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貴女圈的風向,變得比翻書還快。
顧家那位紈絝大少爺顧長風,從一個街頭霸王,搖身一變成了國子監啟蒙堂的“孩子王”,這樁奇聞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人人都說,這是顧家大小姐顧燕歸的功勞,是她用姐妹情深感化了頑劣兄長。
一時間,顧燕歸從昔日的“京城第一惡女”,竟有了幾分“賢良淑德”的意味。
“砰!”
顧雲舒院子裡,一隻上好的青瓷花瓶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賢良淑德?她也配!”顧雲舒的胸口劇烈起伏,原本清純的臉蛋因為嫉妒而扭曲。
憑甚麼?憑甚麼她顧燕歸做了那麼多惡事,如今不過是裝模作樣了幾回,就能博得滿堂彩?而自己呢?上次賞花宴精心設計的局,不僅沒能讓她身敗名裂,反而讓自己成了笑柄。
方姨娘連忙走進來,揮退了戰戰兢兢的丫鬟,心疼地拉住女兒的手。
“我的兒,彆氣壞了身子。她現在得意,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她壓低了嗓音,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紙包,塞進顧雲舒手裡。
“這是娘託宮裡的老關係弄來的‘七日醉’。無色無味,發作起來也只是讓人昏睡不醒,身子一日比一日虛弱,七日之後,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醫官只會當她是得了甚麼怪病,查不出半點中毒的痕跡。”
顧雲舒捏著那紙包,指尖都在發顫。
方姨娘繼續在她耳邊吹風:“你想想,只要她病倒了,這顧家上下,還有誰能蓋過你的風頭?到時候,你爹爹自然會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
顧雲舒眼裡的瘋狂漸漸被貪婪取代。她攥緊了紙包,一個惡毒的計劃在心中成型。
午後,顧燕歸正在院子裡的躺椅上假寐,青雀在一旁給她打著扇。
【好無聊,謝無陵那個狗男人最近怎麼沒動靜了,不來找我麻煩,我這戲都快沒觀眾了。】
就在這時,一個丫鬟通報,說二小姐來了。
顧燕歸睜開眼,就見顧雲舒端著一個托盤,嫋嫋娜娜地走了過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素雅的衣裙,臉上帶著怯生生的、討好的笑,眼眶還紅紅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努力想和解的模樣。
“姐姐。”
顧雲舒走到近前,福了一福,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
“前些日子是妹妹不懂事,惹姐姐生氣了。妹妹思來想去,夜夜難安,今日特地沏了新得的碧螺春,來給姐姐賠罪,還望姐姐不要再生妹妹的氣了。”
她說著,便將一盞茶親自奉到顧燕歸面前。
顧燕歸看著她那教科書級別的白蓮花表演,心中一陣冷笑。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小賤人又憋著甚麼壞水呢?這茶……聞著還挺香,不會真給我下了藥吧?】
她沒有立刻去接,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妹妹有心了。”
顧雲舒見她不動,眼底劃過一絲急切,但很快又被委屈的淚光掩蓋。
“姐姐若是不喝,就是還在怪罪妹妹。那、那妹妹就長跪不起,直到姐姐消氣為止。”
說著,她膝蓋一軟,真就要跪下去。
顧燕歸最煩的就是她這套。
【行了行了,別演了,我喝還不行嗎?我倒要看看,你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她不動聲色地在心裡呼叫系統:“系統,檢測一下這杯茶有沒有毒。”
系統一片寂靜,毫無回應。
【關鍵時刻就裝死,要你何用!】
顧燕歸心一橫,決定靠自己。她端起茶杯,在顧雲舒那充滿期待又夾雜著緊張的注視下,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入口清香,但滑入喉嚨的瞬間,一股極細微的麻痺感順著經脈迅速散開。
顧燕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操!真有毒!系統!救命啊!解藥!快給老孃兌換解藥!】
然而,就在她內心瘋狂咆哮的下一秒,那股剛剛出現的麻痺感,就被丹田處升起的一股暖流瞬間沖刷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出現過。
