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保密局大樓，趙建國坐上車，對司機說著回辦公室。
車子發動，駛入夜色中的省城街道。
趙建國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腦子裡把接下來的步驟又過了一遍。
回到辦公室，他立即拿起桌上的保密電話，撥通部裡。
響了兩聲，那邊接起來。
“喂？”
“李部長，是我，趙建國。”
李振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怎麼樣？林默那邊情況如何？紅星廠有沒有穩住？”
趙建國先簡單彙報：“林默那邊沒問題，情緒很穩定，吃的住的都安排好了。”
“紅星廠那邊，何建設和秦老已經控制住局面，工人們雖然情緒激動，但暫時沒有出大亂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李振華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小子……實在是太拼了。”李振華的聲音裡帶著複雜的情緒，“昨天晚上接到你們的電話，說他要演這麼一出，我都被嚇了一跳。這是拿自己的名聲在賭啊。”
趙建國靠在椅背上，語氣裡也帶著感慨：“誰說不是呢。剛剛我去看他，他說了既然開始做了，就要做全套，各種情況都要演好，這樣才能對得起損失。”
李振華哼了一聲：“他倒是想得開。知不知道外面已經傳成甚麼樣了？一個正軍級的幹部，被保密局的人從辦公室架走，這事兒能瞞得住？整個軍工系統已經炸鍋。”
趙建國點點頭：“他知道。他說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李振華沉默了幾秒，然後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建國，你那邊把安保工作做好。林默現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另外，紅星廠那邊也要盯緊，不能出亂子。”
“明白。”
“還有，”李振華頓了頓，“接下來的任命檔案，我今晚就簽發。明天一早，就會正式下發到各級單位。你那邊做好心理準備，到時候肯定又是一場地震。”
趙建國點點頭：“我準備好了。您放心。”
.......
第二天一早，一份由總裝備部簽發的紅標頭檔案，發往全軍各大單位、各軍工科研院所，各省國防工辦。
檔案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炸彈。
“關於林默同志免職的通知”
“經研究決定：免去林默同志紅星機械廠廠長，紅星軍工技術研究所所長職務，即日起生效。紅星廠及研究所各項工作，暫由秦懷民同志主持。”
“此決定自下發之日起執行。”
落款處，是李振華的親筆簽名和總裝備部的鮮紅大印。
訊息傳出，整個軍工系統一片譁然。
最先接到通知的，是省國防工辦。
趙建國看著傳真機裡吐出來的那份檔案，儘管早有心理準備，手還是微微抖了一下。
他把檔案拿起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對身邊的秘書說：“發往各單位。另外，給紅星廠單獨發一份，讓他們簽收。”
秘書接過檔案，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但甚麼都沒問，轉身出去了。
趙建國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出神。
這份檔案一發出去，林默的名聲，就算是徹底臭了。
洩密，被抓，免職，這三件事連在一起，任何人看了，都會在心裡打個大大的問號。
但是這個問號，就是林默要的效果。
可是，趙建國心裡還是有點不是滋味。
……
紅星廠，秦懷民的辦公室。
何建設拿著那份傳真件，手都在發抖。
“秦老，您看看，您看看！”他把檔案遞到秦懷民面前，“他們真的免了林所！真的免了！”
秦懷民接過檔案，看了一眼，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何建設在旁邊急得團團轉：“秦老，您說句話啊！咱們怎麼辦？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林所被冤枉？”
秦懷民睜開眼睛，看向何建設，聲音沙啞：“老何，你聽我說。”
何建設停下來，看著他。
秦懷民一字一頓道：“現在，咱們甚麼都不能做。”
“甚麼？”何建設瞪大了眼睛，“秦老，您……”
“你聽我說完。”秦懷民抬手製止他，“林默走的時候說了甚麼？他說讓咱們等他回來。他說相信組織。現在咱們能做的，就是聽他的，穩住廠裡，等他回來。”
何建設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死死攥著那份檔案，指節泛白。
秦懷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何，我知道你心裡難受。我也難受。”
“但是越是這樣，咱們越不能亂。林默把紅星廠交到咱們手裡，咱們就得替他看好。你明白嗎？”
何建設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
東亞情報中心的辦公室裡，局長沃克正拿著一份檔案，快步走向哈里森將軍的辦公室。
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進來”的聲音。
沃克推門進去，把檔案放在哈里森面前。
“將軍，東大那邊有新訊息。”
哈里森抬起頭，拿起檔案，快速瀏覽起來。
看著看著，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林默被抓了？涉嫌洩密？”哈里森抬起頭，看向沃克，“訊息可靠嗎？”
沃克點點頭：“非常可靠。我們有內線在東大軍工系統內部，這是他們傳出來的第一手情報。”
“而且，東大總裝備部已經正式下發了免職檔案，免去了林默的一切職務。”
他從公文包裡又拿出一份檔案，放在哈里森面前：“這是免職檔案的影印件。”
“雖然我們無法確認真偽，但從紙張，格式，印章來看，符合東大官方檔案的所有特徵。”
哈里森拿起那份影印件，仔細看了起來。
免去林默同志紅星機械廠廠長、紅星軍工技術研究所所長職務……
哈里森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好啊，好！”他把檔案放下，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這個林默，一直是我們的心腹大患，現在好了，他自己人把他抓起來了！”
沃克站在旁邊，提醒道：“將軍，東大以前也玩過這種把戲。會不會是煙霧彈？”
哈里森停下腳步，看著沃克，臉上的興奮收斂了幾分。
“你說得對。東大確實有這種傳統。”他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手指敲著桌面，“需要進一步確認。”
沃克又拿出一份檔案：“將軍，這是我們的內線傳回來的另一份情報。東大內部對林默的指控，是涉嫌向M國洩露高階技術情報，而我們確實在前幾天，透過NASA給林默發了一份邀請函。”
哈里森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NASA的邀請函？”他愣了一下，“這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沃克解釋道：“這是CIA那邊的行動。他們想透過這份邀請函，把林默釣到M國來。如果能讓他過來，就可以……嗯，深入交流。如果他不來，也能在東大內部製造懷疑。”
哈里森聽完，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一招一石二鳥！”他站起身，又來回走了幾步。
“不管林默是真的洩密還是被冤枉，現在這個局面對我們都有利。”
“如果他真的洩密了，那更好，我們可以繼續聯絡他，讓他為我們提供更多情報。如果他是被冤枉的，那他現在肯定滿腹怨氣，正是拉攏的好時機！”
他轉身看向沃克，下達命令：“馬上啟動計劃。透過我們在東大內部的渠道，想辦法接觸林默。”
“開出條件，只要他願意為我們效力，我們可以給他想要的一切。”
“錢，地位，安全，都可以談，同時，要讓他提供一些實質性的情報，證明他的價值。”
沃克點點頭：“明白。我馬上去安排。”
他轉身要走，哈里森又叫住他。
“等等。還有一件事。”哈里森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這件事要絕對保密。不能讓CIA那邊知道我們在接觸林默。這是我們的目標，明白嗎？”
沃克會意地點點頭：“明白，將軍。”
他退出去，帶上了門。
哈里森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林默，林默。
這個名字，他聽了太多次了。
紅星廠的廠長，東大軍工系統的核心人物，一手推動了那麼多尖端技術的突破。
如果能把他爭取過來。
哈里森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將是他職業生涯最大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