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意思。
好沒意思。
一個小小人族,怎能聰明成這副模樣?
後卿已經面無表情的沉默了,偏偏風瓷的話音還沒有止住。
“我猜他來找你之後,說魂燈尋蹤一事是為了坐實你蕭潞雨的身份,這樣便無人再會懷疑你是否是真的蕭潞雨。”
“同時,他順勢提出要跟你合作,他會想辦法幫助你在傳承之爭中得到神族傳承,而你得到神族傳承之後,需要將他扶上蕭家第七分支的家主之位,對嗎?”
“……”
後卿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為何能猜到?”
“因為,蕭宇是個蠢貨。”
後卿沉默。
他實在不知道,蕭宇是個蠢貨這件事,跟蕭白鈺找他合作有甚麼關聯。
但他不能問,問出來就顯得他真的很蠢。
風瓷感受到了後卿有些不悅,她嘴角微微翹了翹。
後卿強是強,歲數也大,但他曾經活過的歲月裡,因為太強所以幾乎從來不動腦子。
他當初的實力,足以讓所有生靈臣服,即便是虛假的臣服。
因為不臣服的,都已經噶了。
所以說無論是人還是神,這腦子經常不用,就容易生出腦霧。
腦霧一出來,久而久之就容易失去思考的能力。
再久而久之,智慧也會退化。
魔也不例外。
風瓷打了個哈欠,隨後詢問道:“他提出來的合作條件是甚麼?你若去尋找神族傳承,有誰會在神源之地幫你?”
後卿:“你繼續猜?”
風瓷嘴角微微一抽:“我猜你個頭啊!這我怎麼猜……不對,難不成,他提出能夠幫你的人,只有蕭宇一個?”
“嗯。”
“好好好,派個二百五過來換家主之位?你答應了嗎?”
“吾將他的元神吞了。”
“?”
吞了?
啊?
風瓷愣了半天,又覺得這似乎很符合後卿的作風。
但他吞之前,是不是應該先說一聲來著?
感情之前切斷聯絡那麼久,是去吞了個人啊?
風瓷沉吟片刻後道:“蕭平生的修為就是金仙初期,而蕭白鈺應該更高吧,吞得容易嗎?”
之前不是說,最多能跟金仙打嗎?
就這麼一會兒就直接把一個金仙以上吞了?
後卿冷哼一聲:“那蠢貨的元神,闖入了吾的神識空間,神識空間屬於吾的絕對領域,沒有任何人或神能隨隨便便進來出去。”
原來如此。
風瓷默默的給蕭白鈺默哀三秒鐘。
但此時,後卿忽然緩慢開口:“蕭宇說蕭潞雨的魂燈已經被做了手腳,即便蕭潞雨死了也不會出現變化,而你我並未對那魂燈做手腳,但魂燈尋蹤卻找到了你。”
“蕭宇此人,無論怎麼看都是個沒腦子的蠢貨,所以你認為蕭白鈺不可能真的指望靠蕭宇拿到神族傳承,來替他爭到家主的位置。”
“並且,蕭宇如此冒失的過來揭發你,一旦其中出現一絲差錯,都很有可能會暴露蕭白鈺蕭宇父子暗殺蕭潞雨之事,而能夠爭奪蕭家分支家主之位之人,蕭白鈺也不可能和蕭宇一樣是個蠢貨。”
“那麼,蕭宇揭發你之事,表面上是在揭發你的身份,實際上是為坐實你的身份。”
“你之前就已經開始思考,究竟是誰對那魂燈做了第二次手腳。”
“你最開始猜測可能是蕭平生,因為蕭平生的修為比蕭白鈺低一頭,蕭潞雨若是死了,蕭平生就完全拿不到家主之位。”
“蕭平生很有可能即便發現你不是他真正的女兒,他也會假裝不知道,並且替你隱藏身份,等到真正登上家主之位之後再揭穿你。”
“所以當吾否定蕭平生這個答案的時候,你第一時間猜到了蕭白鈺身上。”
聽著自己的思路被後卿慢慢說出來,風瓷還有些驚訝。
“大魔頭,你又長腦子了!”
