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森林的中心地帶,空氣比外圍更加稠密,帶著某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參天古樹的枝幹上纏繞著發光的藤蔓,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一條條懸垂的星河。蛇棄滑過一片鋪滿熒光蘑菇的空地,鱗片與地面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裡是他盤踞了很久的地方。雖然距離上次離開並不算太久,但對喜歡寒冷的蛇棄來說,沒有冬季的迷幻森林總讓他覺得少了些甚麼。空氣中飄散著熟悉的氣息——那是其他蛇獸人從沉睡中甦醒的徵兆。他們並非冬眠,而是透過一種獨特的沉睡方式來修煉異能,這是蛇獸人代代相傳的修行方式。
"嘶嘶...你終於捨得回來了?"
一道優雅的紫色身影從頭頂的樹冠垂落,攔在蛇棄面前。這是一條體長近八米的森蟒,鱗片呈現出深邃的紫黑色,在熒光藤的照射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他名叫幽影,是蛇棄為數不多能稱得上"朋友"的同族。
幽影繞著蛇棄滑了一圈,突然停住,蛇信輕吐:"等等...你身上有的氣息變了?"他的豎瞳猛地收縮,聚焦在蛇棄裸露胸膛上那個若隱若現的探頭紋路上,"蛇族先祖在上,你竟然結契了?還是個……額,龜族的雌性?"
"甚麼?"另一條體型更為粗壯的灰褐色蟒蛇從腐木後探出頭來。他叫巖脊,鱗片上佈滿了岩石般的紋路。"你不是最不屑結侶這種行為嗎?"巖脊迅速游到蛇棄身後,左右張望,"被你擄來的龜族小雌性在哪?"
看到蛇棄身後空無一人,巖脊的聲音沉了下來:"你該不會被你的雌主嫌棄了吧?嘖……果然,再強大也抵不過其他獸人對蛇獸人的偏見。"
"嘩啦"一聲,一條青綠色的蟒蛇從水潭中竄出,尾巴直接捲過巖脊的脖子:"瞎說甚麼!"這是藤嘯,他的鱗片紋理如同纏繞的藤蔓,"你也不想想,除了蛇獸人和兇獸,其他獸人哪裡進得來迷幻森林?除非蛇棄的雌主是個八星獸人。"
越來越多的蛇獸人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有從樹冠垂下的霧牙,他的毒牙能噴出致幻的霧氣;有半埋在落葉中的鱗爪,前肢進化出了類似爪子的結構;還有盤踞在岩石上的裂尾,尾巴末端分叉如鞭。轉眼間,十幾條形態各異的蛇獸人將蛇棄圍在中央,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這個足以讓他們清醒的訊息。
蛇棄安靜地等他們議論完,猩紅的豎瞳中閃爍著罕見的柔和光芒。他淺聲道:"幽影說得沒錯,我有雌主了。"頓了頓,又補充道,"是個很愛我的小雌性。"
這句話在蛇獸人群中引發了更大的騷動。要知道,蛇獸人雖然強大,但因為外貌陰冷、習性特殊,向來被其他獸人種族排斥。自願與蛇獸人結侶的雌性屈指可數,更別說"很愛"這種情感表達了。
幽影的尾巴尖不自覺地拍打著地面:"還很愛你?你確定她不是厭惡你?"他的語氣充滿懷疑,"我上次出去遇到的那個兔族雌性,在得知我是七星獸人時,表面上對我笑,轉頭就向她的獸夫告狀說我騷擾她。"
"對啊,"巖脊插嘴道,"擄來她時,她別的獸夫沒有揍你?"
霧牙從高處垂下腦袋,噴出一小團迷惑性的霧氣:"我打賭一定是蛇棄接觸的雌性太少,所以產生了錯覺。記得我上次外圍遇到的那個鹿族雌性嗎?她對我笑一下,我就以為她對我有意思,結果人家只是天生嘴角上揚!後來我被他族人罵的跑了回來。"
蛇棄聽著同族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質疑,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這些平日裡獨來獨往、冷酷無情的蛇獸人,此刻八卦的樣子簡直像一群發情期的長舌鳥。他輕輕搖頭,決定不向他們過多透露丹寶的事情——小傢伙的美好,他自己知道就夠了。
"我這次回來是找草藥的,不會多待。"蛇棄轉移話題道,"外面的冬季已經結束了,你們想出去的可以出去看看。就是有點熱,怕是火曜季要來了。"
提到火曜季,蛇獸人們立刻失去了對蛇棄雌主的興趣。鱗爪從落葉中完全鑽出來,不屑地嗤笑:"火曜季罷了,影響不到迷幻森林。就是到時候外圍又要被那些種族爭來搶去,最後罪名全扣到我們蛇獸人頭上。"
裂尾甩了甩分叉的尾巴,語氣諷刺:"去年火曜季,獅族和鬣狗族在外圍打得頭破血流,結果傳出去變成'蛇獸人驅趕其他種族,獨佔資源'。真是笑話!"
