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門。
蕭元懷跟蘇妍都被關在了無月峰。
他剛剛才用自己的修為替蘇妍壓制了她體內的魔毒,面上顯露出幾分蒼白。
蘇妍適時的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頰道:“大師兄,這一切都怪我,我不應該不自量力的去修天魔心法。
若不是我因為天魔心法反噬,中了魔毒。
你也不會去找到小師妹要碧落珠。
如今天劍門跟小師妹,也不至於會鬧成這個樣子。
你也不會被掌門懲罰。”
蘇妍說著,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哽咽:“都怪我沒用。
若我也是雷靈根便好了,這冰靈根雖是變異靈根,但比起師兄你,差太多了。”
她抽泣著,萬分自責。
蕭元懷看著蘇妍。
他原本因為一次又一次的挫敗,以及蘇妍之前忽然犯蠢的樣子,對她感到有一些失望了。
但如今蘇妍的眼淚一滴滴落下,他的心再次顫動了一下。
他和蘇妍跟風瓷不同,他們是真正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蕭元懷將她攬入懷中,低聲安慰道:“沒關係,風瓷如今,不過是運氣好,也怪我當初小看了她。
早知今日,當初我帶著重傷的你迴天劍門的時候,就應該直接強取碧落珠的。”
蘇妍卻搖了搖頭道:“前掌門究竟還是你我的義父,也是你我的師尊,若你直接貿然出手,如此冷血無情,恐怕門中長老也不會支援你的。”
蕭元懷眼中深藏著恨意。
風瓷在群仙盟的音容笑貌,以及她那全然不復以往那憂愁滿眼都是他的模樣,讓他心中覺得一刺一刺的,格外不舒服。
他深吸了一口氣道:“妍妍,禁區開啟時間,應該就在這個月了,最遲下個月月初。
等到禁區開啟,你我去禁區尋找冰心琉璃。
冰心琉璃雖不能完全解開你體內的魔毒,冰心琉璃煉製出來的琉璃心,才是真正的琉璃心。
它可以將魔毒盡數鎮壓。
而等到將來你我飛昇之後,魔毒自解。”
蘇妍微怔。
她一直都知道蕭元懷口中,給風瓷煉製的琉璃心是假的。
但卻沒想到,琉璃心真的是一件連魔毒都足以壓制的寶物。
她點點頭,隨後又聽到蕭元懷似乎輕輕呢喃道:“找到風瓷,無論你想甚麼辦法,殺了她!”
蘇妍眼神中閃過一絲暗光。
蕭元懷並非是在跟她說話,而是在與他的契約獸說話。
他的契約獸,是多年前在一個秘境中,從一名大乘期手底下救出來的。
因著救命之恩,那隻已經洞虛期,完全能夠化為人形的百靈鳥,就認了蕭元懷為主。
但蘇妍知道,那百靈鳥,一直都對蕭元懷有別的心思。
但好在,蕭元懷也看透了她的心思。
他這樣的天之驕子,又怎麼會看上一隻低賤的畜生呢?
縱然是洞虛期,它也只是一隻靈獸而已。
蘇妍抿著唇,嘴角卻幾不可聞的勾了起來。
…
褺江縣外寶鼎山邊。
夜幕剛剛落下,巫雲池除了關注著周圍的邪修小尾巴之外,還密切的關注著身後的師妹。
夜裡的師妹,他也是見過的。
只不過之前兩人都心照不宣,甚麼都沒有點破。
可這一次,他們之間的和平!
是維持不下去了!
剛到百靈門第一天,這夜晚的小師妹就跑去他的暗室裡面,偷了他存了整整一年的邪修!
他寬宏大度沒有計較。
而這一次,雖然邪修都是小師妹引來的,但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甚至,他還為了幫她隱瞞,背了好大一口黑鍋!
業燭從來都沒對他甩過臉色,這次卻冷著臉要罰他!
這就算了,最重要的是,夜裡的小師妹真是,一個都不給他留!
一個都沒給他留哇!
出生多年,修熔爐道多年,他還是第一次受這樣的委屈!
但凡留一個,他心裡看著也好受一點不是?
