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害怕。
我害怕得忍不住發抖。
凌遲很疼。
是把肉一片一片的片下來。
父皇,皇兄,還有尊貴的姐姐們被凌遲之時,我都在一旁看著的。
他們叫得悽慘。
悽慘到,我覺得我也不是那麼恨他們了。
他們死後,我就把對他們所有人的恨意,全都拋下了。
我推著裝著午膳的推車,另一隻手緊緊的捏著那薄薄的藥包,進了神女殿。
我將午膳全都擺出來,放在桌子上。
謝君懷在一旁抱著一本書翻看。
他看書很快,幾個呼吸的時間便翻完了一本書。
我有時候懷疑他根本就沒看,只是在像舉劍一樣,翻著玩。
神女殿中也沒人監視他。
所以我並不明白他日日堅持不懈假裝舉不起劍的目的。
也不明白他為甚麼要將書翻著玩。
我有心事,我還在衡量,是死在謝君懷劍下好一點,還是被凌遲好一點。
“太子殿下,你今天要吃飯嗎?”
謝君懷抬眸看我一眼,奶聲奶氣道:“本宮早已辟穀,你吃便是。”
我抿唇,自己吃起來卻味同嚼蠟。
我在想,謝君懷不吃不喝的,我又怎麼能把藥下給他呢?
比起被凌遲處死,我還是更願意被謝君懷的劍殺死,要不就……我自己吃了這藥算了。
我正煩惱呢。
謝君懷忽然奶聲奶氣道:“本宮渴了,給本宮倒一杯水過來。”
我一愣。
這還是謝君懷第一次讓我給他倒水。
我扭過去,對上那雙大得出奇,也亮得出奇的雙眼,心中微跳。
難道他都知道了?
是啊。
謝君懷是應該知道的。
他週歲的時候,便被雷劈過,並且沒死。
他還能用玄靈之力控制劍自己飛起來。
他是神女的徒弟,他已經是神仙了。
他在試探我。
我咬了咬牙,跳下凳子去給他倒水。
桌上的茶壺只要一空,就會自己蓄上熱水。
我倒了一杯,朝謝君懷走過去。
謝君懷張開嘴。
我半天沒動彈。
“伺候本宮喝水,難道這點小事還要本宮教你?”
他少見的兇了起來,語氣高高在上的。
我鼻子裡面哼出兩股氣,真想給他把杯子摔了。
但我不敢,我控制著表情露出在鏡子前面練過很久的諂媚笑容,十分狗腿的湊上前,將水喂到了謝君懷嘴邊。
謝君懷聞了聞水的味道,卻別開了頭。
我手中正開始傾倒的水就這麼一下子倒在了他的衣領口。
我看出謝君懷是故意的,我嚇了一跳,連忙說:“我沒下毒!這水是茶壺裡面倒的,乾淨的!”
謝君懷嗯了一聲,舉起他那胖乎乎的手,把我手中還剩下半杯水的杯子接了過去。
他垂眸看了一眼,我“咚”的一聲跪下了:“我真沒下毒,但我準備你讓我倒下一杯的時候再下毒。
太子殿下,我怕死,我不敢自己服毒,我也怕凌遲,很疼,你殺我的時候,能不能讓我無知無覺死過去,我會感謝你的。”
謝君懷看著我半晌,忽然笑了,他站起來,那小胖爪子在我的肩上拍了拍:“霍鳶,本宮承諾過讓你活著,便不會讓你死,父皇給你的藥呢?”
我一怔,有些茫然的將藥包拿了出來。
謝君懷開啟了那薄如紙片的藥包,將裡面的白色粉末倒進了半杯水裡。
他晃了晃杯子,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