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城父子女絮絮叨叨,那一萬名地仙心中的震驚更是無以復加。
一雙雙眼睛望著頭頂舉傘,每一道雷劫落下都震耳欲聾,萬鈞雷霆劃破夜空,卻完全被抵擋。
那可是突破玄仙的雷劫啊!
比突破地仙的雷劫更強!
他們忍不住想到,自己曾經辛辛苦苦修煉數千年,中途經歷了無數艱難險阻,辛苦抵禦了一場又一場強大的雷劫。
每一次雷劫來臨之前,他們都會做好失敗隕落的準備。
飛昇期的雷劫更甚!
但他們是幸運的,從築基到飛昇期,在這毫無感情的重重雷劫之中,成功抵禦並活了下來。
眼見著飛終於升上界,以為自己得到了長生不死的資格。
卻沒想到,是踏上了一條地獄之路!
這條路,斬碎了他們的驕傲,將他們的尊嚴踩在腳下。
仙界之人對待交出了天魂的死士,就如同對待牲畜!
想殺便殺!
想辱便辱!
更有的家族用死士們修煉邪術,剝皮拆骨生取靈根,用於煉丹煉器。
還有不少死士在重傷後失去了價值,上界之人不會醫治,會將他們被採補至死。
而現在活下來的他們,也算是死士中最幸運的。
可即便是幸運,他們大多數人的壽元也過去了數萬年。
誰也沒有信心,自己能夠在壽命終結之前順利突破玄仙境,成功續命。
而現在,他們看見,那兩名只剩下幾日壽命的地仙,就這麼水靈靈的輕輕鬆鬆的突破了玄仙。
連雷劫都不用承受!
眾人沉默著,眼裡出現了星星點點的希望。
有人忍不住呢喃道:“如今逃到下界又如何?於下界苟且偷生,豈不辜負數千年辛苦修煉,對不起這數萬年淪為奴僕的時日?”
“苟且偷生不如盡力一戰!即便是死在這仙界,也算值得!若有機會推翻這狗屁仙界的統治,那我們就賺了!”
“既然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老夫這條命留到現在,就是要跟仙界這群邪修拼了!”
“跟他們拼了!”
一聲怒吼起,聲聲怒吼跟隨。
不帶任何仙力,純靠嗓子吼,聲音卻如穿雲裂石,響徹雲霄。
聲音中,是這群天才們與生俱來的傲骨,沉澱著艱難修煉歲月中對命運的挑釁!
風瓷看著眾人,嘴角微微勾起。
很好,看來他們很有覺悟。
此次動員非常成功。
即便他們看到了魔氣,也將這當成希望。
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風瓷抬頭看向頭頂,兩名玄仙的雷劫,一時半會兒也劈不完。
她轉身來到應輕樂身旁,輕拍她的肩膀。
應輕樂原本也仰著頭,震撼這抵禦雷劫的巨傘,肩膀被拍她回頭看向身後的風瓷。
“小姐。”
風瓷:“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或許你會認識他。”
要離開這裡,去見人?
應輕樂點點頭,目露疑惑之色。
下一刻,風瓷帶著應輕樂進了空間。
應輕樂眼前眩暈一瞬,在看清眼前天地之後,瞳孔猛的震動。
距離她最近的,是一個小院,小院看起來格外簡陋,僅有幾間屋子,普通至極。
可小院正門對出去不遠處,一片巨大的河流散發著濃郁得化霧的靈氣,那霧氣之中,一片巨大的葉子靜靜漂浮,葉子上,一隻藍色的鳳凰抱著個白團子酣睡,長長的尾羽拖曳在泉水之中,在霧色天光之下流光溢彩。
小院西邊對出去,有一片大坑,應輕樂一眼便看出那周圍充斥著令人不適的氣息但那氣息並未蔓延。
回頭再看簡陋小院,裡面有一張深棕色長木桌,桌邊擺了椅子。
一白衣姑娘趴在桌上打瞌睡,桌上還有趴著只烏漆嘛黑的九尾狐,九條尾巴一掃一掃,偶爾拍到那白衣姑娘的頭髮上,帶入幾根長長的青絲。
那九尾狐身上也透出強大的氣息與威壓,甚至與那鳳凰並無二致!