巫雲池的視線落到後卿身上的那一刻,周圍的邪修們,卻也趁著天剛黑,直接動手了。
邪修們眼中只有巫雲池。
巫雲池暴露出來的修為,雖也已是分神期,但周圍也不是沒有分神期以上的邪修。
他們有的是沒趕上之前群仙盟那一次群體進攻的。
有的是一直都在百靈門蹲點,覺得百靈門周圍更好抓人,這次正好撞上了的。
一道道目光自以為很隱蔽的射向劍上的兩人,幾把劍同時出鞘。
巫雲池眯了眯眼,徒手一道靈力打出,便將那出手之人的幾把靈劍吸了過來,攪在一起。
隨後,他冷冷對身後的後卿道:“師妹,你在邊上好好看著,師兄我是如何辛辛苦苦抓來這些邪修的!”
現在還不是和夜裡小師妹對質的時候。
他直接飛身下了劍,但那把靈劍還在往前飛著。
後卿站在劍上一動也不動,低頭看著巫雲池袖中扯出一根粗麻繩,身如幻影一般出現在周圍邪修們的身後,將他們一個個串成一串捆了起來。
那一襲紅衣翩然,溫和的假笑掛在唇邊,月光將他黑如鴉羽的長睫投射出一片陰影,一舉一動雖看起來仙風俠骨,但卻……格外做作。
“假的又怎麼了?只要他有心在我這裡刷溫柔人設,肯為我花心思不就好了?”
風瓷中午對他說的話,彷彿猶在耳邊。
後卿的呼吸忽然頓了一下,不知怎麼,他就是有些看不慣。
他原本是不準備做甚麼的。
可想起風瓷中午對巫雲池的誇讚,她面對巫雲池的時候那乖巧的模樣。
再聯想到她每一次對他說話都毫不客氣,甚至方才在交換命格的一剎那,還命令他不許搞事。
他看起來像是沒事找事的人?
後卿越想,他的臉色就越沉了幾分,心裡越來越像是梗著一根刺。
他從來不是個喜歡隱忍的性子,除了沒辦法之外,他憑甚麼還要忍?
他現在想當著巫雲池的面,再把他抓來的那群魔修吞一遍。
這麼想著,後卿也動了。
他驟然張開雙臂飛身下了還在疾馳的靈劍,直接朝巫雲池所在之地飛了過去。
濃郁的魔氣也絲毫不遮掩的,從他身後溢位,頃刻之間就遍佈整片天空。
巫雲池察覺到了。
他回眸的剎那,便看到晚上的小師妹裹著一身魔氣朝他衝過來。
巫雲池:“?”裝都不裝了?
直接過來搶?
她果然和白天的小師妹不是同一個人!
他臉色一沉,直接拉著手裡的這一串邪修就跑。
這時候,他不可能跟晚上的小師妹動手。
畢竟那具身體,還是小師妹的身體!
他沒有殺無辜之人的習慣。
而他也看出來,這貨現在衝過來,純屬是衝著他手裡的那一串邪修來的,完全沒有跟他打的慾望。
隨著巫雲池飛身一起,他一溜煙捆起來的二十幾個邪修,直接串成了一串風鈴。
邪修風鈴隨著繩子在空中搖盪,碰撞出嗯嗯啊啊的恐懼嘶吼。
後卿到底還是魔神,他速度極快,身後的黑影瞬間追上了那一長串的邪修,直接一口將甩在最末尾的那個吞了。
前面收了自己的靈劍,正在往前狂飛的巫雲池:“?”
他臉上笑容徹底消失,猛的將手中繩子往前一拉。
但那一片巨大的黑影,就跟條狗似的,追著他手裡這一串不放,血盆大口一張,便又是一個魂魄徹底消失。
看到此情此景,巫雲池心中都不免生出了幾分驚駭。
這夜裡小師妹,究竟是個甚麼怪物?
他原以為,那些人的魂魄只是被她抓走了,卻不在是就這麼活生生的吞了?
眼看著這一失神,那一串邪修就只剩下一半了,巫雲池的火氣也瞬間上來了。
你要追著咬我手上的,不去抓周圍四散逃開的是吧?
好好好!
讓你追個夠!
