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鈴也一臉疑惑的看向梵清音。
梵清音的嘴角幾不可聞的抽了抽,她耐心詢問道:“劫雷為甚麼要劈我?”
業燭撓了撓頭,抬眼看向了前方正在被雷劈的三個徒弟。
三道劫雷同時落下,兩道粗的一道更粗的。
而頭頂上的劫雲還在聚集,還有更多的劫雲不知道從哪裡瘋狂加入這一場渡劫狂歡。
業燭有些不可置信的猜測道:“難不成,大徒弟和二徒弟看到小徒弟飛昇,他們也決定在這個時候飛昇,跟著小徒弟一起去上界?”
這也太逆天了吧?
修為比他這個師尊高就算了,想著法兒從他這裡騙了不少法器就算了。
怎麼想飛昇就直接能飛昇的?
這合理嗎?
梵清音嘆了一口氣道:“師尊,你是不是忘記了,二師兄之前突破飛昇期之後,似乎一直沒有渡雷劫吧。”
業燭一愣:“是嗎?但當時我們看到沈謐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飛昇期了,說不定早就已經渡劫成功了呢?”
梵清音搖了搖頭,篤定道:“不可能,沈謐是透過萬魔島壓制住體內鳳凰血的暴動的,我們當初去過東島,那邊的屍體死亡時間並沒有超過兩日的。”
“沈謐在萬魔島東島突破飛昇期之後,直接去了萬魔島的中心島嶼,這才被我們看到他飛昇期的修為,而這期間,他並沒有時間去渡雷劫。”
“所以我猜測,沈謐當初突破飛昇期之後,並渡雷劫,而屠魔之戰開始後的一段時間裡,我也曾聽說許多修士們突破後的雷劫,要麼失蹤,要麼很弱。”
“雖然不知道那劫雲究竟出了甚麼問題,但現在的情況似乎是……小師妹為了飛昇引來的劫雲,察覺到了大師兄與二師兄兩個漏網之魚,所以現在正在補劈……”
梵清音一次說了半天,業燭的腦子轉了好幾圈,差點宕機。
但他還是抓住了重點:“你知道沈謐是在萬魔島突破的飛昇期,那就是說,沈謐之前其實只是渡劫期嗎?”
梵清音一愣,頓時嘴角微微抽搐。
師尊,你可真會抓重點,重點是這個嗎?
“你們早就互相知道同門的修為,獨獨只瞞著為師一個人?”
業燭發出了靈魂質問。
梵清音沉默片刻後道:“師尊,不止瞞著你一個人,六師妹不是也還不知道嗎?”
業燭眼皮子狠狠跳了跳。
白盈也還不知道?
那是因為那丫頭自個兒一聲不吭的飛昇去了!
她瞞得比誰都緊!
“師尊,你能在小師妹渡劫之後飛昇之前,保證將她帶入鳳凰神州嗎?”
梵清音及時的轉移話題,業燭頓時擰起眉頭,看向正在渡劫的風瓷。
此刻,她盤腿而坐,劫雷的閃光照得她渾身光芒萬丈。
她微閉著眼,抵禦著從天而降的一道又一道密集的劫雷。
看她的模樣,抵禦得不是很困難。
業燭回答梵清音道:“為師只能盡力。”
他如今畢竟也只是個渡劫期,縱然戰鬥能力足以媲美人族的飛昇期修士,但他終究還只是一個渡劫期。
若是風瓷真的打算不辭而別,直接飛昇上界。
那他就相當於要在天門大開之時,與天門搶人,與接引天光搶人。
他還沒有幹過這事兒,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梵清音目光微沉:“不能完全確定,那是否能夠在小師妹渡劫之時,將上界情況告知於她,讓她暫時不飛昇?”
