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欺騙過後卿的幻陣,只能是神族所設。
後卿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密室牆壁上的燭臺上。
金龍含珠,頭頂銀燭,而金絲燭罩將整個燭臺包裹起來。
這是一盞令他熟悉的燭臺。
當初神界有一位尊神,就偏愛這樣的燭臺,也偏愛將燭臺點在牆上。
後卿沉思片刻。
那群尊神在將他殺死後,將他的軀體分開鎮壓,並在此處設下重重陣法。
如今封魔陣被破,那名尊神不可能沒有察覺,但卻為何一直沒有現身?
後卿皺起眉頭,心中滿是疑惑。
風瓷如今已經能感知到他的一些情緒。
後卿不知道,她倒是知道。
原著中,上古尊神是在魔神死後全部隕落了,也就是說,如今的世界,再無上古尊神。
而她一直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後卿,一是想要拿捏他,讓他時刻擔驚受怕的警醒著。
二是,她也不確定,原著中的設定,是真的還是假的。
可現在,她大致確定,原著中所提及的,大機率是真的。
神族的確如原著所寫,已經隕落。
所以,封魔陣的陣眼在幾百萬年無神修復的磨損中變得脆弱,最後被一個分神期拔除。
所以,那神族,才沒有及時來到這兒。
估計,後卿應該也想到了,他的這位“故人”或許已經隕落許久了。
風瓷眼睛眯了眯,她不妨趁此時,將此事全貌告知於他。
“當初在你軀體被肢解,神魂被封印之後,上古尊神們也一個個的,全部隕落了。”
後卿原本就已經在猜測,或許這個佈陣的尊神隕落長眠了。
他心中還有些憤懣。
被囚禁三百萬年,眼看著有重歸天地的機會了。
沒想到仇人自己死了一個!
不過還好,還剩下了一堆仇人,他也不算太憤怒。
仇,還是能親手報的。
才想到這兒,他猝不及防的聽到風瓷說,上古尊神全部隕落了?
“不可能!吾當初都沒將他們殺絕,而吾被封印,他們如何會隕落?你可知,尊神壽命更長於此間天地!
風瓷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還知道,這陣法的終點,陣眼的中心,就是這位已隕落尊神留下的傳承。”
這個是她瞎猜的。
已經裝到這個程度了,也不差這一句忽悠了。
後卿在聽到她的話之後,眉頭再一次擰起。
他知道,風瓷雖然有時候說話瘋瘋癲癲的,但也不會真的胡言亂語。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有目的。
那麼他現在需要分辨的,就是風瓷說這句話的目的。
若風瓷所言是真,上古尊神已經全部隕落,那風瓷當初在他們結契時不說,卻在這時候說,目的是甚麼?
若風瓷所言是假,上古尊神並未盡數隕落,而她現在欺騙他的目的又是甚麼?
後卿沉思片刻,眸色越來越深。
若她所言為真,這時候告訴他這件事,無非是同時讓他知道,她的身份非比尋常,甚至洞悉了神族的一切。
若她所言為假,上古尊神並未隕落,欺騙他,便能讓他放鬆警惕,然後等到他不小心被神族察覺……
那他也不妨告訴她一件事。
後卿道:“風瓷,你明白命格契約是甚麼嗎?”
風瓷挑眉,扯契約?
看來大魔頭要拉一坨大的了。
“洗耳恭聽。”
“你我透過契約重疊命格,方可不受限制交換命格,當初你願意與我結契,說明你別無他法,而如今我們命格重合,我死你便死,我活你才能活。”
“無論你曾經是誰,命格契約之下,你只是我的契約之人。”
“你能做的,只有助我復生!”
風瓷點了點頭道:“我若身死魂滅,你不也照樣跟著我身死魂滅?”
後卿軟下聲音道:“所以,你與吾,需要相互信任。”
信任?
這個詞從一名魔神的口中說出來,實在是有些荒謬。
如果她沒猜錯,這位魔神大人早在不得已與她結契之時,便已經想好了,將來要如何處置這份契約,或者說處置她。
“哈~”
鎮魔海中,風瓷微微垂眸,嘴邊出現了一抹笑容。
“所以,你認為你能拿捏我了,是嗎?”
