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瓷一番話,讓鎮魔海中眼含薄怒的後卿怔了。
一聲你是誰,差一點就從他的口中吐了出來。
但話到了嘴邊,他卻忽然止住。
他知道。
他即便是問了,風瓷也不會說的。
不然的話,她自己就會直接說出來,而不是在這裡賣關子。
後卿的眉眼壓下,他看著周圍這一望無際,困了他整整三百萬年,彷彿無邊無際的鎮魔海,心中生出了濃郁的煩躁。
風瓷究竟是誰?
這個問題在他的腦海中飛快的過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有一張臉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不,不對。
混靈之魂,他從前也只是聽說過而已,卻從來沒有見過。
而他聽說混靈之魂,還是在巫神族的族長口中。
當初巫神族族長對他說,他將來會有一劫,這一劫將會困他數百萬年。
唯一能夠改變他命數的,是一個擁有混靈之魂,且與他命格相似的凡人。
他當時對此不屑一顧,他身為魔神,與天地同生,是整個世間出現的第一個魔族。
就連神域他也來去自如,那群甚麼上古尊神看見他,都得尊稱一聲魔神殿下。
拒絕尊稱的,都已經湮滅於他手中了。
這樣強大的他,又怎麼會遇上甚麼劫難,將他困上數百萬年呢?
並且,一個凡人,又怎會與他的命格相似?
當初的他,盛極多時。
只不過,後來真正被關在鎮魔海幾百萬年的時候,他才忽然意識到,巫神族的預言,是真的。
而他,利用殘餘的微末力量,在三千世中尋找,終於在不久之前,忽然找到了那名與他命格相似之人。
那人,便是風瓷。
風瓷,與他命格相似,混靈之魂,凡人。
後卿緩緩閉了閉眼。
在之前察覺到她的確被奪走過氣運之時,他心中就隱隱有不妙的預感。
如今這預感成真了。
現在的風瓷,果然不止是一個任由他隨意控制的凡人而已。
甚至,她對他似乎還有一股天然的排斥。
後卿一直沉默不語,風瓷也不再說話,從空間裡掏出一堆蜜餞往嘴裡塞。
她的話說到這裡,剩下的就讓大魔頭去腦補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都快吃完一整包蜜餞了,終於聽到了後卿的聲音:
“風瓷,無論你是誰,你與吾如今都是互利的關係。你想找到那個,奪走這具身體氣運之人嗎?”
風瓷吐出了甜甜的果核,挑了挑眉道:“看來你想通了,願意跟我平等交流了。既然如此,你有甚麼請求也可以提一提,我儘量滿足。”
大魔頭一開始跟她的交流,就是完全不對等的,他一直在試圖控制她,給她定規矩。
之前有些弄不清楚大魔頭的底細,她都插科打諢糊弄過去了。
而現在她知道,無需再忍了。
至少現在,她是大魔頭逃離鎮魔海,重新復生的唯一希望。
既然如此,那麼他們的交易,也不妨再公平一些。
既然有求於她,就不能白嫖!
後卿微微沉聲道:“在與吾的契約未解開之前,你不得對其他的男人動心。而且吾也可以儘量替你去找到那個,對這具軀體施展奪運術法之人。”
風瓷挑了挑眉,她不高興是因為大魔頭那一次又一次高高在上命令的語氣。
沒想到把話說開了之後,他的要求,居然也是這個?
風瓷道:“你能看見的,我未曾與任何男人有過親密舉動。”
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了一下,隨後又道:“即便是我有甚麼親密舉動,又如何?橫豎也不是你去跟別人摟摟抱抱,這有甚麼可介意的?”
風瓷這個問題,倒是讓後卿微微一怔。
這有甚麼可介意的?
似乎的確是如此。
但…他身為魔神,與她共用此身軀,已是她的榮幸。
可她呢?
若是她對所有人態度同樣惡劣便罷了,可偏偏獨獨對他一人如此。
甚至為了救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甘願被綁上天地姻緣,還不要任何報酬。
卻對他斤斤計較!
硬生生讓他感受到了濃濃的不公!
若是從前,他早已將她……
後卿幽幽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他認得清自己如今所處的位置,縱然心中再憤怒,也只能暫且盡數壓下。
“吾介意身上沾上別的男人的氣息。”
風瓷沉吟片刻後道:“那我們交換之前,我洗個澡不就行了?”
後卿:“?”
“這是吾與你的交易。若你執意違背,那吾也不必替你做事。”
風瓷:“?”
答不上來,直接威脅上了是吧?
風瓷氣笑了:“好好好,我就明明白白的當個和尚,時時刻刻就守著你,守到你復生之日,行了吧?”
少女聲音中帶著幾分不耐煩,而且還有幾分無語。
但到底也是答應了。
後卿微微抿唇道:“此次開啟的禁區,你得去。吾感應到了吾的一隻手臂在裡面。”
風瓷一愣,隨後疑惑道:“左手還是右手?
它們是不是與你的眼睛一樣,有一些特別的能力?”
不會吧不會吧,他的手臂在裡面。
那禁區萬年間的風暴,難不成是他的手臂弄出來的?
師姐講給她聽的傳言,也只是傳言而已。
一個傳言,流傳數萬年,但凡有人中間傳錯點兒甚麼,那都跟事實南轅北轍了。
一萬年前,是不是真的有兩名飛昇期在南部打架,都還不一定呢。
後卿默了片刻後道:“吾曾經又未曾將手臂砍下來給別人用過,吾怎會知曉?”
風瓷嘴角一抽:“行吧,天也快黑了,師尊還在佈陣,你出來之後自己去跟師尊解釋這化神期的修為。”
“可。”
今天的交談,風瓷還算滿意。
她裝了個逼,讓大魔頭誤以為她有甚麼厲害身份,從而願意與她平等交流。
而她也不用再過於忌憚這位被鎮壓了數百萬年的魔神。
…
日落之時,後卿從椅子上站起了身。
走出湖邊閣樓後,他去了一趟沈謐的住處。
煉魂旗的氣運被反吸,其中的厲鬼自相殘殺卻不互相吞噬,沈謐急得焦頭爛額。
明明眼看著鬼王就要成了,可煉魂旗卻在這時候出現了這樣的差錯。
所以,他一直待在自己的住處,面對著煉魂旗……勸架。
“我說你們二位,甚麼仇甚麼怨,要打成這樣?非要同歸於盡一起死了不成?”
“那麼多厲鬼入旗,甚麼大乘期都吞噬過,才成了現在的你們倆,結果你們不想活了?”
“我都替你們虧得慌啊!”
“老老實實的吞噬對方不好嗎?吞噬對方,壯大自己,成為如今下修界唯一的鬼王不好嗎?”
只可惜,煉魂旗中的厲鬼,根本就沒有意識,他們除了會吞噬,就只會廝殺而已。
煉魂旗看起來也很急,它懸浮在半空之中,旗身抖得跟篩子似的,不停地有黑霧湧出,試圖將其中的厲鬼分開。
但都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