了一半在自己碗中,轉而又盛了些許菜葉子。
小精靈在她腦海裡小聲嘀咕:"宿主明明是在想怎麼教訓那個不要命的玄武獸人。"
丹寶在心裡輕嘆。她確實不打算戳破雪耀知曉自己過去的事——那些傷痛已成雲煙,沒必要再讓在乎的人難過。但沉霄不同,那個總是一聲不響消耗自己生命的傢伙,必須好好說清楚。
"我想單獨去找沉霄聊聊。"丹寶起身"大狼狼你多吃點,我一會兒就回來。"
雪耀的耳朵瞬間豎起,眼中多了一絲警惕。但看著丹寶堅定的眼神,他最終只是輕輕點頭:"早點回來。"頓了頓又補充,"我把你愛的水果剝好。"
……
深潭水面平靜如鏡,隨著丹寶的到來,水中突起漣漪微微晃動。
"沉霄。"她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水面"嘩啦"一聲破開,玄武獸人蒼白的臉龐浮出水面,他似乎早就感知到她的到來,唇角帶著慣常的溫柔弧度。
"怎麼了,雌主?"
這個稱呼讓丹寶一個激靈,差點跌進水裡。"什、甚麼鬼稱呼!"
小精靈在她腦海裡偷笑:"成了守護獸,你不就是他雌主嘛。"
"難聽死了!"丹寶在意識裡反駁,耳尖卻不自覺地紅了。她輕咳一聲,正色道:"我來是想和你談談。"
沉霄遊近岸邊,溼漉漉的長髮貼在背上,這模樣怎麼看怎麼有點勾引的意思,丹寶下意識望向他⊙⊙處,不禁又是臉紅一番。
轉念一想,害羞個毛啊!這玩意見的還少麼?
"首先——"丹寶豎起一根手指,"不準叫我雌主!和以前一樣叫小丹就行。"她看著沉霄微微歪頭的模樣,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其次...沉霄,雖然你現在是我的守護獸,但我希望你多為自己考慮。"
水潭邊的空氣突然凝滯。沉霄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丹寶敏銳地注意到他搭在岸邊的指尖微微收緊。
"那些禁術..."她繼續道,聲音輕柔卻堅定,"能不用就別用。不要仗著玄武族壽命長就隨意揮霍。"她深吸一口氣,"我希望你好好的,明白嗎?如果做不到…..."
"小丹知道了。"沉霄突然打斷她,聲音比潭水還要平靜。
丹寶愣住,她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幹脆地承認,還以為會爭辯一下。
"對,我知道了。"她蹲下身,與沉霄平視,"不管是護心咒還是記憶回溯,你想知道的都可以直接問我,沒必要以生命為代價。"
沉霄沉默片刻,突然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腳踝,那裡有他留下的守護印記:"好。"
簡單的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這比丹寶預想的順利太多。她原以為會聽到甚麼"誓死守護"的誓言,或是"萬死不辭"的承諾。
但沉霄不一樣,雖然平靜,但不得不說很是心安。
她從空間又取了一瓢井水,遞到沉霄唇邊:"喝了它,好好休息。"頓了頓,聲音染上幾分期待,"要是好了的話,明天我們一起參加春醒祭。"
沉霄順從地低頭,在嚥下生命之水的那一刻,他的長睫輕輕顫動——又是生命之水?
"謝謝。"他輕聲道,聲音裡藏著只有自己能懂的珍重。
“不用這麼客氣,你好好休息吧,大狼狼還等我回去吃飯呢。”
丹寶站起身,看著沉霄緩緩沉入水中。陽光穿透清澈的潭水,為他蒼白的面板鍍上一層金輝,那些因禁術反噬的龜裂紋路正在生命之水的作用下緩緩癒合。
嚯,怎麼有種水美人的感覺?
回程的路上,小精靈突然出聲:"宿主,其實他很開心。"
"嗯?"
