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命大陣啟動,金光化為絲絲縷縷,環繞在霍靈曦與謝君懷周身,在他們二人中間,建起一道橋樑。
霍靈曦感覺到,她全身的氣運,都在此刻抽離。
與此同時,對面已經是一具屍體的謝君懷,緩緩的睜開了眼。
他先是微怔,隨後眼底湧上濃郁的戾氣。
那雙滿含戾氣的眼眸,看向了霍靈曦。
“霍鳶,你在做甚麼?”
沉寂了數百年的身軀,在此刻活過來,聲音卻如同鋸木頭一般,刺耳又難聽。
霍靈曦先是一怔,指尖微微顫抖,眼底爆發出濃烈的希望。
他……醒了。
霍靈曦壓下心中的激動情緒。
“我在救你。”霍靈曦道:“很快,你就能活過來了。”
“呵……所以,這就是你將我的魂魄,囚禁在這具軀體中數百年的原因?”
謝君懷在換命大陣的陽極站了起來神色複雜的看著霍靈曦:“你可知,在一具冰冷的軀體中,數百年不能動彈,卻能聽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有多痛苦?”
霍靈曦瞳孔一縮,她緊抿著唇:“都過去了。”
謝君懷慘然一笑道:“霍鳶,你太天真了。
你真的以為換命大陣,僅靠著你一身的氣運,便能成功嗎?”
霍靈曦微怔,瞳孔緩緩放大,下意識看向了一旁還在注入仙力的萬晁。
萬晁心道不好,在霍靈曦開口之前,他猛的開啟了界門,朝那金色的旋渦撲過去。
眼看著他就要消失,黑色的魔氣瞬間纏繞在萬晁那一縷神魂上。
頃刻之間,神魂粉碎。
換命大陣的仙力斷去,大陣驟然崩潰,不過眨眼間散成了千絲萬縷的金色碎片。
大陣崩潰帶起的狂風之中,霍靈曦衝向再次倒下的謝君懷,可卻被他一把推開。
“霍鳶,放過我吧。”
謝君懷閉了閉眼,眼裡好不容易偽裝出來的憎恨終是散去,只留下一聲嘆息。
“也放過你自己。”
等到霍靈曦再次朝他走過去,想要去觸碰他的時候。
謝君懷的身軀與魂魄,也在這時候隨著破碎的換命大陣,化為了塵煙。
徹底消失。
霍靈曦眼裡所有的希望,也在這一刻盡數破碎。
她怔怔的站在原地,心口彷彿刺入了千萬根針。
換命,失敗了。
謝君懷,徹底死了。
甚至連魂魄沒有留下,輪迴轉世的機會也沒有了。
並且,他似乎,憎恨她。
憎恨她的囚禁。
霍靈曦眼底出現一絲迷茫。
一直都是她錯了嗎?
那些分明很久遠,但卻恍如昨日的記憶,忽然帶著狂風暴雨降臨一般的情緒,漫上心頭。
鎮魔海中的風瓷以及梵清音見狀,心中五味雜陳,但也是鬆了一口氣。
只不過,風瓷與梵清音都還沒開口說甚麼,霍靈曦渾身的修為驟然開始瘋狂潰散。
風瓷:“?”
不是,師姐你殉情啊?
你TM神級戀愛腦吧?
…
五靈界。
天朝。
帝后誕下皇長子謝曦。
謝曦週歲之時,五靈界的玄靈神女顯靈,收謝曦為徒。
帝心大悅,給皇長子謝曦賜字君懷。
謝君懷住進神女殿內,由神女悉心教導。
聽說,他天賦極好,修煉天資極高,有希望成神仙。
“霍鳶,你倒是個好命的,全族都被陛下凌遲了,偏偏留下了你。現在陛下的聖旨下來了,讓你去神女殿伺候儲君。”
我的名字叫霍鳶,是剛剛被陛下滅掉的小國中,最小的公主。
國破家亡之時,我心中並無甚麼波瀾。
我的母妃不受寵,後來得罪了一位寵妃所以被賜死了。
在那後宮之中,我自小也沒少受人凌辱。
如今國破,我成了俘虜,在這裡的日子與從前在宮中也沒甚麼兩樣。
此時聽說我能去神女殿,伺候那位大名鼎鼎的神女徒弟,我心中甚至還有些高興。
宮女看著我高興的無知模樣,眼裡似乎閃過了一絲憐憫。
她塞給我一塊點心,冷漠的語氣緩了幾分:“我帶你去神女殿,屆時見到太子殿下記得跪下,明白嗎?”
我將點心塞進嘴裡,連忙道:“明白,我明白!”
宮女給我換了衣裳,將我帶去了神女殿。
天朝不愧是天朝,神女殿極華美,也極大。
我剛到神女殿外,就忍不住跪下,朝那華美精緻的大殿,磕了三個響頭。
“希望神女保佑我,保佑儲君。”
宮女扯了扯嘴角,似乎在笑又似乎沒笑,她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似乎又軟了幾分。
“真是個蠢貨,儲君是神女的徒兒,不用你求,她自會保佑。你應該求的是神女能保佑你,保佑你死得快一點,少遭折磨。”
我一愣,頓時又磕了三個頭道:“希望神女保佑我,希望儲君保佑我。”
宮女搖了搖頭,提著我的後衣領,讓我站起來。
“走了。”
我跟著宮女,上了一百級階梯,終於來到了神女殿的大門口。
等了一會兒之後,裡面出來了一位嚴肅的嬤嬤。
那嬤嬤看我一眼,冷聲道:“這便是陛下送來的人?”
