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變數,就是那名被300多刀砍死的修士的徒弟。
傳聞那人的師父死後,她在刑場上站了好幾日,一直不曾離開,因為有她師父臨死前設下的結界護著她,她才免遭於難。
但實際上,那道結界並不是用來保護她,而是是用來困住她的。
那個徒弟非常強,聽說結界失效之後,她從刑場殺到了宮門口。
當初殺死她師父的並不是普通人,而是陛下召進宮來的修士們。
那兩百多個修士,用盡渾身解數,以三百多刀了結了她師父的性命。
她殺進宮來了。
陛下的那些修士們,加起來都不是那人的對手。
她和她師尊,是真正的修士,甚至比謝君懷還厲害。
一條血路,從宮門口一路蔓延到了陛下的寢宮。
陛下來找我了。
他似乎有些崩潰,但神情也還算是冷靜。
他知道自己今天難逃一劫了。
“小奴隸,跟寡人一起走吧。”
他提著劍,對著我。
我無時無刻不在觸碰死亡。
我也恐懼死亡。
“你的修士們死了,你的長生不老藥煉不成了。”
陛下哈哈一笑,隨後道:“無妨,無妨,無論如何,寡人也是一統天下之君!寡人今日即便死在此地,也會被讚頌千年萬年!”
他提著劍靠近我。
我抓著椅子的扶手,死死握緊:“為甚麼我非死不可?”
“因為,你是儲君唯一的軟肋。
寡人死後,他會是真正的天下共主,他比寡人更深得民心。
他是寡人一手培養的繼承人。
寡人不允許他有軟肋。”
陛下說完,一劍刺穿了我的心口。
並非是我不想反抗。
我一個普通人,又怎能反抗得了修煉過的陛下呢?
只是,心口處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疼,只是意識一點點模糊了。
陛下走過來,手掌拉下我沉重的眼皮。
“小奴隸,能與寡人死在同一日,也是你的榮幸。”
我心中呵呵,我才不想要這樣的榮幸。
我失去了意識。
而當我再一次有意識的時候。
睜開眼,便發現我在神女殿內。
神女殿內的雕像,不知甚麼時候碎了。
我一時不清楚發生了甚麼,茫然四顧的時候,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謝君懷。
我一愣,連忙跑過去:“太子殿下!謝君懷!謝曦!”
我以為他也死了,我們倆一起到了陰曹地府。
我們在這裡相見了。
謝君懷抬起了沉重的眼皮,他衝我笑了笑:“霍鳶,別怪我父皇,我承諾過讓你活著,你好好的活著。”
他說完這句話後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隔了許久我才忽然意識到,我還活著,但謝君懷死了。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心口,那裡的衣衫破了,謝君懷將他的外袍披在我身上。
我朝破洞處往裡摸了摸。
沒有傷口。
並且,一些我從未接觸過的資訊,貿然出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那是…神族傳承。
我坐在原地,我抓著謝君懷的衣袖。
一時間竟覺得恍然如夢。
太不真實了。
我只是一個奴隸呀!
我茫然無措,看著謝君懷的屍體,一時間心中竟格外平靜。
我認為,我應該很悲傷的。
可我心裡,卻一點情緒都沒有。
坐了一會兒,我開始在神女殿內翻找。
天朝有一寶物,名為天山玉。
此物能保死人軀體萬年不腐。
還有一寶物,名為定魂珠。
謝君懷曾經對我說過,人是有魂魄的。
人死之後,魂魄就會離開軀體。
我想,謝君懷能將死去的我復活,我或許也能做到。
天山玉,在皇宮之中。
但定魂珠,就在神女殿內。
我找到了定魂珠,將它塞進了謝君懷的口中。
我不知道他的魂魄還在不在他的身體裡,我抓著他還溫熱的手,無措的看著他。
我腦子裡還在想,要如何拿到天山玉。
急不可耐之時,我聽到了一聲嘆息。
女子的嘆息。
“是誰?”
