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燕歸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騎射?
頭籌?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只會花錢和扇人的手。
【系統你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我是惡女!是玩腦子的!不是他媽的穆桂英!我連雞都殺不明白,你讓我去射箭?還要拿第一?】
她眼前一黑,差點當場給謝無陵表演一個平地摔。捏緊了袖子裡的拳頭,指甲掐進肉裡,試圖用疼痛喚醒自己。
這是夢。
這絕對是夢。
謝無陵看著她那張瞬間褪去血色的小臉,眼底劃過一絲極淡的愉悅。
“若不想在秋獵上出醜,就該知道求誰。”
丟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謝無陵轉身就走,衣襬帶起的風都透著股冷酷無情。
門“砰”地一聲關上。
顧燕歸站在原地,滿腦子都是“當場暴斃”四個大字在迴圈播放。
求誰?
求那個燒她信的神經病?
做夢!
顧燕歸咬牙切齒,提著裙襬就往外衝,直奔西跨院。
“哥!救命!出人命了!”
西跨院裡,顧長風正翹著二郎腿,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手裡拿著根草棍逗弄籠子裡的八哥。
“叫少爺!叫少爺!”八哥叫得歡快。
顧燕歸像個炮彈一樣衝進來,一把抓住顧長風的袖子。
“哥!你會射箭嗎?教我!現在!馬上!”
顧長風被嚇了一跳,手裡的草棍戳進了八哥嘴裡。
他轉過頭,看著自家妹妹那副火燒眉毛的樣子,一臉懵逼。
“妹妹,你沒發燒吧?”
他伸手想摸顧燕歸的額頭,被一巴掌拍開。
“別廢話!你就說你會不會!”
顧長風縮回手,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妹妹,你這就有點強人所難了。你讓我吃喝嫖賭,我樣樣精通,那是京城一絕!射箭?那玩意兒又不能吃又不能玩,還得流一身臭汗,我有那功夫不如去春風樓喝兩杯花酒!”
顧燕歸眼裡的光,熄滅了。
也是。
指望這個只會鬥雞走狗的紈絝哥哥,還不如指望母豬會上樹。
她絕望地鬆開手,轉身就走。
“哎哎哎,妹妹你別走啊!你要是想看射箭,我去給你僱個雜耍班子……”
顧燕歸沒理他,行屍走肉般飄回了自己的院子。
半個時辰後。
清芷院。
顧燕歸手裡拿著一張從庫房翻出來的、給六歲孩童啟蒙用的軟弓。
這弓軟得像麵條,稍微用點力就能拉滿。
但在顧燕歸手裡,它重得像泰山。
“這就是所謂的……麒麟臂的考驗嗎?”
她咬著牙,腮幫子鼓得像只河豚,臉憋得通紅,雙臂顫抖,像是得了帕金森。
【給老孃……開!】
“咯吱——”
弓弦勉強被拉開了一個小小的弧度,像個沒睡醒的月牙。
“嗖。”
箭矢離弦。
沒有想象中的破空之聲,只有一聲軟綿綿的嘆息。
那支箭在空中劃過一道極其敷衍的拋物線,然後“篤”的一聲,紮在了距離她腳尖不到三步的泥地裡。
箭尾還在那顫顫巍巍地晃動,彷彿在嘲笑她的無能。
顧燕歸維持著射箭的姿勢,看著那支箭,陷入了沉思。
【這箭……是有自己的想法嗎?它在給我表演落地生根?】
就在她準備把弓折斷當柴燒的時候,院牆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嬌笑聲。
“噗嗤——”
顧燕歸猛地抬頭。
只見隔壁的牆頭上,不知何時搭了個梯子。
江月瑤正帶著幾個貴女趴在牆頭,笑得花枝亂顫,頭上的金步搖晃得讓人眼暈。
“喲,這不是咱們人美心善的顧大小姐嗎?”
江月瑤手裡捏著帕子,掩著嘴,眼裡全是幸災樂禍。
“聽說你要參加秋獵?我還當是笑話呢,原來是真的啊!”
她旁邊的粉衣少女也跟著附和:“月瑤姐姐,你也太高看她了。就這身手,別說是射獵物了,怕是連馬都爬不上去吧?”
“哈哈哈,顧姐姐,我勸你還是省省力氣吧。”江月瑤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別到時候把弓弦彈到自己臉上,毀了那張狐媚子臉,那可就真的貽笑大方了!”
“就是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牆頭上的笑聲像一群鴨子在叫。
顧燕歸捏著弓的手指節泛白。
【笑笑笑,笑死你們得了!等老孃拿了第一,把你們一個個都射牆上扣都扣不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氣,冷冷地掃了牆頭一眼。
“青雀,送客!若是有人賴著不走,就放狗!”
江月瑤被她那一眼看得心裡發毛,冷哼一聲,帶著人走了。
世界終於清靜了。
但問題還沒解決。
顧燕歸看著地上的那支箭,絕望感再次湧上心頭。
謝無陵那個狗男人指望不上,顧長風是個廢物。
還能找誰?
裴濟!
對,那隻笑面狐狸!
他是大理寺卿,身手肯定不差,而且他既然肯幫她平息流言,教個射箭應該不是難事。
只要臉皮厚,辦法總比困難多。
“青雀,備車!去大理寺!”
顧燕歸把弓往地上一扔,提起裙襬就往外走。
只要能活命,別說去求裴濟,就是去求她哥那隻八哥她都認了。
然而,現實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顧府大門口。
兩尊門神一樣的黑衣侍衛擋住了去路。
腰間掛著首輔府的腰牌,面無表情,眼神冰冷。
負責備車的家丁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快哭出來了。
“小姐……他們……他們不讓……”
顧燕歸瞪大了眼睛:“我是顧家大小姐,我要出門,你們憑甚麼攔我?”
其中一個侍衛抱拳,語氣恭敬,內容卻硬得像石頭。
“顧小姐,首輔大人有令,近日京中流寇作亂,為了您的安全,請您在府中靜養,不得外出。”
【流寇?我看謝無陵才是最大的流寇!】
“我要是非要出去呢?”
“鏘!”
兩把長刀同時出鞘半寸,寒光凜凜。
“請顧小姐不要讓屬下為難。”
顧燕歸:“……”
好。
很好。
這哪裡是保護,這分明是軟禁!
謝無陵這是把路都給她堵死了,逼著她只能回去求他。
【行,謝無陵,你狠!你是個狼滅!老孃就不信了,離了張屠夫,我還得吃帶毛豬?】
顧燕歸氣呼呼地轉身,重重地踩著步子回到清芷院。
她撿起地上那張軟弓。
練!
只要練不死,就往死裡練!
哪怕把胳膊練斷了,她也要把那支箭射出去十步遠!
夕陽西下,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顧燕歸一次次拉開弓弦,一次次看著箭矢無力地墜落。
手臂痠痛得像是灌了鉛,汗水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裡,黏膩難受。
“再來!”
她咬著牙,再次舉起弓。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帶著幾分嘲弄,幾分涼薄。
“就憑你這點力氣,是想把箭射到自己腳上,給獵物助興嗎?”
顧燕歸手一抖。箭矢再次落地。
她猛地回過頭。
謝無陵不知何時站在了那棵老槐樹下。
玄色衣袍幾乎融進夜色裡,那張清雋的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像是在看一隻拼命撲騰卻怎麼也飛不起來的笨鳥。
? ?關於我連雞都殺不死卻要拿射箭冠軍這件事。燒我情書還軟禁我,謝首輔這該死的佔有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