聽到鬣狗族時,蛇棄又皺了眉“此次一遭,我殺了不少鬣狗獸人。”
“嗯?能值得讓你動手?”幽影來了興趣“可以說說為甚麼麼?”
雖然他們蛇獸人名聲不好,但那都是以訛傳訛罷了,更何況蛇棄是最不屑對弱者動手的,鬣狗一族向來處於中下等的種族,能有個五六星獸人都是他們那獸神恩賜了不是?
“也沒甚麼。不過是嚇著了我的雌主,讓我雌主對他們心生厭惡罷了,以後若是碰到了,定要叫他整個種族滅完。”
“喲,能嚇著咱們蛇棄的雌主,那確實該殺!”
霧牙贊同,本就擁有滅族本事,何須看他人臉色!他要有蛇棄那個能力,哼,誰敢甩他臉色,他定要讓他好看!
藤嘯纏繞在古樹上,聲音低沉:"記得我們那部分的記憶傳承中,先祖嘗試把多餘的漿果帶出去分給附近的部落嗎?結果呢?他們說我們在果子裡下毒,想控制其他種族。"
霧牙噴出一團更大的霧氣,掩蓋住自己憤怒的表情:"前些年不也是?我好心送了兇獸給那雌性,結果呢!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無論我們做甚麼,在他們眼裡都是別有用心。既然如此,不如就真的獨佔這片森林,至少我們自己活得舒服。"
蛇棄靜靜地聽著同族們的抱怨,心中卻沒有多少波瀾。曾經他也和這些蛇獸人一樣,對外界的誤解充滿憤怒,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在意了,但自從遇到丹寶,他學會了用另一種眼光看待這個世界——不是所有獸人都帶著偏見,只是他們還沒遇到對的那個。
這些都是他的同族,但是他們蛇獸人並不像那些有著部落的種族一樣,一堆規矩,他們更多的是我行我素獨來獨往,哪怕聚集在一起也不過都是各幹各的然後閒聊幾句罷了,並不存在甚麼有著祭司啊巫醫甚麼的身份。
"我要去找七星雪蓮和冰魄花。你們在這生活的比我久,應該知道具體位置吧?"蛇棄的話音剛落,原本嘈雜的蛇獸人群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十幾雙豎瞳在瘴氣中明滅不定,空氣中瀰漫著某種不安的躁動。
幽影的蛇信僵在半空,紫色鱗片泛起警戒的冷光:"你瘋了?那兩樣東西只長在'死眠峽谷'!"他的尾尖不自覺地拍打地面,這是蛇獸人極度緊張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上個月有條六星鐵鱗蟒闖進去,現在骨頭都化成膿水了。"巖脊粗壯的軀體盤成防禦姿態,岩石般的鱗片互相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那裡的瘴氣濃得能蝕穿鱗甲,沼澤裡全是毒刺呱呱獸,連我們蛇獸人都不敢輕易涉足。"
蛇棄的豎瞳在昏暗中微微收縮。死眠峽谷——迷幻森林最陰邪的禁地,終年被墨綠色的毒瘴籠罩,谷底堆積著無數兇獸的屍骨。但唯有那裡的極寒魔泉旁,才會生長出七星雪蓮和冰魄花。
藤嘯突然從古樹上滑下,攔在蛇棄面前:"三年前我去過一次。"他青綠色的藤紋鱗片罕見地失去光澤,上面佈滿細小的腐蝕痕跡,"看見這些疤了嗎?只在谷口待了半刻鐘,我的鱗片花了兩個月才長好。"
一條始終沉默的銀環蛇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被毒液灼傷過:"谷底的魔泉會凍結靈魂...我兄長七星巔峰的實力,進去後再沒出來。"他尾部的銀環詭異地閃爍著,像是在警示甚麼。
蛇棄的尾尖輕輕劃過地面,留下深深的溝壑。他當然知道死眠峽谷的恐怖——傳說那裡沉睡著上古蛇族隕落的怨靈,任何活物踏入都會成為它們的養料。但想到丹寶配藥時需要的這兩味主藥,他眼中的猶豫轉瞬即逝。
