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們對那火焰過於專注，丹寶便悄悄離開了。
不過她並沒有急著回去，而是赤著腳踩在河邊的鵝卵石上，細碎的沙粒從腳趾縫間溢位。她選了一處涼快的地方坐下，將獸皮裙襬挽到膝蓋上方，任由清涼的河水漫過腳踝。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在水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像是流動的碎金。
"真涼快..."她輕輕踢起水花，看著晶瑩的水珠在空中劃出短暫的弧線。遠處再次傳來幼崽嬉鬧聲，混合著雌性們聽不真切的話語聲，大概就是對女巫醫的討論啥的。
而這樣的聲音，在初來豺狼部落時只會讓她心煩，如今卻莫名覺得安心。
小精靈飄出來，透明的翅膀折射著七彩光芒："宿主現在對這裡的感情不一樣了吧？"
丹寶捧起一汪清水，看著自己的倒影在水中搖曳："是啊，剛來時只覺得這是個野蠻貪婪不友好的地方。"她鬆開手指，水流從指縫間溜走，"現在卻能看到他們的可愛之處了，除了個別獸人外，真的挺不錯的。"
河對岸，幾隻小豺狼正在淺灘處追逐銀魚。其中一個不小心摔進水裡，濺起大片水花，惹得同伴們哈哈大笑。丹寶也不禁莞爾，想起果果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
"不過..."她的笑容淡了幾分，"最初是為了消除對蛇獸人的偏見才來的，現在好像偏離初衷了。"
小精靈繞著她飛了一圈，突然彈出半透明的系統面板："宿主你看。"光幕上清晰地顯示著部落對蛇獸人的厭惡值，從最初的97%降到了96%。
"才1%啊..."丹寶有些洩氣地撥了撥水面。
"這已經很了不起啦！"小精靈激動地揮舞著小手，"要知道蛇獸人的偏見可是根深蒂固的。宿主你想，你和你的大蛇蛇就像..."它歪著頭思考了一下，"就像這河水與岸邊的樹！"
丹寶疑惑地抬頭。
"河水滋潤樹木，樹木的根系又保護河岸不被沖垮。"小精靈飛到她眼前，"你善待部落，部落感念你的好，自然也會對你的獸夫改觀。這就是愛屋及烏呀！"
丹寶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忽然想起自蛇棄離開後也是有不少獸人問他來著，並不是有著惡意的問候。
而大蛇蛇也確實在無形間沒有那麼冰冷的對待他人。
又開始想他了……
一滴水珠落在她手背上，丹寶這才發現自己的眼眶有些發熱。她急忙捧水洗了把臉，卻在這時想起了另一件事。
"小精靈，"她輕聲問，"護心咒...能解除嗎？"
小精靈的翅膀突然停了一瞬："可以是可以...就是有點麻煩。"它狐疑地看著丹寶，"宿主該不會是想..."
"如果解除了，沉霄能感覺到嗎？"
"當然能啊！"小精靈急得在她面前飛來飛去，"那可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契約！宿主你該不會真要——"
丹寶望著遠方的山巒，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不想讓沉霄替我承擔甚麼傷害...他不欠我甚麼。"她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個發著微光的印記，"如果真的遇到危險，傷害轉移到他身上，只會讓他更痛苦吧？"
明明已經很可憐了，等了一個人二十年，活著的理由竟然只是因為她而存在？
小精靈急得直跺腳："哎呀！人家玄武獸人是為了保護你！宿主你別鑽牛角尖啊！"
"告訴我怎麼解除。"丹寶的語氣突然堅定起來，眼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光芒。
小精靈在空中轉了好幾圈，最後垂頭喪氣地落回她肩上："要...要5000積分啦！"見丹寶瞪大眼睛，它趕緊補充，"畢竟是能擋致命傷害的咒術嘛！5000積分已經很便宜了！"
丹寶看了看積分餘額，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她賭氣似的拍了下水面，濺起的水花驚飛了岸邊飲水的翠鳥。
"算了！"她氣鼓鼓地穿上鞋子，"不解除了！到時候再說！"
希望不要遇到危險。
小精靈鬆了口氣，趕緊轉移話題："宿主你看那邊！"