小院的西邊不遠處有一道結界,裡面關著一個人。
那人安靜得坐在結界裡面,雙目緊閉,格外沉寂。
他身後的遠處,山峰高聳,層巒疊嶂。
這裡,就像是另一個介面。
應輕樂忍不住道:“小姐,這裡是?”
風瓷道:“我的空間。”
應輕樂倒抽了一口涼氣。
空間!
這裡竟然是一處空間!
有山有水有房屋,她飛昇期的修為都能感覺到不遠處的山峰中還有許多的靈獸與動物!
還有那隻藍色的鳳凰和黑色的九尾狐……
應輕樂狠狠的吸了一口氣,隨後突然猛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
好疼!
不是在做夢!
這居然不是在做夢!
應輕樂看著周圍,看著風瓷,卻感覺自己渾身都變得輕飄飄的。
她這是遇上了一個甚麼樣的強者啊!
曾經初見風瓷,還以為她只是從下界飛昇上來,運氣好沒被蕭家抓走,索性順水推舟給了她一個蕭潞雨的身份作為交換,也好替小姐報仇。
卻沒想到,風瓷一次次給她驚喜與驚嚇。
先是成為神族傳承之人,又是滿身精純魔氣,如今這一方空間更是駭人!
“別愣著,快過來認人,這人你認不認識?”
風瓷的聲音被風吹入耳中,應輕樂如夢初醒,連忙跟了上去。
她看見了小屋東邊很近的地方關著的人。
方才被這空間和鳳凰驚住了,都沒注意此人的容貌,如今仔細一看,她頓時驚呼。
“這是,應答!”
“嗯,他是叫應答,當初蕭楚派他下界殺我。”
應輕樂怔然的看向了風瓷:“我當初聽說,蕭楚長子蕭元懷下界渡劫,卻遭到毒手,蕭楚這才派出了應答下界,為蕭元懷報仇,難道你……”
風瓷突然露齒一笑:“雖然不是我親手殺了蕭元懷,但沒有我,他的確還死不了。”
應輕樂又震驚了。
難怪,風瓷一出現在上界就直衝蕭家而來,原來是有舊仇在!
應輕樂看著被關在結界中的應答:“小姐抓了他卻沒殺他,應家所有人都會感激小姐的。”
當初沒殺應答,也是因為應答沒對她下殺手,明知她的身份,卻專程放了她一馬。
風瓷眼神微沉:“他沒有地魂與屍鬼魄,聽不見也看不見,我取走了蕭家在鎮魂淵關著的所有天魂,但其中卻沒有他的地魂與屍鬼魄。”
“我關了他許久,我們沒有信任,若他認識你,或許你能從他那裡得知,他的魂魄去了哪裡。”
當初玄鈴說,可以透過輪迴道補齊應答的魂魄。
但他們去鬼界一趟,玄鈴消耗太多,也無暇顧及他了,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風瓷想著,如今許多天魂都還給下界修士們了,再關著應答也不是個事兒。
他好歹也是個真仙境,還是與蕭家上官家有血海深仇,並且反對奴役下界修士的應家之人。
將他放出來,也算是一點戰鬥力。
應輕樂望著結界中的人,卻搖了搖頭:“我無能為力,我雖認識他,但他卻不認識我,一百多年前應家滅族之時我才剛剛出生,年歲小的時候就被哄騙著取走了天魂,只是老爺憐惜沒有將我的天魂交到鎮魂淵,後來小姐出生,照顧小姐幾年後,小姐才請求老爺將我的天魂還給了我。”
“那時候,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偶爾打聽才知道應答。”
“我是應家主家血脈,他是分支血脈,我們也無多大的聯絡,他或許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定然也認不出我。”
風瓷看向應輕樂,突然想起了當初剛見到應輕樂的時候。
蕭宇說應輕樂是應家十七小姐,剛出生就得到了鳳凰神尊的傳承。
之前未曾注意,但現在突然想起來。
“當初蕭宇提到過的鳳凰神尊傳承,是你應家背後的神族麼?”
應輕樂點點頭道:“嗯,鳳凰神尊是跟著我家老祖宗應凡驚從神源之地來到應家的,當初老祖宗閉關多年,鳳凰神尊一直庇護應家,聽說我出生那年就被它選中得到了傳承,但我並無記憶,也未曾見過鳳凰神尊。”
“應家被滅,那神族最後去哪兒了?”