業燭又搖了搖頭:“不可,她如今一次性橫跨多個境界,才招來了如今密集的劫雷,只有度過這些劫雷,她的軀體才能夠得到最好的鍛造,達到飛昇的強度,所以,為了抵禦這些雷劫,也為了鍛造如今的軀體,她已經完全入定。”
“若強行將她喚醒,或者灌輸外界的訊息,她有可能會……渡劫失敗,爆體而亡。”
雖然小徒弟契約了一名魔族,或許那名魔族能做點甚麼保住小徒弟。
但這種事,他不能試。
梵清音眼底出現一絲無奈,她看著頭頂密集的濃雲,以及翻騰的劫雷,心中微沉。
她也……無能為力。
她垂眸思考。
風瓷若是現在飛昇上界,未必會像白盈一樣,直接被神隱天洲之人或者其他勢力的人抓住。
首先,她有一隻鳳凰,還有鴻蒙珠在手,鳳凰餘燼也已為她所用,甚至……還與魔神有非常緊密的契約。
或許僅憑她一人之力,就足以將整個上界攪合得天翻地覆。
可,風瓷畢竟才十六歲。
雖然她看起來古靈精怪,滿肚子壞水兒,似乎啥都知道啥都明白,聰明絕頂。
但受年齡限制,她雖聰明,卻沒有閱歷。
上界仙人如此強大,她若剛剛飛昇上界就被追殺。
即便能攪亂風雲,也難免吃些苦頭。
梵清音擔心,與風瓷契約的後卿,會在她飛昇上界之後開始反噬。
雖然後卿在下修界,幫著風瓷做了不少好事,也並未禍亂下修界。
但魔神終究是魔神……
以小師妹的性子,拿捏住了他,恐怕也不會對他有多客氣。
魔神若是想要報復小師妹……
梵清音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腦子裡面無數的想法,也壓下了心底冒出來的那一絲絲擔憂。
她摸了摸自己的左臉。
這個位置,被那乖張的小丫頭糊了兩次口水。
她心裡很是嫌棄。
可現在想到那兩下清脆的啵唧聲,她感覺心裡有一根線彷彿開始瘋狂顫動。
梵清音沉下眼神。
不行,她不能全指望師尊。
她想要保的人,一定得萬無一失!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萬無一失!
劫雲之下,梵清音悄無聲息的消失。
而業燭帶著玄鈴,守在不受波及之處,數著雷劫的數量。
此刻的風瓷,正在接受雷劫的鍛造,她沒有再試圖反擊劫雲,也未曾將劫雷抵禦在外。
而是直接用自己的軀體,灌注靈力,強行去扛。
即便她是混靈之魂,已經將這具肉體同化為了混沌靈體。
但,終究不是她原本的軀體。
不僅僅修煉速度受到限制,軀體的強度也遠遠不夠。
如今跳級太厲害,她更沒有其他的機會去鍛造這具軀體,讓其變得更強。
所以,就只能硬扛雷劫。
雷劫,洗筋伐髓。
傷得越重,恢復之後,軀體的抗擊打能力便越強。
她在劫雷下重傷之後不斷重塑。
而劫雲也在天邊,控制著搖來的隊友們輸出。
將下一道劫雷的力量,正好控制在能夠讓風瓷重傷,卻留給她治療能力的境地。
劫雲的精準控制,加上風瓷與後卿的日夜輪換。
三日之後。
當最後一道屬於飛昇期的雷劫落在風瓷身上之時……她的髮絲微微卷曲,但軀體卻毫髮無損。
風瓷看著自己的手,滿意的勾起了唇。
很好,看來這段時間沒有白養那朵小劫雲。
風瓷看向天邊,吐出兩個字:“多謝。”
沒有劫雲的配合,她的軀體,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達到如今的強度。
飛昇期的雷劫降下,她在完全不抵禦的情況下,毫髮無損。
這樣的軀體強度……
遠遠看著的業燭都是一驚。
風瓷在睜眼之時,就已經察覺到了周圍師尊以及師兄們的氣息。
但此刻,天門已開。
她也想與百靈門斷開聯絡,連與三師姐有關的玄鈴她都不準備帶走。
天光降下之時,她飛身而起,沒有回頭,迎著天門而去。
在靠近天門之時,她低聲道:“大魔頭。”
頃刻之間,魔氣猛的將她全身包裹,還有一縷魔氣,直接衝向了頭頂大開的天門。
在魔氣侵入的那一瞬間,那充滿了仙氣的天門竟驟然氣息一轉。
同時渡劫完畢,此刻正衝向風瓷,準備截下她的沈謐,突然察覺到鬼王幡瘋狂躁動起來。
他也察覺到了一道,極其熟悉的氣息。
鬼氣…好濃郁精純的鬼氣!
沈謐瞳孔微微放大,下一秒就看到風瓷嘴角一勾,身影驟然沒入那道冒著森然鬼氣的“天門”。
風瓷消失在半空,沈謐與業燭以及巫雲池都撲了個空。
三人在半空中面面相覷,紛紛都察覺到了那道天門的氣息不對。
業燭第一個開口:“那道天門…好像味道有點不對。”
沈謐下意識看向了巫雲池。
他也不太敢確定,自己是否感覺錯了。
畢竟那可是飛昇的天門。
那天門裡面怎麼會冒出這麼多的鬼氣呢?