聽到風瓷忽然染上些癲狂的聲音,後卿心頭一緊。
之前沒有如此坦白的說出來,是因為擔心風瓷知道真相後,會以死脅迫他。
但是,如今風瓷在這個世界有了牽掛,有了想要維護的人,想要保護的人。
並且,一次次在他面前露出爪子,隱晦的警告著他。
就代表著她還想活下去。
她應該……不會再想著尋死了吧?
就在後卿心中忐忑的等著風瓷下一句話的時候。
她風瓷的聲音卻又突然回歸正常,甚至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語氣也輕飄飄的:
“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先破陣吧。”
“?”
等著她後文的後卿,被她這變臉速度搞得一愣。
不是談這個的時候?
她難道不想刨根問底嗎?
為何她的語氣還如此輕飄飄?
就彷彿,完全沒有把他的話當一回事一樣。
難不成,她甚至有辦法不受到他們之間的命格契約束縛?
還是說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真的不在意生死?
後卿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差。
他又輸了。
在跟風瓷的博弈當中,又一次落了下風。
而落下風的原因,就在於他對這個風瓷幾乎一無所知。
他的記憶中,並沒有這一號強大又難纏的人物。
而他又無法強行探查她魂魄中的記憶。
風瓷就像是一團籠罩在他身旁的迷霧。
讓他也不得不心生忌憚。
他也明白,再繼續這個話題,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繼續糾纏下去,只會顯得他很蠢。
身為魔神,他也不會允許自己幹這種蠢事。
他甚至突然覺得,方才跟風瓷坦白契約之事,已經顯得自己很愚蠢了。
後卿不爽,轉移話題:“快到時辰了。”
風瓷眼底閃一絲暗光。
大魔頭沒有強行追問,看來他已經開始真正的忌憚她那並不存在的身份了。
打心理戰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與其時時刻刻提防著盟友要對你做甚麼,不如提前讓盟友知道自己的實力,而不敢輕舉妄動。
至於實力的真假?
不重要。
只要對方信了便可。
風瓷道:“快搜搜。”
風瓷都沒有說搜甚麼,但後卿已經以自己對她的瞭解,低下頭看向了地上的憫塵屍體。
他眼裡閃過一絲抗拒。
區區一具螻蟻的屍體,何德何能讓他動手來搜?
但猶豫片刻,他還是動手了。
絲絲縷縷的魔氣從他指尖飛出,湧向憫塵的右手手指。
一枚墨綠的玉扳指,從憫塵的手中取下。
那東西,是憫塵的空間,裡面放著他畢生蒐羅的所有寶物。
“還有靴子,他腳上的那條靴子,也是一件極品法器。”
後卿終於忍不住了:“你要吾去脫一個男人的靴?”
風瓷:“那扒他裡面那件衣服吧,衣服品階更高,雖然有些破,但材料還能用,日後若是學煉器,拿來練練手。”
後卿的目光在靴子和衣服上轉了一圈,黑著臉把憫塵的衣服扒了。
扒得憫塵都露出了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才罷休。
風瓷唏噓道:“衣不蔽體,橫屍密室,一代仙門掌門,就此隕落。
後卿揉了揉眉心,撇清干係:“你讓殺的。”
風瓷樂了:“難道我不讓殺,你就不殺了嗎?”
後卿冷哼:“區區下界小宗門掌門膽敢對吾出手,吾從前隨意碾死的螻蟻,都比他要尊貴,他既一心求死,吾滿足他。”
風瓷鼓掌:“好!善良的魔神大人!勞煩你再辦一件事!”
“講。”
“把你的大魔氣,狠狠塞進他的小傷口裡,將屍體灌滿,要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被魔修所殺。”
後卿皺了一下眉,手中開始動作,但卻覺得風瓷的話裡有點說不出的怪異。
不過,這樣的風言瘋語他早已經習慣了。
聽不懂的直接略過。
將憫塵的屍體湧入魔氣之後,時辰也到了。
空間再一次紊亂,他們出現在了另一個密室中。
剛進密室,只看到了一個衣衫不整的邪修。
那邪修是出竅期,手中還握著劍,劍上鮮血淋漓,粘連連著血肉,定睛一看,是一隻眼球。
後卿眼裡出現一絲厭惡。
邪修看到後卿,嘶啞的聲音嫌棄道:“怎麼又是個女的?”
