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燕歸全身汗毛倒豎,幾乎是從金銀珠寶上彈了起來。
她一個箭步竄到妝臺邊,抄起一個分量最足的金元寶死死抱在懷裡。
這可是她拿命換來的工錢!
【三更半夜的!不會是白天的刺客餘孽來滅口吧?還是我那好妹妹派來的髒東西?】
她屏住呼吸,心臟狂跳。
窗外一片死寂,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就在她以為是幻聽時,那道低沉的男聲再次穿透窗紙傳來。
“開窗。”
是謝無陵。
顧燕歸的驚恐立馬轉為極度的不爽和警惕。
【謝無陵?!這狗男人大半夜不睡覺,跑來敲我一個未出閣少女的窗戶?他想幹嘛?他發現我的秘密,來殺人滅口的?!】
她決定裝死。
一個白天剛受了重傷的弱女子,睡得沉聽不見敲窗,很正常。
她躡手躡腳爬回床上,拉過被子將自己蒙得嚴嚴實實。
窗外靜默片刻,那份沉默比威脅更讓人心悸。
就在顧燕歸以為他放棄時,謝無陵的聲音又一次響起,語調平穩卻帶著不耐的壓力。
“顧小姐,一刻鐘內不開窗,我就讓禁軍來幫你開。”
【靠!威脅我!你一個文官敢調動禁軍開我尚書府嫡女的窗戶?行,你狠!】
顧燕歸憋屈地從床上爬起來,故意弄出很大的動靜,好似剛被吵醒。
她披上外衣,一步三晃地挪到窗邊,小心地將窗戶推開一道窄縫。
冷風灌入,吹起她的髮梢,半張蒼白的小臉在縫隙裡若隱若現,更添嬌弱。
她壓著嗓子,聲音氣若游絲,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懼:“首輔大人……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要事?小女身體不適,恐有招待不周,還望海涵。”
謝無陵立在月下,玄色衣袍被夜風吹動。
他沒回答,只用那雙幽暗的眸子靜靜看著她。
那視線能穿透皮肉,直抵靈魂。
【看甚麼看,沒見過美女啊?再看信不信我把金元寶塞出去砸你臉上!有屁快放!】
這惡毒又鮮活的心聲,與她“柔弱無助”的偽裝形成極致對比。
謝無陵清晰地聽著,只感覺荒唐又有趣。
在他開口前,顧燕歸的耐心快要告罄。
“宮宴刺殺一案,尚有諸多疑點,本官深夜前來,是需向顧小姐詢問一二。”
冠冕堂皇的理由。
顧燕歸心裡冷笑,以為他要翻窗進來,謝無陵卻向後退了一步,姿態疏離。
“請開院門,我在門外等。”
顧燕歸愣住了。
【裝甚麼正人君子!都幹出半夜敲窗這種事了,還非要走正門?欲擒故縱的狗男人!】
她心裡瘋狂吐槽,嘴上只能虛弱地應下:“……是,大人稍候。”
“砰”的一聲關上窗,她靠在牆上,腦子亂成一團。
這謝無陵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她整理好衣衫,提著燈籠,懷著滿心戒備來到院門。
門外,謝無陵孑然而立,月色為他鍍上一層冷霜,挺拔的身影投下一道沉默的影子。
那雙能洞悉一切的眸子,直直鎖定了她。
顧燕歸引著他來到一處偏僻的待客偏廳,打發了前來奉茶的丫鬟青雀。
廳內只剩下他們二人,燭火搖曳,影子在牆上交疊分離。
顧燕歸親自為他沏茶,手腕故意一抖,滾燙的茶水險些潑出。
她將這歸咎於白天的傷,極盡緩慢地將茶杯遞到他面前。
【真想往裡面加點巴豆,看看你這張冰塊臉明天憋著拉肚子的樣子!可惜,狗系統不許我作惡。】
謝無陵垂眸看著茶杯,修長的手指捏起杯壁,卻並不喝。
“顧小姐,”他直奔主題,“今日宮宴,你兩次救駕,都奮不顧身。為何?”
【來了。】
顧燕歸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投下顫動的陰影。
“臣女……只是做了該做的事。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多想。”
【為了活命啊大哥!不然你以為我吃飽了撐的去玩命?我只想當個混吃等死的鹹魚惡女!】
謝無陵聽著她理直氣壯的抱怨,面上無波無瀾。
他放下茶杯,“嗒”的一聲輕響讓顧燕歸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來山巒般的壓迫感,聲音也隨之壓低:
“是麼?可本官在御花園時,卻聽見顧小姐在唸叨,怕被‘雷劈’?”
嗡!
顧燕歸大腦一片空白。
他怎麼會聽見“雷劈”?!
【難道他能聽見?不可能!這世上怎麼會有讀心術!一定是我當時疼懵了,把心裡話說出來了!對,一定是這樣!】
她臉上的血色盡褪,眼眶迅速泛紅,積起一層水汽,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首輔大人……您,您怎會……”她像被揭開了最不堪的傷疤,聲音帶著哭腔,可憐到了極點。
“是……是小女幼時頑劣,曾在大雨天爬樹,不巧被驚雷嚇得摔了下來,自此便落下了病根。每逢驚嚇過度,便會胡言亂語……讓大人見笑了。”
【我真是個天才!這理由絕了!童年陰影,無法求證!看他信不信!狗男人,想詐我,還嫩了點!】
謝無陵靜靜地看著她從驚慌失措到泫然欲泣,再清晰地聽著她內心得意洋洋的喝彩。
他發現,自己非但沒有因她的欺騙而憤怒,反而覺得她眼前氣急敗壞、拼命找補的樣子,比京城所有端莊雅正的貴女加起來,都要生動百倍。
他沒有戳穿,因為這個謊言背後的真實,遠比謊言本身更讓他著迷。
“原來如此。”他站起身,恢復了一貫的疏離,“是本官唐突了。夜已深,顧小姐早些歇息。”
【就這?這就完了?算你識相!趕緊滾蛋,別耽誤我欣賞我的金元寶!】
顧燕歸心裡罵著,面上卻一副受驚過度的柔弱樣子起身相送。
謝無陵走到門口,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城外安濟橋年久失修,時常有百姓落水。若能修繕,實乃功德一件。”
說完,他便推門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顧燕歸愣在原地,滿頭霧水。
【安濟橋?他提個橋幹甚麼?難道是提醒我多做好事積功德,免得真被雷劈?這狗男人,居然還挺迷信。】
她正揣測著,腦中系統音驟然響起。
【叮!】
【檢測到關鍵人物提及關鍵事件,觸發家族洗白系列任務一:奸臣的良心!】
【任務內容:請宿主在一個時辰內,說服兵部尚書顧昭天捐資五萬兩,由他牽頭重修安濟橋。】
【任務獎勵:續命三十天。】
顧燕歸:“……”
【系統!你大爺的!讓我那個一毛不拔、視財如命的爹去捐錢修橋?你還不如直接讓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