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甚名誰,哪年哪月哪日死的?”
沈謐微微怔愣。
當初獻祭父母契約煉魂旗後,身為一介凡人的他被煉魂旗操控了一段時日,那段日子的記憶不是很清晰了。
“日子記不清了,大抵是一百多年前,一個名為沈文君,一個名為杜一娘。”
閻君道:“沒有年月日,我無法替你找到人。”
沈謐抿了抿唇道:“他們應該是兩縷殘魂。”
煉魂旗吞噬魂魄,都會放出一點點的殘魂讓其前往鬼界。
閻君忽然想到沈謐手中的鬼王幡,他目光一凝道:“他們是你甚麼人?”
“是我的父母。”
閻君的目光微微深了深。
那煉魂旗,數萬年前是鎮壓在鬼界第十八層地獄的鬼物。
那年第一隻黃泉惡煞爬出了黃泉,他帶人將其除去,恐黃泉河出亂子,只好去詢問三生石如何能鎮壓那些黃泉惡煞。
三生石現出了煉魂旗這樣鬼物,同時也顯示出了這鬼物的進階狀態。
煉魂旗,鬼王幡,鬼皇塔。
當初,他為了鎮壓黃泉惡煞,取出了那煉魂旗。
可無論是滴血還是如何,都無法讓那煉魂旗為他所用。
後來他又去問三生石。
三生石告訴他,煉魂旗需血親血祭方可認主。
而煉魂旗成為鬼王幡,需吞噬無數魂魄。
而如今,面前這人,霍鳶的師兄,手持鬼王幡。
閻君不想以惡意揣度他人,因為百靈門中這幾個,沒有一個蠢人,甚至還有自稱是神的玄靈神女。
若此人真有問題,他們不可能毫無察覺。
閻君收了收眼底的冷意:“鬼界有一物名為三生石,就在奈何橋邊上,你若心懷赤誠便去問它,它或許能告訴你答案,但若心懷惡念,它不會向你吐露半個字。”
沈謐立刻道:“多謝!”
“我帶你過去吧。”
沈謐正要點頭,卻見風瓷突然出現,擋在閻君面前。
“我知道奈何橋在哪兒,不必麻煩閻君,我帶我師兄去即可,暫時麻煩你跟我師尊他們講講輪迴道之事,也好讓他們放放心可以嗎?”
閻君微怔,旋即點頭:“也可。”
風瓷拽著沈謐的衣袖:“二師兄,這邊。”
兩人走後,閻君看向業燭道:“尊駕,輪迴都是有定數的,一般的魂魄都需要排隊,而如今你們手中魂魄情況緊急,我只能安排他們插隊,而他們若是插隊,對排隊的魂魄不公平,所以只能去協調一番,所以需要三日。”
“還有甚麼不明白的,但問無妨。”
業燭撓了撓頭。
既然說了要三日,那等三日便是,他哪兒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沒了沒了,多謝你費神,你真是個好人。”
業燭這話說得非常的誠懇。
閻君在他眼裡,就是個頂級好人好鬼。
他們擅闖鬼界,不僅僅沒不分青紅皂白的抓他們,還願意聽他們解釋,甚至還帶他們過來救他徒兒,還搞出那麼大的陣仗,連黃泉水都同意抽走了!
如今不僅答應了幫他們上界,甚至還願意幫他們處理一點小私事。
要是遇上個不講道理的,他們不知道還要遇上多少麻煩。
業燭非常真誠的道:“你的恩情,我記在心中,不知要如何報答才好。”
閻君微怔,隨後微微笑道:“你們此行也是為了下界當中的所有人族修士,若你們能順利上界,說不定能給未來飛昇的人族修士一條光明大道,為人族做些事,是我自願,我於你們並無恩情,所以不必報恩。”
業燭說:“那多不好意思。”
梵清音忽然開口道:“師尊,既然還有三日,這鬼界來都來了,閻君方便讓我們到處走走看看嗎?”
