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九點半。
夜色沉沉，冷風吹拂不休。
工業區邊緣，廢棄辦公樓頂層。
破舊缺口的玻璃窗後方，黑暗於氣流吹拂下，緩慢蠕動著。
純白色的面具附著於黑暗，緩慢靠近窗邊。
藏在後方的雙眼緩慢轉動，平靜觀察周邊的情況。
入目所見的工業區，大半皆籠罩於黑暗下，唯有孤零零的數根老舊路燈，散發著昏黃光芒。
大量廢棄建築零散坐落，牆體表面滿是青藤與雜草。
這些本該渺無人煙之所，而今細細觀察，皆能看到些許異狀。
宿舍樓的一扇扇窗戶，皆拉著窗簾。
簾縫下方，透著昏黃光暈，時而能看到人影閃過。
廠房的大鐵門開著小縫，隱隱能聽到其內有腳步與交談的聲音。
門衛室、配電房、甚至遠處的廢棄工地。
每一棟建築內，彷彿都潛藏著見不得光的生物，於寂靜中悄然蠕動。
而這些廢棄建築的道路間。
一個個或是遮掩面目，或是喬裝打扮的鬼市買家，來回行走，不時深入某個建築內。
“...”
陳洛收回視線，看向手腕處的圓環。
其依舊緩慢轉動，沒有像蓮荷村那次，呈現震動狀態。
顯然，他今晚的主要目標，還沒有出現在鬼市內。
想到這裡。
陳洛閉上眼睛，任由感官發散，細細聆聽著周圍的每一處細微動靜。
今晚可能存在於鬼市內的人，他曾接觸過兩個。
一個光頭疤臉。
一個李衛平。
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體型、步幅，行為習慣。
依靠著增強後的神經功能，只要二人在他的感知範圍內，很快就能找到。
濃濃夜色下。
大量細微的聲音，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衝擊著陳洛的感官。
“金雕，我已就位。”
“不要輕舉妄動，我們這一次只需要打探情報。”
“明白。”
嗯？
陳洛面色一動。
他突然在紛雜的資訊裡，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視線盡頭處，一個穿著帽衫與運動褲，臉上帶著口罩的男人，正於工業區的空地緩步行走著。
這個男人，陳洛不認識。
但其耳邊對講機的聲音，他倒是十分熟悉。
正是馬奎。
這位【都市兵王】的持有者，早先便對鬼市的事情十分在意。
對方會出現在這裡，陳洛並不意外。
他只暗自留了個心眼，將其列入觀察物件，便繼續尋找著其他人的位置。
很快。
陳洛目色一凝。
他微微抬頭，視線穿過重重夜幕，看向對面宿舍樓三層的某間房間內。
那裡，是光頭疤臉所在。
“疤臉哥，這是啥？”
房間內，鐵架整理排列。
疤臉坐在邊角桌邊，眯眼抽著煙，身旁是擠滿菸頭的菸灰缸。
一團又一團的煙霧衝向半空，令本就昏黃的燈光愈發朦朧。
聽到小弟的詢問，他皺眉看去。
見其正從手裡的黑袋子，拎著泛紅的舊衣服。
“那是死人衣服，而且還是橫死的。”
疤臉嗤笑一聲。
小弟登時滿臉嫌惡地鬆開手，還不忘在褲子上來回擦拭。
鬼市甚麼都賣，不僅僅是古董，更有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如這種衣服，有部分迷信的客人，便願意花錢來買。
至於買回去幹甚麼，疤臉沒興趣知道，更不想知道。
“都給我幹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呵斥小弟一句。
他再次拿出一根菸，用指間菸頭的火星，將其點燃接續。
隨著四周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疤臉摸了摸腰間的手槍，神情愈發凝重。
鬼市賣家，早在昨天，就被李衛平抓到送到胡總面前。
他之所以還能站在這。
是因為胡總想借這次機會，吸引先前奪走骨玉的黑衣人上鉤。
等到事情結束...
想到胡總的手段。
疤臉眼中，漸漸泛起一絲陰狠。
他還有一次機會。
倘若黑衣人順利上鉤，趁他和那個賣家見面時出現。
只需要一槍。
一槍，將對方直接打廢，至少能夠將功補過。
想到這裡。
疤臉起身看向周圍。
見小弟將東西佈置完，他便只留下一人，帶著其他人去各處巡邏。
一間間商鋪。
一棟棟建築。
疤臉走得很慢。
他的視線於每一個看到的客人、商家身上來回巡視，將其與腦子裡黑衣人的形象進行對比。
由於太過集中，疤臉全然沒有注意到。
在自己走過的每一棟建築內，都有一道漆黑身影，不時於月色下一閃而過。
時間緩慢流逝著。
鬼市的開張時間，是八點半到十二點半。
到了十二點左右。
客人的數量明顯稀少，商家亦開始收拾著貨品。
正在進行第三次巡邏的疤臉，突然聽到手機震動。
來了。
他面上激動一閃而過。
壓抑著加速的心跳，他迅速接起電話。
“怎麼說，賣了多少？”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心知是胡總的安排，疤臉並不意外。
他按照準備好的話術，與對方敲定見面的地點。
“你們兩個，去盯著剩下的收尾。”
“記得在十二點半前走。”
結束通話電話，疤臉扭頭對身後小弟吩咐著。
最遲十二點半。
解決完黑袍人，胡衛平就會命令外圍的治安官收攏包圍線。
疤臉自然不想自己的小弟，被對方當做功績送進去。
話音落下。
他便帶著剩餘的人，按照原本的巡邏路線，漸漸靠近工業區邊緣。
“在這等我。”
甩給手下一句話。
疤臉轉身，拐進某個停工多年的廢棄工地裡。
“這邊。”
他剛一進去，便聽到壓抑的呼喊聲。
昨晚剛被李衛平抓住，又胡總一通拷問的賣家，正穿著遮蔽傷口的長袖，自不遠處廢棄樓房的陰影處朝他招手。
樓裡光線昏暗。
即便如此，其胸口搖晃的“骨玉”吊墜，依舊隱隱閃爍著翠綠色的熒光。
疤臉當即上前，裝作與對方攀談交易的模樣。
目光，則遊離於周圍，時刻提防著黑衣人出現。
“咱們還得站——”
賣家的眼睛提溜亂轉，語氣裡依舊帶著急切。
突然。
他的視線，則定格在疤臉身後。
眼中，逐漸泛起一絲驚悚。
唰！
伴隨空氣傳來的細微聲響。
一絲涼意掠過疤臉後勁，令他泛起雞皮疙瘩。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陰影便從身後蔓延，覆蓋眼前賣家驚恐的臉。
連帶著“骨玉”的光亮，亦在頃刻間被壓制。
“東西在哪？”
低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在身後！
疤臉瞳孔緊縮。
早早便懸於腰間的手掌，立刻將槍拔出。
但下一秒。
他的視野極速升高，更瞬間失去對身體的掌控。
砰！
手槍跌落在地。
疤臉身體懸空，腦袋被死死按在旁邊的柱體表面。
伴隨著手掌緩緩加壓。
劇痛與麻木從臉頰開始蔓延。
他彷彿能聽到頭骨迸發裂紋的聲音。
“我再問一遍，東西在哪。”
陳洛瞥向旁邊嚇傻的商家，將其脖頸間的骨玉拆下。
他攥緊手掌，緩慢碾動。
這塊未能引發圓環顫動的骨玉，便化作粉末，自縫隙緩慢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