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符,就要往顧燕歸的額頭上貼。
“這是我花大價錢從城南張天師那裡求來的,快,讓娘給你驅驅邪!”
顧燕歸一把推開那張畫得歪歪扭扭的符紙。
“娘!我好好的,沒被附體!”
“那你怎麼解釋你做的這些事?”柳如眉不信,上下打量著她,“你老實告訴娘,你是不是有甚麼把柄落在謝無陵手裡了?是他逼你這麼做的?”
【我娘這想象力真是越來越離譜了,不過……,也算猜對了一半?是被逼的,不過逼我的不是謝無陵,是狗系統。】
“沒有的事。”顧燕歸扶著額頭,決定用魔法打敗魔法,“娘,我跟您說實話吧,其實,是女兒前幾日,夢見咱們家的祖宗了。”
“祖宗?”柳如眉的動作停住了。
“對,祖宗在夢裡斥責我,說我顧家幾代忠良,到我爹這一代,名聲都快敗光了。再不積德行善,就要被從族譜裡除名了!”
顧燕歸開始發揮她新得的【演講大師】技能。
她話說得懇切,配合上恰到好處的憂愁和後怕,感染力十足。
柳如眉被唬住了,她半信半疑地問:“真的?”
“真的!祖宗還說,我爹這次破財,是為咱們家消災。以後,咱們家要多做善事,才能保住富貴。”
柳如眉徹底信了,她一拍大腿:“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嘛!哎呀,那這五萬兩,花得值!”
看著變臉如翻書的母親,顧燕歸在心裡長舒一口氣。
又搞定一個。
顧燕歸胸中鬱氣減了不少,連日來被系統壓榨的憋屈也一掃而空。
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
她顧燕歸活的是甚麼?是瀟灑,是排面!
“青雀,走,上街!”
她換上一身最新款的流光錦裙,裙襬上繡著大朵大朵的薔薇,張揚又豔麗,對著菱花鏡轉了一圈,滿意極了。
“去京城最大的珍寶閣,本小姐要把前幾日受的驚嚇,全都用銀子補回來!”
【可算能花錢了!我爹那五萬兩雖是為我花的,但又沒落我身上,一點兒都不痛快!】
青雀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個小巧的食盒,一雙眼睛看著自家小姐,滿是崇拜。
“小姐,您現在可真厲害!外面的人都在誇您是活菩薩呢!我今早出去採買,聽見好多人都在說您!”
顧燕歸腳步一頓,差點沒被嚇死。
活菩薩?
【誇個屁!那是誇我爹的五萬兩銀子,又不是誇我。再說了,我只想當食人花,誰要當菩薩?一群沒見識的凡人。】
她不露聲色,只瞥了青雀一眼。“少聽外面那些閒言碎語,跟緊了。”
主僕二人穿過繁華的朱雀大街,珍寶閣遙遙在望。
為了抄近路,顧燕歸選擇穿過一條平日裡人跡罕至的陰暗小巷。
巷子又窄又髒,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
就在她提著裙襬,準備快速透過時,動作忽然停住了。
巷子深處的牆角,蜷縮著一個身影。
那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頭髮結成了塊,身上的破布不現原色,人髒得與周圍的汙穢融為一體。
唯獨一雙眼睛。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雙眼睛抬起,與顧燕歸的視線在空中撞上。
那裡面沒有乞求與麻木,只有孤狼一般的警惕、仇恨和淬了火的不馴。
顧燕歸的心莫名一跳。
一種本能的危險感讓她拉著青雀就想快步離開。
【瘋子。這小子眼神不對勁,離他遠點。】
她剛轉過身,腦中那狗系統的聲音就迫不及待地響了起來。
【叮!】
狗系統今天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歡快。
【觸發隨機路人行善任務:慈悲的施捨。】
【任務內容:請宿主為眼前的落魄少年衛崢,購買一份熱氣騰騰的肉包,並親手交給他。】
【任務失敗:立即體驗“萬蟻噬心”電擊套餐,時長一分鐘。】
顧燕歸的腳步釘在原地。
【甚麼玩意兒?給那個叫衛崢的小狼崽子買包子?他那眼神都要把我生吞活剝了!】
【而且他髒成那樣,身上肯定有蝨子跳蚤,萬一碰我一下,我這身三百兩銀子買的新衣服還要不要了?!】
她內心的咆哮震耳欲聾。
【警告!檢測到宿主強烈牴觸情緒,“萬蟻噬心”套餐準備中,倒計時十、九、八……】
一陣微弱的電流竄過四肢百骸,又麻又癢,讓她渾身一激靈。
顧燕歸咬碎了一口銀牙。
“青雀。”
“奴婢在。”
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指著街對面的包子鋪。“去,買一籠剛出爐的醬肉大包,要最好的。”
青雀不解,但還是聽話地小跑著去了。
很快,一包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肉包就到了顧燕歸手上。
她用一方繡著金絲芙蓉的華貴手帕,小心地捏著油紙包的一角,滿臉都是不加掩飾的嫌惡。
她朝著巷裡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
那蜷縮在角落的少年,衛崢,看到了她的靠近。
他全身的肌肉繃緊,一隻手悄悄摸向了藏在身下破衣裡的半截磚頭。
在他的世界裡,這種衣著華麗的貴人,不是來驅趕他,就是來戲耍他的。
他已經準備好,只要對方一有動作,他就先把這磚頭拍在她臉上。
顧燕歸實在無法忍受那股越來越近的臭味。
她在距離衛崢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這是她能容忍的極限。
她忍著不適,手臂往前一送,手腕一抖,那一整包熱騰騰的肉包便從她手中脫出,劃出一道短短的拋物線。
“拿著,給你的。”她聲音僵硬,沒有溫度。
油紙包不偏不倚,輕輕撞在衛崢的胸口,然後滾落在他膝上。
那份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破布,立即傳遍他的身體。
他震驚地抬起頭。
只看到一個豔麗又疏離的背影,裙襬上的赤色薔薇一閃而過,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她走得飛快,沒有半分停留。
衛崢僵硬地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還冒著熱氣的油紙包,醬肉的香氣霸道地鑽進他的鼻腔,攪動著他空了三天的胃。
那雙盛滿仇恨和警惕的狼眼裡,出現了茫然。
顧燕歸一走出巷子,就把那方碰過油紙包的手帕丟給了青雀。
“扔遠一點,別讓我再看見。”
【髒死了髒死了!趕緊走,千萬別讓他跟上來!下次能不能派點給帥哥送香囊的任務?淨給我找些歪瓜裂棗!】
不遠處,一輛尋常的黑漆馬車內,車簾的一角被一隻手輕輕撩開。
謝無陵將顧燕歸那番“施捨”的全過程盡收心底。
自然,也一字不漏地聽到了她內心的咆哮。
他看著顧燕歸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原本冷硬如冰雕的面部線條,竟極其罕見地柔和了一瞬。
? ?顧燕歸:花親爹的錢,養野生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