我四處張望,卻看到原本放置神女雕像的地方,出現了一個虛影。
神女顯靈了。
我連忙朝她跪下磕頭:“神女,神女,求求你,救救他,我不想他死,我的命不值錢,他和我換,不划算。”
神女垂眸看著我,她悠悠道:“他求我,將傳承給了你,以他的性命,換你活過來。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
我心梗,抬頭望著神女。
神女說:“他懷裡有一些信件,你應該看看。”
我爬到他身邊,手伸進他懷裡,果真拿出了一沓信件。
他教過我詩書禮儀,我自然識字。
我開啟一封又一封的信件。
上面竟密密麻麻的寫滿了他對我的情意。
他還在信中問我,是否願意嫁給他。
不對,這不是他準備給我看的信,這似乎是他出徵那天對我說的話,這是手稿。
我愣了許久,抬頭看著玄靈神女,淚水竟忽然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神女告訴我,我原是沒有靈根的,但謝君懷用她的傳承將他的靈根氣運命數傳承盡數換給了我。
他還給我留了一句話。
他說,我時常覺得自己氣運少,老天不垂憐遇上任何事只想著死了算了,本就該死。
但他現在將掌運的神女傳承給了我,氣運給了我,命數也給了我。
從今往後,我便是這天底下氣運最強之人。
他讓我……好好活著。
我終於泣不成聲。
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我求神女憐憫,求神女教我救救他。
神女對我說,只要我認真修煉,飛昇上界,修為與機緣都到來之時,定能讓他死而復生。
而我若是放他轉世輪迴,以他如今被透支氣運的脆弱魂魄,頂多入個畜生道變成蒼蠅螻蟻。
神女說她只是一縷殘魂,她的力量快要耗盡了,她用最後的神力凝成一個面具,面具能夠幻化人的身形。
我知道神女的意思,我朝前拜了三拜,戴上了那隻面具。
我將謝君懷的屍身放在神女殿內,然後變成了他的樣子,以儲君的身份,暢通無阻的入了宮。
那名被砍了三百多刀殞命的修士的徒兒,只殺了所有修士還有陛下便離開了,未曾傷宮中任何一人。
我在陛下的寢宮中,取得了天山玉。
並對外放出訊息。
陛下不仁,我作為儲君,弒父奪位,只為天下安定。
倖存的藩王們,對我歌功頌德。
在陛下暴政下水深火熱的黎民百姓們,更是歡呼不已。
我用謝君懷的身份,替他坐穩皇位。
用他閒時教我的帝王之術穩固朝政。
這個時候我才恍然,他當初隨意給我講出的小故事,每一個都是在思考如何治理天下。
我頂著謝曦的臉和名字,成為了一名仁君。
我選擇了一個氣運與心性都極不錯的孩子,作為我的繼承人。
謝曦早就已突破築基期,跨界之門也早已為他開啟。
他兩歲時沒有跨界,是因為年歲尚小,尚不清楚那個遍地修士的介面是如何如何。
而他長大後沒有跨界,是因為記掛著五靈界這天下的黎民百姓,他肩負神女之徒和天朝儲君兩個身份,不能擅自離開。
我為他治理天下,我來完成他的願望。
那個孩子被我教得很好。
他弱冠之時,我將盛世江山交給他,並取下面具,帶著謝君懷的軀體,踏入了跨界之門。
我來到了下修界。
改名霍靈曦。
謝曦的曦。
因為我的命,是謝曦的。
我偶然間進入了一個小宗門,我一直在等神女所說的那個機緣。
我掠奪了無數氣運,只為在機緣到來之時有足夠的氣運支撐謝君懷死而復生。
可直到我修煉到了渡劫期,都沒有等到那個機緣。
直到有一次,太陰派秦澤舟忽然接近我。
我用術法誘他無意間說出了真相。
換命……
對,謝曦可以把他的命給我。
若無法將他復生,我也能將命還給他!
並且,我修煉多年,掠奪氣運無數,還有我這一身渡劫期的修為,說不定可以抵擋我曾經的死劫!
我一定……要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是我沒想到……我還是失敗了。
謝君懷魂飛魄散。
我的一切努力,成了泡影。
我又害死了他。
多年壓抑的絕望,加上謝君懷死時強行壓下的情緒湧入心頭。
我想,我生來,老天不眷,父母不愛,氣運極低。
我本就不該出生。
“謝曦,不管去哪裡,我都陪你。”
…
“師姐,你冷靜!”