應輕樂搖頭:“不清楚。”
風瓷眼底出現一絲失望,但卻擺了擺手道:“沒事,既然不認識那就先把他關著吧,日後再說。”
應輕樂微微蹙眉,忽然又說:“小姐,我雖不認識他,但我聽說他有個妹妹與我同年出生,他當初是為了妹妹才交出了地魂與屍鬼魄,若是能找到他妹妹,或許能與他交流。”
風瓷想到了應答的那個粉色香囊,她突然福至心靈,摸出了香囊。
應答將此物看得很重,想必這個香囊就是他妹妹繡給他的。
或許,可以透過香囊上殘留的氣息,找到應答的妹妹。
“好,我們先出去吧。”
她們出來之時,雷劫才劈到第二十三道,而突破玄仙的雷劫足足有八十一道。
風瓷索性看向了一群仍然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衝出去跟仙界之人拼命的地仙們。
她飛身站上了巫雲池之前堆起來的小土坡,在高處俯視著眾人。
“諸位,肅靜。”
清脆的聲音一響起,數萬人同時止住聲音,紛紛抬頭看向風瓷。
風瓷在萬眾矚目之下挺直脊背,以仙力擴音:“諸位都拿到了自己的天魂,也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回憶起了在仙界曾遭受的一切!”
“現在我要告訴你們的是,下界修士遭受的,還不僅於此!”
“諸位知曉神族傳承,但如今神源之地出現的是神族,都不過是殘魂一縷,你們可知上界之人為何拼命爭奪神族傳承?”
眾人怔然。
風瓷冷了聲音:“神族傳承,代表一種超越規則的力量!”
“諸位修煉至此,飛昇上界,想必都聽說過,氣運,壽命,等等關係人族中每個人一生的重要組成。”
“神族的傳承,可以奪取這些東西。”
“例如蕭家,蕭家背後的神族掌控氣運,佈下氣運魂網,氣運魂網連線萬界中無數氣運強大的天才們,汲取他們的氣運,再分佈於蕭家所有人身上。”
“此事發生不止一日兩日,諸位仔細回憶回憶當初,自己可曾遇見過頂級天才無故隕落?”
這時,巫雲池突然也開口道:“再例如上官家族,能夠透過神族傳承汲取下界人族壽元。”
風瓷微微一怔,上官家族背後的神族,竟是汲取壽元麼?
地仙們聽到汲取氣運之時,心中是無與倫比的憤怒與後怕,可在聽到汲取壽元這四個字後,眼底都出現了恐懼。
有人顫聲道:“這些上界之人,究竟把我們當甚麼了?百萬年前,他們也都是下界飛昇上來的嗎?正派邪修上來勢不兩立,難道飛昇上來的都是邪修嗎?”
“不,他們大多數修煉的還是正道功法,但在他們眼中,下界的人已經不是未來能夠與他們比肩之人,也不是他們的同族,而是一個個爐鼎,一個個讓他們變強的人材!”
人材,與木材毫無二致。
眾人不寒而慄。
此刻,他們中想要獨自逃離的人,已經完全沒了。
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三個字:憑甚麼?
憑甚麼他們要逃?
都被人扒皮拆骨利用殆盡了,為何還要軟弱逃跑?
別說如今已經看到了一線希望。
即便是沒有希望!
他們絕不會逃,絕不能逃,即便是沒有希望,也要爭出一片希望!
即便頭破血流,即便粉身碎骨,魂飛魄散。
為著那一口氣,為著下界無數修士,為著天下正道!
他們也絕不能逃!
群情激奮,卻安靜異常,只有雷鳴聲偶爾炸響。
風瓷掃了一眼眾人,確認動員成功了。
她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諸位,仙界勢大,還得徐徐圖之,今日我歸還諸位天魂,是想讓諸位明白自己身處何地,而非是想帶諸位前去送死。”
“神隱天洲發兵上君神國,明日我便會帶諸位入境上君神國,我要交給諸位一樣重大的任務,請諸位務必牢記於心。”
“這項任務便是,你們需要裝作沒有天魂的模樣,並且在入境上君神國之後,在保重自身的前提下,去抓人!”
“抓甚麼人?”
“與昨日的你們,一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