“是,便是她,名為霍鳶,曾經……是個公主。”
嬤嬤點點頭,銳利的眼神看我一眼道:“太子殿下此時正好在練劍,跟我來吧。”
我心中對傳聞中的神女徒弟,格外好奇。
整個五靈界,有十幾個國家,但每一個國家都祭玄靈神女。
聽說得到神女點化,便能修煉,修煉,便能成仙,長生不老。
而神女的徒弟,定然也能夠長生不老。
當我見到謝君懷之時,他正在練劍。
不,準確的說,是他正在舉劍。
足足有三尺的長劍被放在地上。
傳說中玄靈神女的徒弟,卻還沒那劍高。
他蹲在地上,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也只能將那長劍在地上挪一挪,完全抬不起來。
我驚了,下意識問嬤嬤:“太子殿下是返老還童了嗎?”
嬤嬤臉色一黑,抬手一個巴掌落在了我臉上:“賤胚子!竟敢嘲諷太子殿下!殿下如今將將兩歲,何來返老還童一說?”
那一巴掌很用力,我被扇在地上,頭暈耳鳴,半天沒站起身來。
嬤嬤抓起我的一條胳膊,如同抓著一隻牲口一樣,將我拖進了練武場,摔在了謝君懷面前。
謝君懷嚇了一跳,費力舉劍的手一鬆,頓時往後摔了個屁股墩兒。
我臉上疼得不行,但卻沒忍住笑出了聲。
傳聞中神仙一樣的儲君,天朝太子謝君懷,竟在我面前摔了個屁股墩兒。
嬤嬤又踹我一腳,隨後跪下,恭敬地對謝君懷道:
“太子殿下,陛下口諭,要你殺了這個奴隸。”
兩歲的謝君懷,那雙漆黑的眼眸掃了我一眼,隨後奶聲奶氣道:“本宮知道了,你退下吧。”
嬤嬤又橫了我一眼,轉身退下,離開了練武場。
而我則因為嬤嬤的話,渾身冰涼。
原來,天朝皇帝不是不殺我,而是想要他的太子來殺我。
我瞪著謝君懷,眼中露出兇光。
這樣小的一個太子,連劍都拿不起來,又沒人在旁邊守著。
我已經七歲了,豈會任由他殺死我?
誰殺誰還不一定呢!
但我還是忌憚他,忌憚他是神女的徒弟。
即便他才兩歲。
我與他在練武場上僵持著。
他瞥了我幾眼,將我上下打量一番,卻沒搭理我,反而繼續去跟地上那把三尺長劍作鬥爭。
我站在原地,蓄勢待發,他卻拿屁股對著我。
站了半天。
我覺得,我應該兩步上前,一個鎖喉,將那不將我當一回事的小鼻嘎制服在手中,再威風凜凜的押著人質走出去,讓他們放了我。
戲裡面都是這麼演的。
我為自己鼓了一把氣,終於朝前挪了一步。
可我才這麼一動,那小鼻嘎忽然奶聲奶氣的開口了。
“你可知,玄靈神女是執掌甚麼的神?”
我一愣,腳步一頓,想了想道:“長生不老?”
小鼻嘎忽然放下手中劍,轉過身往地上一坐朝我笑了笑:“錯了,她是執掌氣運的,她執掌所有人族氣運,能夠賜運也能奪運。”
我不解的看著他:“氣運是甚麼?”
“打個比方……”
“比方做錯了甚麼?”
“……”
我從小鼻嘎眼裡看到了濃濃的嫌棄。
他冷哼一聲:“閉嘴,聽我說。
我能出身天朝,而你出身小國,是因為我氣運強,而你的氣運弱。
天朝滅了你的小國,也是因為天朝運強,而你的小國運弱。”
明白了嗎?”
我聽明白了,但卻不懂他想要表達甚麼意思。
想了想,他大概是想勸我束手就擒,跪下求死?
就因為我氣運弱,活著也遲早會遭難?
我眼裡浮上警惕,還是決定綁了他當人質,然後要一筆銀子,僱幾個走鏢的,逃出天朝,逍遙天下。
我又靠近了他一步,卻見他忽然一聲嘆息。
“玄靈神女掌運,但父皇非要我練劍,告訴我日後要統一整個五靈界,但他卻未曾想過,我才兩歲。小奴隸,你想不想活?”
我腳步又是一頓。
想活,誰不想活?
要是我不想活,早在母妃被賜死那天我就跟著母妃去了。
但我不太信任這個小鼻嘎,我覺得,還是不如綁了他做人質。
於是,我出手了。
我撲上去,將他壓在身下,一個鎖喉就摁住他。
可就在我脅迫他站起身來的時候。
地上那把,謝君懷怎麼也拎不起來的劍忽然飛起,瞬間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驚恐的低頭,卻見我手中的謝君懷右手抬起,併攏的雙指間籠罩著白光。
那把劍,是他控制著飛起來的!
我被嚇住了。
連忙鬆開了他。
若不是脖子上還橫著把劍,我都想立刻跪下來磕頭求饒。
謝君懷果然是神仙的徒弟!
他也是神仙!
謝君懷動了動胳膊,有些無語的看著我。
他再次詢問道:“你想活嗎?”
我渾身僵硬,許久之後,終於點了點頭。
“我想活。”
謝君懷點了點頭:“好,那你以後,便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