閻君點點頭道:“諸位請便。”
梵清音拍了拍業燭的肩膀低聲道:“師尊,我們走吧,三師姐和閻君想必有話要說。”
業燭微微愣了一下,靈曦與這鬼界閻君能有啥話說?
他疑惑的看向了霍靈曦,但才回頭就直接被梵清音扯著袖子拉走。
“哎哎哎,你別拉為師,讓為師去問清楚。”
而玄鈴東看一眼西看一眼,還是縱身一躍,直接跳到了梵清音的肩膀上。
走遠後,梵清音才開口道:“師尊,你還記得當初三師姐嫁入太陰派結果重傷之事嗎?”
“自然記得,太陰派也是那日被你……”業燭聲音怪異的頓了一下,他想起那日看到的畫面,總覺得面前這個一片慈容的徒兒有些割裂。
他晃了晃腦袋,丟掉那些血腥畫面。
梵清音點頭道:“上界萬晁讓秦太明利用弟子勾引師姐,想在大婚之夜奪走師姐的命格,但師姐其實是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
“不錯,我們邊走邊說吧,事情還得從我肩膀上這隻狐狸精說起…”
“誰是狐狸精?本神是神狐!”玄鈴一爪子拍在梵清音腦門上。
梵清音一臉黑線:“從我肩膀上這隻神狐說起!”
…
黃泉河邊,霍靈曦與閻君對面而立。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片刻後,閻君道:“鬼界有幾處人界看不到的風景,既然都來了,我帶你看看,可好?”
霍靈曦微微抿唇,她點點頭道:“好。”
閻君伸出一隻手。
“我帶你飛過去。”
那隻手很白,因為並非活人的緣故,即便他的修為很高,魂魄看起來與活人無異,但也沒有活人應有的血色。
霍靈曦微微遲疑,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很涼,也沒有活人的溫度,就像他那具死去百年的軀體。
閻君握緊了她的手,帶著她飛過了黃泉,往前又飛出一段路,一片鮮紅的花海在眼前綻放。
是彼岸花,又名曼珠沙華,在人界叫石蒜花,死人花,喜歡長在人的墳頭上,以屍體為養料長出如此絢麗之色。
她在人界見過它,但這裡的它與人間的有所不同。
這裡的彼岸花,鮮紅的花瓣垂淚,掉下一片片又長出一片片,似乎不斷的在凋謝和生長。
“這裡是鬼界最好的風景,所有來到鬼界之人,無論是橫死的還是枉死或是夭折之人,都能第一眼看到這絕美,但許多人沉浸在死亡的痛苦之中,並未注意到它們,便匆匆飲下孟婆湯,過了奈何橋。”
霍靈曦呼吸微頓:“的確很美。”
閻君說:“傳聞中這花還有一個故事。”
“我聽說過這個故事,彼岸花開則葉落,葉落則花開,花葉永不相見。”
兩人都沉默了。
閻君心中苦笑,這故事,還是他當初講給她聽的,他如今不過是想多與她說說話,看來她並不想與他多說甚麼,相隔百年,他們到底是生疏了。
霍靈曦的指尖悄然收緊,花開則落葉,葉落則花開,他是想提醒她,如今陰陽兩隔,身份有別,已非昨日,往後不再相見為好。
也好,也好。
但終究是當初執念,縱然放下,如今又被勾起,卻又被落下。
霍靈曦閉了閉眼,心想再站一會兒吧,與他在這裡多待一會兒,等離開之後,便徹底劃清界限。
他做他的鬼界閻君,而她得與師門一起,飛昇上界,共同面對上界的威脅。
現在的她,身邊與心中都不止有一個謝君懷了,更有師門。
有乖巧懂事的小師妹。
腦洞太大,一驚一乍的六師妹。
一身反差的四師妹。
經常腦抽的二師兄。
心藏溫柔的大師兄。
以及虎了吧唧的師尊。
謝君懷,也只能是曾經的恩人。
若日後有機會,她再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