說著,他提劍就朝後卿衝過來。
風瓷:“先搜魂,看他殺了誰。”
後卿抬手就是一個搜魂術。
邪修瞬間定在原地。
這邪修的記憶畫面才看到了一半到一半,後卿忽然面如屎色的切斷了術法,一道匯聚了大量魔氣的攻擊猛的擊出,將那邪修擊得瞬間灰飛煙滅。
甚至,他的魔神虛體也瞬間收了回來,完全不打算吞噬這邪修。
風瓷也少見的半天沒有發出聲音,似乎也被搜魂術看見的那半截給驚住了。
兩人同時沉默半晌。
風瓷率先惋惜的開口:“只可惜切得太快了,沒看到上個密室的受害者是誰,如果是蕭元懷就好了。
那邪修,有龍陽之好。
專愛各種年輕的仙門男修。
無論是清冷的,脾氣暴躁的,溫順求饒的,落到他手中,都免不了吃一頓金針菇。
他不僅愛羞辱男修,還愛在羞辱之時用留影石記錄下來,然後把那些仙修放回宗門去。
大魔頭切的太快了,才看到兩三個,這連人帶骨的都灰飛煙滅了。
風瓷惋惜的搖了搖頭,可卻忽然在共享的視野的角落中,看到了一塊落在地上的留影石。
“大魔頭,那邊有塊留影石,應該是他剛才沒來得及收的!”
後卿頭皮發麻,頓覺噁心,抬手就想將其湮滅。
“看一眼,上一個受害者誰。”
後卿指尖微頓:“吾不想看。”
“那你收起來,我自己看。”
“……”
後卿沉默半天,從牙齒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可以不看嗎?”
風瓷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猙獰,可他偏偏破天荒的用了徵求的語氣。
“為甚麼我不能看?”
“這雙眼睛也會看到。”
“所以,你很介意你會使用的這具軀體的眼睛,看到你不想看到的東西?”
“是。”
“這樣啊,那你把留影石收起來吧,等日後你復生之後,不用這具軀體了,我再看。”
後卿一愣,不明白風瓷為何非要看。
等他找回軀體了,還看這個東西有何意義?
想了半天,他忽然想明白。
這小騙子又在騙他。
“你在騙吾,等吾替你收起留影石,等到白天你定然會一意孤行的看它。”
風瓷扶額:“這都被你發現了!你好棒!”
後卿:“……”
“放心,就看一眼,讓我確認一下,上個密室的受害者是誰便可。”
“大魔頭?”
“說不定真是蕭元懷呢?”
“我想看。”
“聽說人間有極樂宮,裡面甚麼都能看見,大魔頭,你想去逛逛嗎?
“……”
好好好,說不動就開始威脅。
後卿冷哼一聲道:“最後一次。”
說完,他揮手一道魔氣飛出,啟用了留影石。
留影石中,一名男修被死死束縛在地上,但卻是背對著留影石的。
還不等他轉過頭來,後卿就一抬手毀了留影石。
“你說的,只看一眼,他不是蕭元懷。”
風瓷差點翻了個白眼。
那一閃而過的背影,的確不是蕭元懷的身形……
但看著卻有幾分眼熟。
是她見過,並且注意到過的人,修為甚至也在化神期以下。
那就只有一個……
風瓷搖了搖頭,太慘了。
後卿站在原地,魔神虛體再次飛出密室。
幻陣似乎也隨著幾個時辰過去,力量變得更強。
魔神虛體甚至在那些密室中,看到了有仙修殺了他記憶中的神族。
半晌後,他收回魔神虛體後低聲道:“天快要亮了,下一次傳送不知會遇上誰。”
風瓷:“聽天由命,不過我覺得這幻陣雖然讓你看到了幻象,但卻不一定全是幻象。”
“上個密室中遇上了憫塵,這說明我們找到的羅盤傳送規律應該沒有全錯。”
“萬魔島的飛昇期越塵是不可能後退的,我們與他一直保持著距離,而其他人……再說。”
風瓷隱隱感覺到,這傳送也不是毫無章法的。
即便是後卿在幻象中看到的畫面也能看出來。
人員排列的分佈,似乎也在故意將有仇的兩方傳送在一起。
所以,她下一次傳送,要麼再次遇上邪修。
要麼遇上仙門中的仇人。
若說她在仙門中最大的仇人,除了蕭元懷跟蘇妍,還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