顧燕歸愣住了。
她猛然想起來,之前在宮宴上替七皇子擋湯,系統獎勵了她一個【百毒不侵】的技能!因為一直沒用上,她都快把這事給忘了!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差點忘了老孃現在是百毒不侵之體!小白蓮,你今天算是撞槍口上了。這波是高階局,看我怎麼玩死你!】
電光石火之間,顧燕歸的主意已定。
她立刻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先是拿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秀氣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隨即,她臉上的血色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蒼白。她抬手捂住心口,呼吸變得急促而微弱,一雙明亮的鳳眼也開始渙散,沒了焦距。
“姐姐,你怎麼了?”顧雲舒試探著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喜悅。
顧燕歸沒有回答,只是身體一軟,整個人向前趴倒。
“哐當”一聲,她撞翻了桌上的茶具,茶水和碎片灑了一地。她整個人虛弱無力地趴在石桌上,只有手指還在無意識地顫抖。
【哎喲我去,撞得我額頭好疼。不過這效果,絕了!】
顧雲舒看到這一幕,眼底的狂喜一閃而過,隨即立刻被驚慌失措的表情完美覆蓋。
她尖叫著撲了過來,用力搖晃著顧燕歸的身體。
“姐姐!姐姐!你醒醒啊!你怎麼了!”
她的哭喊聲引來了院子裡的下人,青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快!快去請大夫!快去稟報老爺和夫人!”顧雲舒對著下人們哭喊,演得比誰都真切,“姐姐一定是吃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天哪,這可怎麼辦才好!”
很快,整個顧府都被驚動了。
顧昭天和柳如眉幾乎是飛奔而來。柳如眉一進院子,看到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的寶貝女兒,當場就炸了。
“顧雲舒!你這個小賤人對我女兒做了甚麼!”
她像一頭髮怒的母獅,張牙舞爪地就要去撕了顧雲舒。
“夫人息怒!”顧昭天一把將她死死攔住,他雖然也心急如焚,但多年的為官經驗讓他保持了最後的理智,“先讓醫官看看!事情還沒弄清楚!”
府裡的老醫官被下人連拖帶拽地請了過來,氣喘吁吁地跪在顧燕歸身邊,開始診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老醫官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反覆探查,可指下的脈象沉穩有力,節律清晰,除了因為受驚而有些許紊亂之外,根本沒有任何中毒或者身患惡疾的跡象。這……這怎麼可能?
柳如眉急得團團轉:“到底怎麼樣了?我女兒到底怎麼了?”
老醫官滿頭大汗,不敢妄下斷言,只能含糊其辭:“大小姐的脈象……有些古怪,老夫……老夫還需再看看。”
顧雲舒在一旁假惺惺地抹著眼淚,拿起手帕為顧燕歸擦拭額頭根本不存在的冷汗,對著柳如眉表忠心。
“母親,您別急,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都怪我,不該請姐姐喝茶,若姐姐有甚麼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就在她演得情真意切之時,一直“昏迷不醒”的顧燕歸,緩緩抬起了一根手指,動作虛弱,卻精準無比地指向了顧雲舒的袖口。
她的聲音氣若游絲,斷斷續續。
“妹妹……你……你袖子裡……是甚麼……”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全部集中到了顧雲舒的袖袋上。
顧雲舒的哭聲戛然而止,她下意識地想把手藏到身後,但已經晚了。
因為她剛才撲過來搖晃顧燕歸的動作太大,一個並非她平日慣用的錦繡香囊,從她的袖口滑出了半截。
那香囊的絲線末端,還沾著一點點幾乎無法察覺的淡青色藥粉。
老醫官離得最近,他一把抓過那個香囊,湊到鼻尖只是輕輕一嗅,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手一抖,香囊掉在了地上。
他煞白著一張臉,失聲叫道:“這……這是宮中禁藥‘七日醉’!無色無味,殺人無形!二小姐,您……您怎麼會有此等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