順著它指的方向，丹寶看見阿碩正帶著幾個小豺狼在淺灘處摸魚，果果在一旁拍手鼓掌。陽光下，小傢伙們笑得那麼開心，完全看不出曾經那排斥的模樣。她的心突然柔軟下來，那些糾結的情緒也隨著河水漸漸流走。
同豺狼部落的一片祥和不同，黑鷹部落。
黎明前的黑鷹部落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裂爪族長一夜未歸的傳聞像瘟疫般在部落裡蔓延，而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時，一個令所有黑鷹獸人戰慄的身影已經端坐在族長石座上。
倉桀殘缺的羽翼在晨光中投下猙獰的陰影，他深棕色的眼眸掃過廣場上聚集的族人，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在他身後，曾經被囚禁的死忠獸人們一字排開，令人不安的是——他們每個人的氣息都比昨日強盛了整整一個星級。
"族長之位，物歸原主。"倉桀的聲音像鈍刀刮過骨頭。
灰喙長老面無表情地站在新築的祭壇旁，枯瘦的手指摩挲著一塊漆黑的骨片。當有年輕獸人發出質疑時，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紅光。
"裂爪族長在哪？"一個五星獸人推開人群。
倉桀笑了。
下一秒，四名五星獸人同時出手。淒厲的慘叫劃破晨空，那個獸人的雙翼被活生生撕扯下來，鮮血噴濺在祭壇的石階上。倉桀舔了舔濺到唇邊的血珠，享受般地眯起眼睛。
"還有誰要問？"
虛空從陰影中緩步走出，他抬手製止了更多暴行："罪不至死。"聲音輕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送去黑崖頂吧，那裡...很適合反省。"
被押送的獸人們很快發現了不對勁。通往黑崖頂的路上，他們的意識開始模糊，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噬大腦。等到達那個終年狂風呼嘯的絕壁時，這些桀驁不馴的戰士已經變得目光呆滯。
更詭異的是虛空選擇的築巢地點——就在當年囚禁倉桀的牢籠遺址上。黑鷹獸人們雖然困惑，但在灰喙的威壓下，還是以驚人的速度搭建起一座巨大的巢穴。無數獸骨被鑲嵌在巢壁，每一根都刻滿了扭曲的符文。
"祭司大人要溝通獸神。"灰喙這樣解釋。
當最後一根鷹羽裝飾完成時，虛空微笑著驅散了所有族人。他蒼白的指尖劃過巢穴中央的石柱，一個漆黑的六芒星陣突然在地面亮起。那圖案像是活物般蠕動著向外蔓延，所過之處的岩石都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
"多麼甜美的恐懼..."虛空深吸一口氣，陣法中升騰起的黑霧被他盡數吸入鼻腔。
與此同時，黑崖頂上的囚徒們突然集體抽搐起來。他們張大的嘴裡湧出汩汩黑血，而這些生命精華化作絲絲縷縷的紅線，順著山崖上的紋路流向巢穴。每吸收一分，地面的六芒星就暗沉一分，直到完全隱入地下。
虛空的瞳孔徹底變成了血紅色。他滿意地看著自己蒼白面板下浮現的黑色紋路——那是陣法完成的標誌。
"有趣的小巫醫，該正式見面了。"
隨後虛空收斂了全部氣息，像一片枯葉般落在豺狼部落最高的山頭上，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部落——歡笑的獸人們絲毫不知，一場血腥風暴正在逼近。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嚐到了血腥味的預兆。腰間的骨鈴無風自動，發出只有陣法傀儡才能聽見的召喚。遠處黑崖頂上，那些被抽走生機的獸人同時睜開了眼睛——裡面已經沒有瞳仁，只剩下漆黑一片。
日頭最大的時候，雪耀在洞口來回踱步，鋒利的爪子在岩石上留下一道道痕跡。他第九次探頭望向小路盡頭，依然沒看到那個熟悉的小身影。
"她一個人安不安全？會不會出甚麼事..."雪耀的耳朵不安地抖動著，"這都過了飯點了，餓著了怎麼辦？渴著了怎麼辦！"
沉霄安靜地靠在巖壁旁，"你要相信小丹。"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在沒遇到你們之前，她不正是自己一個人..."
"你還好意思說？！"雪耀突然炸毛，銀白的毛髮全部豎起。他猛地轉身，鎏金色的眼睛裡燃著怒火，"都怪你們！當初為甚麼把我的小寶弄丟了！"他的聲音突然哽咽，"我的小寶以前過的都甚麼日子啊..."