巫雲池面色一沉,忽然解開了邪修們身上的束縛,將那一串繩子猛的收了回來。
邪修們從半空中自由落體。
恐懼之下的他們反應速度極快,察覺到自己脫離束縛之後,便立刻運氣,朝著四面八方逃竄而去。
後卿驟然一愣,眉眼壓下的同時,身後黑影直衝著那群邪修追去。
巫雲池呵呵一笑,直接一劍凌空而斬,他身上那臨近渡劫期大圓滿的仙修修為,恰恰抵擋住了後卿的魔神虛體。
後卿對任何境界的魔道修士,都能實現完全碾壓,因為他本身就是魔神。
可面對一名強大的仙修,他就必須用上強大的術法。
可偏偏,這具風瓷的凡軀,根本承受不住!
一次被巫雲池抵擋,二次也被巫雲池抵擋,他猛的壓下眉眼,反手從風瓷的空間裡面掏出了一枚深紫色的珠子。
那珠子出現的那一刻,巫雲池的臉色就微微變了變。
那是一件魔器!
下一秒,他看到小師妹將那枚散發著濃郁魔氣的魔器,直接摁進了她的左眼之中。
“你在幹甚麼?”
巫雲池下意識厲聲呵斥。
而後卿驟然睜開那深紫色的妖異左眼,盯著巫雲池。
與那隻紫眸對視的一剎那,巫雲池只覺得自己被甚麼東西瞬間鎖定,他的心底深處發出了極恐懼的吶喊。
但後卿只看了他一眼,就將目光挪開,鎖定了方圓百里內,所有的除了他與巫雲池之外的生命。
他並不打算殺了巫雲池,今日動手也不過是心中一時不爽。
而此刻,他頂著風瓷的容貌一身魔氣已經暴露在周圍的邪修眼裡。
他定然不可能讓這些邪修離開。
後卿震懾住巫雲池之後,便直接開始一波波收割分散在四面八方的邪修們。
他的左眼已經鎖定了方圓百里的一片空間,沒有一個人能逃出去。
這一次,換成巫雲池飛身半空,站在靈劍上觀看錶演。
他神情複雜,眉頭緊皺,腦子裡瘋狂的在思考。
這夜裡的小師妹,究竟是個甚麼東西?
以人魂為食,難不成是某種上古兇獸?
傳聞上古兇獸饕餮,吞噬天地人魂,因其罪惡滔天墮入魔界,成為了上古魔神後卿的坐騎。
後來,魔神被鎮壓,那兇獸饕餮也殉主魂飛魄散。
上古典籍之中只有寥寥數語記載,巫雲池思索許久,卻想不出已經魂飛魄散的饕餮,是如何佔用小師妹身體,又為何佔用她的身體。
如今,夜裡小師妹的身份令他震驚無比,他也沒了跟她搶食的想法了,只是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她瘋狂收割。
很快,周圍數百名邪修都被後卿拿下。
他吞噬到第七十八個的時候,就察覺到已經足夠了,再吞下去,魔氣太重,這具凡軀已然承受不住。
後卿眸色冷冷,也扯出了一根繩子,將剩下的那一群滿眼恐懼的邪修捆綁,串在一起。
巫雲池看到,夜裡的小師妹手裡提溜著一串邪修風鈴就這麼輕飄飄的落到他劍上了。
彷彿剛才兩人的交戰,並未存在過一般。
後卿一閉眼,那枚妖異的紫眸恢復成了原本的顏色,但卻沒有重新變回之前他拿出來的那枚紫色珠子。
他在巫雲池警惕的神情中,將手裡的風鈴往他面前一扔,冷冷道:“那些魂魄,乃被吾吞噬,與她無關,你休得再利用她!
那些人,吾將來會補償於你。
若你再利用她,蓄意勾引於她,吾也不必再與你相安無事。”
後卿說完,直接化為一道黑霧,自行飛向了百靈門。
巫雲池站在自己的靈劍上,手裡提著後卿抓回來的那一串邪修,陷入了沉思。
那貨剛才說啥?
他蓄意勾引誰?
小師妹?
你沒事兒吧?
巫雲池嘴角抽搐,卻能聽出夜裡小師妹對白日小師妹的維護。
再一聯想,白日的小師妹應當也是知曉夜裡小師妹的存在的。
他揉了揉眉心,數了數手裡這一串邪修。
正好四十九個。
巫雲池一愣。
天地熔爐開啟的最低條件,便是四十九個人。
他眼中飛閃過一絲暗光,心中再次對夜裡的小師妹生出了幾分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