後卿臉色一黑,但是想到這倒黴丫頭那張嘴,姑且將這句話當做是誇讚吧。
他抬起下巴,微微冷哼一聲:“不是傻子都能想到。”
“啪啪啪!”
風瓷在鎮魔海里面鼓起了掌,但她忽然想到現在後卿又沒有注視著鎮魔海里面的她。
她停下手上的動作,在心中默默發出聲音:“啪啪啪!”
後卿:“?”
“給你鼓掌。”
“嘴動。”
“咋,沒見過?”
“很好,你現在見過了,啪!”
後卿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半晌後,他面無表情道:“鼓得好,吾可以為你今日的鼓掌,在將來,獎勵你一個願望。”
風瓷:“不能獎勵給現在?”
“不能。”
“甚麼願望都行?”
“甚麼願望都……”行字還沒說出來,後卿的話音忽然一頓。
“只要不對吾有非分之想,其餘甚麼願望都行。”
他在心裡默默加了一句,即便是你想讓吾不吞噬你也可以。
風瓷道:“那我現在許一個以後的願望吧,這樣可以吧?”
後卿挑了挑眉,非常快速道:“許吧。”
“我希望,在我身死之後,你能替我庇護我師門的所有人,我希望百靈門,希望我的師尊師姐師兄們,仙名存永世,福澤長千秋。”
後卿微微一愣。
她怎麼會……許這樣的願望?
難道是已經預設他會將她吞噬,並且對他這個願望的範圍表示懷疑?
他眉頭微微皺起道:“只是這樣嗎?那你自己呢?”
“我都死了,還考慮那麼多做甚麼?”風瓷聲音懶懶散散的:“大魔頭,你不會想讓我許願,讓你以後不要吞噬我吧?”
後卿:“……”
心裡隱秘的想法就這麼被點出來。
風瓷,你真該死啊!
“不會吧不會吧?你是不是對我……”
“不是。”
“哦,不是就不是吧,有點小傷心呢,咱們好歹如此親密無間了這麼長的時間,命格相融,世間甚麼樣的情侶能如你我這般……”
她語氣懶散,字裡行間以及上翹的尾音,任誰都能聽出在刻意調戲他,裡面一絲認真都沒有。
後卿臉色一黑:“你閉嘴吧。”
有時候真的很想掐死她。
就像當初也時常想掐死聒噪的菩提一樣。
後卿不悅,也懶得再問。
愛許甚麼願許甚麼願。
照拂她師門也就動動手指頭的事。
至於日後是否吞噬她……他還得再好好考慮考慮。
留著她,能把他氣死。
但吞噬了……
後卿不再去想。
鎮魔海里。
風瓷撐著下巴開始思考。
大魔頭今天的一言一行,很怪異啊。
一邊思考模擬她的思路,一邊……許她一個願望?
甚至隱隱有一種,想要她許願將來不被他吞噬的感覺。
呵,這是到了仙界之後復生在即,想高高在上的羞辱她呢,看她卑躬屈膝的乞求是吧?
風瓷微微蹙眉。
她心中也知道,後卿雖然被分屍碎魂,但他如今的魂魄已經完全凝結,只不過是還被困在鎮魔海而已。
他的神軀裡面還存有他從前的力量,他如今已經找到了一條手臂與一隻眼睛,或許再找到一樣或者兩樣軀體,取得一定的力量,就能順利重生於世。
現在問他,他定然甚麼都不會說。
她的目的,雖然也是幫助他重生於世,但她卻隱隱覺得這樣未免也太容易了些。
之前魂魄被拉進了三生石裡面,她看見了銀髮神王……的殘念。
那一絲殘念,是不知道多少萬年前留下來的。
卻已經知道,她與後卿簽訂了命格契約。
他說他想成為世界上唯一的神只,那不僅僅是所有神族要死,就連後卿也要死。
神王既然早在隕落之前,就已經知道後卿將來會復生,並且為此做好了縝密的佈局。
但那一縷殘念並沒有告訴她,神王佈下的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局。
有點想提醒後卿注意一下,但細一想又覺得沒甚麼必要。
風瓷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要是能知道的話,當初就不會被分魂分屍鎮壓了。
你說怎麼會有人活了幾百萬年了,卻不長腦子呢?
風瓷扶著額頭,甚至覺得自己有些無fuck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