"熒光沼澤的月見草,"幽影突然轉移話題,紫鱗因緊張泛起虹彩,"或者血楓林的九轉靈芝,藥效都不錯...…"
他也是懂些草藥的,如果蛇獸人有部落,那他無疑會是很出色的巫醫。
"不夠。"蛇棄打斷他,"只有七星雪蓮和冰魄花可以。"
霧牙的霧氣突然劇烈翻騰:"是你雌主讓你來的?我們蛇獸人百毒不侵,可不會需要這種草藥。她知不知道那裡多危險?"其他蛇獸人聞言紛紛豎起軀體,鱗片嘩啦作響——讓伴侶冒險取藥的雌性,在他們看來簡直不可理喻。
蛇棄的蛇信危險地顫動著:"她不知道。"尾尖輕輕摩挲胸前的契印,"正因如此,我更要去。"
幽影的紫色鱗片在瘴氣中劇烈起伏,他猛地甩尾攔住蛇棄的去路:"你怕不是被你那雌性迷昏了頭?她若真的愛你,又怎會捨得讓你冒險?"
蛇棄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尾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契印。他敢肯定,小傢伙是不知道死眠峽谷的危險的。若是知道,她肯定不會讓自己來。
可救不了丁香,以她的性子,她會很自責,很難過。
"我在外面遇到了雌性蛇獸人。"蛇棄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如冰層下的暗流,"她需要這兩味藥續命。"
這句話像驚雷般在蛇獸人中再次炸開。原本盤踞在古樹上的藤嘯直接滑落下來,青綠色的尾巴拍起一片腐葉;巖脊厚重的身軀碾過地面,震得幾顆熒光蘑菇瑟瑟發抖;就連總是隱匿在霧氣中的霧牙也完全顯形,銀灰色的鱗片全部張開。
"雌性蛇獸人?!"
"在哪裡遇到的?"
"不可能吧!你是不是認錯了?"
"她長甚麼樣?和別的雌性一樣的麼!"
七嘴八舌的追問中,蛇棄的尾尖重重拍在地面,凍氣瞬間將方圓三米的落葉凝成冰晶。眾蛇頓時噤聲,只有幽影的蛇信還在不安地顫動。
"我和雌主暫住的部落收留了她。"蛇棄簡短解釋,"重傷,中毒"他頓了頓,"沒有這兩味藥,她撐不了多久。。"
一陣帶著腐朽氣息的風掠過,所有蛇獸人的豎瞳都在收縮。雌性蛇獸人——對他們這個幾乎全是雄性的種族而言,簡直是傳說般的存在。千百年來誕生的雌性蛇獸人屈指可數,好不容易有一個,竟然流落在外,還命懸一線...
巖脊的尾巴突然砸斷了一截枯木:"該救!"他岩石般的鱗片互相碰撞,發出鏗鏘之聲,"但我們幾個實力不夠的去了也是送死。"
霧牙噴出的霧氣凝結成一個小小的蛇形"死眠峽谷的瘴氣會侵蝕異能,人多反而累贅。"
蛇棄已經轉身向東滑去:"本就是我自己的決定。"
"站住!"幽影的紫鱗突然迸發出刺目光芒,攔在蛇棄面前,"幫助同族雌性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他轉頭看向霧牙,"你擅長驅散瘴氣,我能在毒刺水母群裡開出一條路。侵蝕異能,那就不用異能!"
霧牙的銀灰鱗片全部豎起,形成一層防護罩:"比你這個三異能的怪胎還罕見的雌性,值得冒險。"他游到蛇棄左側,噴出的霧氣在三人周圍形成隔離帶。
蛇棄的蛇信輕顫,捕捉到兩位同族決絕的氣息。他沉默片刻,尾尖輕輕點地——這是蛇獸人表示認可的古老動作。
巖脊這時突然滑到他面前"等等,你還是沒說你那個'很愛你'的雌主是怎麼回事呢!她真的自願和你結契?不是被你強迫的?"
他是真的很好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