巫雲池沉默半晌之後突然開口道:“那不是天門,而是藉著天門的力量置換出來的鬼界之門。”
沈謐懵逼許久,緩緩開口:“你是說……小師妹沒飛昇上界,而是去了鬼界?”
業燭猛的沉聲:“誰幹的!”
巫雲池:“……”
還能有誰幹的。
有這能力操控天門的,除了那位魔神殿下還能有誰?
就是不知道,這是小師妹授意的,還是那位魔神後卿自作主張。
…
此時,一片荒地上。
地面焦黑,彷彿剛被雷劈過。
風瓷一睜眼看到周圍景象,頓覺有幾分熟悉。
她納悶兒的東張西望一番,隨後不確定道:“大魔頭,我們是到了鬼界吧?”
不知為何,後卿有些沉默。
“怎麼這棵樹,長得這麼像我渡劫之前長在我旁邊的那棵?你看,都被劈成焦炭了。”
風瓷抬手一觸碰,碳灰一片片往下落,頃刻之間,這一棵樹化為漆黑碳粉。
後卿仍然沉默。
風瓷再次審視了一遍周圍:“難不成,這是傳說中的幻境?”
“為啥不說話?難道幻境把你封印了?”
終於,後卿開口了:“吾……”
他才蹦出一個字,一張慘白如紙的臉,突然撞入了風瓷眼前。
風瓷頓時一愣:“四師姐,你怎麼也在這……不對!我還在下修界!”
梵清音直勾勾的盯著她,眉頭微微皺起來,她也忍不住開口:“你為何還在下修界?”
風瓷納悶兒的抬起頭,看向之前仙門出現的地方。
對啊,她為啥還在下修界啊?
她之前看過淵暮的記憶,自然知道上界各方勢力對剛剛飛昇的人有很強的控制慾。
她覺得,自己還是適合悶聲發大財,開局單方面明牌的局,她不想打。
於是,她在空間中向問閒請教一番之後,決定從鬼界借個道兒。
從鬼界上去的人,直接悄無聲息,只要不張揚,便不會被上界的任何一方勢力發現。
問閒說,天門的可塑性很強。
所以在天門開啟之時,她正好讓後卿改個道兒,門還是那個門,只不過門背後世界被大魔頭從仙界改成了鬼界。
既不怎麼消耗他的力量,也能順利讓上界放到下面的眼睛以為她風瓷已經飛昇上界。
但她卻沒想到,自己從天門裡面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梵清音的慘白如紙的面孔,讓她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可她剛準備詳細詢問,卻見那麼大一個師姐,直勾勾的朝她倒下。
風瓷連忙接住。
“師姐?師姐?”
這時,之前被打斷的後卿開口道:“她在你渡劫的地底下,設下了陣法,再重創她自己的肉體,讓鬼界以為她的魂魄已成死魂,以此開啟了鬼界之門,想在你飛昇之前先引你入鬼界。”
“但她慢了一步,你透過天門進了吾開啟的鬼界之門,但卻又正好與她開的那一扇撞上了,所以你在入鬼界的剎那間,又透過她強行開啟這一扇鬼界之門,回到了下修界。”
風瓷怔了一下,連忙握住梵清音的手,調動所有靈力,瘋狂施展治療術。
雖然不知道師姐為何要送她入鬼界,但……她覺得師姐不會害她。
治療了好半天,梵清音終於緩過來,微微睜開眼,氣若游絲的看著風瓷。
她沒再詢問風瓷為何還在這兒,反而是抬起了手,猛的將風瓷的臉一揪。
“嘶!”
“小兔崽子,打算不辭而別,你走得了嗎?”
剛說完,她的手又無力垂下,又暈過去了。
風瓷一隻手扶著她,一隻手捂著自己被狠狠揪了一下的臉,一臉的莫名其妙。
但她微微思考之後,直接篤定道:“師尊與師兄師姐們都來守著我渡劫,方才我入天門之前,看到師尊和大師兄二師兄朝我衝過來,我不想與他們多言所以走得快,但他們似乎並不是想來跟我說最後的話,而是想……阻止我飛昇。”
“這其中,定然有甚麼緣故!”
“大魔頭,還是先回一趟百靈門吧。”
風瓷將梵清音橫抱起來,朝百靈門的方向飛回去。
飛昇飛了個寂寞。
她總得知道其中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