"你讓他珍惜自己生命的時候,那個玄武獸人開心得指尖都在發抖呢。"
丹寶腳步一頓,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她回頭看了眼平靜的潭面,那裡倒映著整片天空的溫柔。
……
當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來瑞才揹著一大捆祈福草走在最前面,翠綠的草葉上還沾著水珠。跟在他身後的獸人們也都滿載而歸,空氣中瀰漫著祈福草特有的苦澀清香。
"總算趕在天黑前採夠了。"達達抹了把汗,重重拍在來瑞肩上,"接下來就辛苦你了。"
來瑞沉默地點頭,將草藥堆放在一邊,他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手臂,開始熟練地分揀各類草藥。當石臼與木杵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很快就有藥汁的苦氣飄散開來。
"女巫醫怎麼不一起幹活啊?"一個尖細的聲音突然從人群中響起。術牙抱著手臂,狹長的眼睛裡閃著不懷好意的光,"來瑞一個人要忙到甚麼時候?"
空氣瞬間凝固。幾個同行的獸人臉色大變,其中一個獸人直接跳起來捂住術牙的嘴:"你瘋了嗎!丹寶巫醫是客人!"
"就是!"另一個獸人緊張地瞄了眼四周,生怕那隻銀白色的雪狼突然出現“敢讓女巫醫做這些事情,小心她的雪狼獸夫!”
術牙掙開同伴的手,咧著嘴露出尖牙:"開個玩笑嘛。丹寶巫醫不會介意的,對吧?"他故意拖長音調,眼睛卻緊盯著丹寶的反應。
丹寶正蹲在一旁觀察藥草,聞言抬起頭,無所謂地聳聳肩:"他說得對,怎麼能讓來瑞一個人忙。"
獸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幾個膽小的已經悄悄後退,生怕被即將到來的雪狼之怒波及。
來瑞手中的木杵重重砸在石臼裡,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抬起頭,紅色的獸瞳冷冷掃過術易:"丹寶是客人。"簡短的五個字,卻讓周圍的溫度驟降。
術牙訕訕地縮了縮脖子,但眼中卻漏出一副得逞的金光。
都這麼說了,心慈的女巫醫怎麼會一旁看著呢?
等獸人散去,丹寶湊到來瑞身邊:"需要我做些甚麼嗎?"
"不用。"來瑞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卻放輕柔了些,"你去休息吧。"
丹寶沒有離開,而是好奇地觀察著石臼中混合的草藥。根據小精靈所教的藥理知識,她漸漸皺起眉頭——這些藥草組合在一起,似乎並沒有甚麼實際的藥效。
"這個藥汁...真的能預防疾病?"她忍不住問道。
來瑞的動作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苦笑:"不能。"
"那為甚麼..."
"圖個心安罷了。"來瑞的聲音帶著幾分嘲諷,"他們需要這種儀式感。"說著,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丹寶腳踝處——那裡有一個新出現的龜甲紋印記,在夕陽下泛著淡淡幽光。
木杵在他手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玄武獸人才來幾天就成了守護獸,而自己...來瑞想起蛇棄冰冷的警告,胸口一陣發悶。
現在的他,確實沒資格提甚麼守護。
丹寶沒有注意到來瑞陰鬱的表情,她正專注地思考著藥草的事。小精靈突然在她腦海中雀躍起來:"宿主!祈福草雖然不能預防疾病,但它驅蟲效果一流!只是太苦了,生吃沒用。不如用你空間裡存的蜂蜜,再加點其他草藥,做成驅蟲丸?這裡的獸人們每年都會因為肚子裡有蛔蟲而死亡不少。"
這個提議讓丹寶眼睛一亮。她正要開口,卻聽見那折而復返的聲音:
"喲,我們的女巫醫大人終於捨得動手了?"
丹寶轉頭,看見術牙正抱著胸看著她。
來瑞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陰影,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術牙卻得寸進尺地咧嘴一笑:"怎麼,我說錯了嗎?她不就是仗著有雪狼和蛇獸人撐腰,在部落裡白吃白喝…..."