沉霄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食物裡會被扔沙子，會被用水潑，還會被扒衣服燒頭髮..."雪耀的爪子深深陷入地面，"她明明那麼小一個..."
有些揪心的疼。
沉霄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眉頭輕輕皺起——這些事他並不知道。
"不管了！"雪耀突然轉身就要往外衝，"我就要去找她！蛇棄在的話一定不會讓她一個人..."
話音未落，他的耳朵突然豎起。遠處的小路上，一個嬌小的身影正慢悠悠地晃回來，手裡還晃著一束野花。
"小寶！"
丹寶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撲了個滿懷。雪耀將她緊緊摟住，力道大得讓她雙腳離地。
"唔...大狼狼？"丹寶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小手推了推他結實的胸膛，"鬆開點啦...好熱..."
"不松！"雪耀把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的，"你去哪都帶上我好不好？不要一個人出去...我害怕..."
丹寶愣住了。她感覺到雪耀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像是真的在害怕甚麼。溫熱的液體滲進她的衣領——大狼狼居然哭了？
沉霄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一旁。
"雪耀擔心你。"沉霄輕聲道，"所以要去找你。"
"這有啥好擔心的？"丹寶哭笑不得地拍拍雪耀的後背，"我這麼大個人了，又丟不了。"
"外面那麼危險！"雪耀抬起頭，眼睛裡還閃著水光。他的目光掃過丹寶全身，確認沒有受傷後才稍稍放鬆。
小精靈在丹寶腦海裡嘖嘖稱奇："哎呀宿主，你就別讓你這大狼狼著急了。在他們眼裡，你就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小雌性嘛。"
"你才不能自理！"丹寶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看著雪耀溼漉漉的眼神，她無奈地嘆了口氣，踮腳揉了揉他銀白的頭髮，又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好啦好啦，我會注意的。"
雪耀的耳朵瞬間豎起，尾巴不自覺地搖了起來。但下一秒又警覺地繃緊："你餓不餓？"
成功轉移話題！丹寶眼睛一亮："餓！"
"我這就去做飯！"雪耀手忙腳亂地把她抱到陰涼處的躺椅上，轉頭對沉霄說："看好小寶！"剛跑出去兩步又折返回來，"忘了...你看不見。"說著就要把丹寶往洞穴裡抱，"還是進去等吧。"
丹寶："......"
沉霄："......"
"我就在這乘涼！"丹寶死死抓住躺椅扶手，"和沉霄聊聊天就好，自家門口能有甚麼事？"
雪耀猶豫再三，終於一步三回頭地往灶臺走去。每走幾步就要扭頭看一眼，有次差點被石頭絆倒。
丹寶長舒一口氣躺了回去，餘光瞥見沉霄還站在原地，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奇怪裝飾。
"沉霄？"她輕聲喚道。
玄武獸人微微側頭，表情晦暗不明。良久，他才輕聲開口："小丹以前...經常被欺負嗎？"
丹寶愣了一下，隨即明白是雪耀剛才的話。她無所謂地聳聳肩："都過去啦。"
沉霄的手指突然收緊，骨節泛白。那個總是溫潤如玉的玄武獸人，此刻周身散發著令人戰慄的寒意。但他開口時，聲音依然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以後不會了。"
簡單的五個字，卻讓丹寶心頭一顫。她看著沉霄平靜的面容，突然明白這個承諾有多重。
遠處傳來雪耀哼著小調做飯的聲音，而沉霄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的裝飾，他罕見地露出猶豫的神色，薄唇輕啟："小丹，我想和你現在締結契約，成為你的守護獸。可以麼？"
"啊？"丹寶正捧著雪耀剛摘的野果，聞言差點把果子掉在地上。她眨了眨眼睛，臉頰突然泛起可疑的紅暈。締結契約？該不會是和蛇棄那種......
小精靈在她腦海裡發出誇張的嘖嘖聲："宿主你思想很危險啊！守護獸契約是正經的血契儀式好嗎？需要祭司佈置陣法，雙方血液相融才能完成。和繁衍權半點關係都沒有！"
"哦哦..."丹寶尷尬地摸了摸發燙的耳朵，"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