霍靈曦開始散出體內靈力修為。
梵清音大駭,衝上去想用術法穩固住她的修為。
但霍靈曦一心求死。
她沒選擇最快的方式自爆,純屬是想著還有兩個小師妹在身邊,不能傷到她們。
否則,她會立刻自爆,去陪謝君懷。
風瓷也傻眼了,她在鎮魔海中發出了土撥鼠尖叫:“大魔頭你想想辦法!保住我師姐,甚麼我都答應你!”
後卿皺著眉,魔氣瞬間衝入霍靈曦體內,將她的神識禁錮,穩住她潰散的靈力和修為。
霍靈曦軟倒下去,被魔氣禁錮神識之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梵清音連忙兩步上前,接住了她。
秦太明原本就在觀望著何時逃離。
他在此刻化為一道流光就想跑路,但一道黑影卻猛地朝他張開巨口。
慘叫都沒一聲,秦太明的神魂被一口吞噬。
梵清音抱著霍靈曦,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後卿道:“吾能讓她昏迷,但挽救不了她求死之心,她若醒來仍一心求死,吾也沒有辦法。”
他看著霍靈曦,不明白這個凡人腦子裡究竟在想甚麼,她究竟又經歷過甚麼。
是甚麼,讓她能做到這個地步。
他思索片刻,一個搜魂術悄咪咪在指尖凝結。
“大魔頭,你想做甚麼?”
狗狗祟祟靠近她師姐,共享的視野都開始飄忽不定,一副很心虛的樣子。
後卿頓了一下,思索片刻後說:“你剛才答應吾,只要救下她,便甚麼都答應吾。”
風瓷:“我是這麼說過,但你也得先說說甚麼事,不許先斬後奏。”
後卿默了片刻,還是認真道:“吾想用搜魂術看看她的記憶。”
風瓷:“?不行。”
後卿怒了,說好的甚麼都答應他呢?
“吾可以事後修補她的神魂,絕對比如今只強不弱!”
風瓷想了一會兒,她也想知道,師姐跟謝君懷究竟經歷了甚麼,讓她選擇殉葬。
雖然那是師姐的隱私,但性命關頭,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說不定還能從師姐的記憶入手,去想辦法勸師姐放棄殉葬之心呢?
猶豫片刻,風瓷說:“搜魂吧。”
梵清音察覺到後卿靠近,她的目光落在後卿指尖上。
“搜魂術?”
她抱著霍靈曦一躲:“想看她的記憶,不必使用搜魂術,我有辦法。”
搜魂術損傷太大,即便能從師姐的記憶中找到讓她放棄尋死的辦法,也會損傷她的神魂。
後卿指尖的搜魂術一收,等著梵清音的辦法。
不料梵清音起身將霍靈曦交給了後卿:“在這兒等著,我先辦點事兒。”
透過後卿共享的視野,風瓷看到梵清音那漫上緋紅的雙眸。
師姐準備……大開殺戒?
可這太陰派,也有飛昇期老祖在,怎會任由她亂殺?
魔神虛影從後卿腳下離開。
“不必擔心,吾來對付那飛昇期。”
“嗯……牽制還是吞了?”
“吞了。”
“……可以。”
萬晁是他太陰派的老祖宗。
掌門秦太明將自己的親生女兒囚禁三千多年。
她就不信那飛昇期沒有聽到半點風聲。
都是群冷眼旁觀的東西。
吞了算了。
等到梵清音回來的時候,她又是一身紅衣,滴滴答答的往地上滴著血。
“處理乾淨了,回宗。”
魔神虛影也回到後卿軀體之中。
他們從中空地底飛出來,後卿在風瓷的要求下,站在半空中朝下看了一眼。
漫山遍野都是斷肢殘骸。
風瓷沉思。
大魔頭,你確定我師姐修的是菩提道,而不是閻羅道嗎?
後卿:“……”
他再次往下掃了一眼,隨後淡淡道:“她也不是盡數全殺,菩提道開啟第三隻眼後,能看見人身上的因果,那些未造殺孽,真正走在正道上的修士全都活著。”
風瓷聞言一陣唏噓。
這太陰派,也太離譜了。
自詡名門正派,結果乾壞事兒的這麼多?
瞅瞅這漫山遍野的斷肢殘骸,全都是太陰派的罪狀!
【不是,催更呢,不會因為靈曦線都跑光了吧0.0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