"夠了!"達達不知從哪裡衝出來,一把拽住術牙的獸皮衣,"術牙你怎麼回事!從回來開始我就看你不對勁!"
其他獸人也紛紛上前,七手八腳地把還在叫囂的術牙拖走。空氣中殘留的火藥味讓丹寶哭笑不得——她明明甚麼都沒做,怎麼就成了眾矢之的?
而且白吃白喝?還仗著蛇獸人和雪狼?
呸……
"別理他。"來瑞重新蹲下身,聲音悶悶的,"他一直這樣。"
丹寶搖搖頭,繼續想著那驅蟲藥的事情"來瑞,我有個想法..."
將自己的想法同來瑞說了自己的想法後,來瑞抬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木杵微微停頓:"其實不必這樣,就這樣挺好。"
"既然要做,就做好嘛。"丹寶假意去洞穴,隨後從空間取出那些蜂蜜,將蜂蜜小心地倒入石臼,琥珀色的蜜漿順著石壁緩緩流下,與青綠的祈福草汁交融在一起,瞬間散發出清甜的香氣。
就在這時,她終於意識到來瑞的不對勁,他的眼神有時候滿是嫌棄與厭惡,又想起小精靈說的這裡的獸人體內被他用秘術種了種子……
"來瑞,"丹寶壓低聲音,"你好像...不太喜歡豺狼部落?"
木杵"咚"地一聲砸在石臼底部。來瑞的指節泛白,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就按丹寶說的方法來做吧。"他刻意避開她的目光,將碾碎的草藥碎末攏到一邊。
丹寶識趣地沒有追問,只是將更多的祈福草葉放入石臼。小精靈在她腦海中絮絮叨叨地指導著:"再加點薄荷葉可以緩解腹痛,金盞花瓣能幫助消化..."
"沒有不喜歡..."來瑞突然悶聲開口,手上的動作沒停,"但...也談不上喜歡。"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搗藥的聲響淹沒。
石臼旁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木杵與石器碰撞的悶響。丹寶悄悄觀察著來瑞的側臉——他緊鎖的眉頭下,那雙眼睛裡的情緒複雜得令人心驚。
"小寶!"雪耀的聲音打破了沉寂"我來幫你!"
還沒等丹寶回應,雪耀已經興沖沖地抓起一把祈福草往石臼裡塞。結果用力過猛,草葉撒了一地;又試圖幫忙碾藥,卻因為不熟悉力道,一杵子下去把石臼裡的混合物濺得到處都是。
"大狼狼..."丹寶忍俊不禁地抓住他亂晃的尾巴,"你去旁邊看著就好,再這樣折騰下去,天亮都做不完。"
雪耀的耳朵瞬間耷拉下來,但還是乖乖退到一旁。他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一把野果:"那小寶嚐嚐這個,我剛洗澡的時候在岸邊發現的,酸酸甜甜的。"
“好好好。”有些敷衍的偏頭吃過一顆,嗯,的確不錯。
雪耀找到了事情做,沒事就投餵一顆。
正當丹寶按照小精靈的配方加入最後一點金盞花時,沉霄的身影出現在夜色中,看起來有些不太真切的樣子。
來瑞抬頭看了一眼,手上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又繼續埋頭搗藥。
"沉霄,"丹寶突然想起甚麼,"我記得你有冰異能?"
"有的,小丹。"沉霄緩步走近,"我的異能是冰、風,還有空間異能。"
"咔嚓"一聲,來瑞手中的木杵裂開一道縫。雪耀剛塞進嘴裡的野果掉在了地上。丹寶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先驚訝於沉霄的三異能,還是先心疼那根可憐的木杵。
沉霄偏了偏頭,似乎察覺到氣氛的異樣:"需要我做甚麼嗎?"
"呃..."丹寶回過神,"我想讓這些藥丸快點凝固..."
話音未落,一塊巨大的寒冰已經憑空出現,"砰"地落在幾人面前。
"沒關係的小丹,"沉霄輕聲說,"這點小事我還是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