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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兩百二十六章 跳樑小醜!

五月的第一天,寧北的天氣已經熱得有些過分。

林默坐在會議室裡,空調發出的嗡嗡聲讓房間顯得更加安靜。

他手裡拿著一份簡歷,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著一個名字,林遠,麻省理工博士,主攻方向是自動火炮的火控系統與自動化裝填機構。

這份簡歷三天前出現在他辦公桌上,來自省國防工辦主任趙建國的親筆推薦信。

趙建國在電話裡的語氣罕見地激動:“林默,這個人你一定要見,麻省理工的博士,自動火炮方面的人才,咱們整個東大也找不出幾個。”

“他自己主動聯絡了咱們省工辦,說想回國發展,而且點名要去你們紅星廠。”

林默一聽,當時就回了三個字:“待遇隨便提。”

此刻他坐在會議室裡,等著這位傳說中的林博士。

門被推開,葉城領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林廠長,林博士到了。”

林默抬頭,目光落在來人身上,微微一怔。

來人約莫三十歲出頭,一米七五左右的個子,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襯衫領口潔白挺括,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頭髮,烏黑髮亮,一絲不亂地向後梳著,髮絲間隱約能看到髮膠的痕跡,在會議室的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

這個人站在那裡,周身透著一股精緻和講究,眉眼間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矜持。

看見這位林博士的第一眼,林默心裡冒出第一個念頭。

這不像個工科博士,倒像個搞金融的,或者某家外貿公司的經理。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林默站起身,臉上浮現出標準的微笑,繞過會議桌,主動伸出手:

“林博士,歡迎歡迎,我是林默,紅星廠的負責人。”

林遠伸手和他握了握,力道很輕,像是怕把林默的手捏壞似的:“林廠長,久仰大名,我在M國都聽說過您的事蹟,把一個瀕臨倒閉的三線小廠,做成全國軍工的標杆,了不起。”

他的普通話裡帶著點奇怪的口音,像是長時間不說中文後形成的生澀感,但又刻意維持著字正腔圓的腔調。

“客氣了,請坐。”林默抬手示意,自己回到主位坐下。

葉城端了茶進來,又退出去,把門帶上。

林遠坐下後,很自然地翹起二郎腿,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在會議室裡打量了一圈。

牆上掛著紅星廠的榮譽錦旗,角落裡立著一個老式的搪瓷茶杯櫃,桌面鋪著墨綠色的呢絨布,邊角已經有些磨損。

他的目光在那磨損的邊角上停了一秒,收回,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

林默把他的神情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開口:

“林博士,咱們直接進入正題,我看了你的簡歷,麻省理工的博士,主攻自動火炮的火控系統和自動化裝填機構。”

“這個方向在咱們國內非常稀缺,省裡趙局長那邊也很重視,特意打了招呼。”

林遠微微頷首,笑得矜持:“趙局長太客氣了,我也是聽說了紅星廠這幾年的發展,對林廠長您非常欽佩,所以才想過來看看。”

“那咱們開門見山,直接聊聊專業怎麼樣。”林默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開,“我這裡有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林博士。”

聽著林默這麼直接的說,林遠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自然:“林廠長請講。”

“第一個問題。”林默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如果我們要研發一款牽引式雙管57毫米高射炮,要求射速達到每分鐘400發以上,同時要保證連續射擊300發後,身管溫度不超過600攝氏度,你會從哪幾個方面入手進行設計最佳化?”

林遠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呃……”林遠清了清嗓子,“這個問題,嗯,很專業。”

“我的研究方向主要是火控系統和裝填機構,身管熱力學方面,不是我主要涉及的領域……”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那句“不是我主要涉及的領域”幾乎含在嘴裡。

林默神色不變,笑著擺手說沒事。

繼續開口問:“第二個問題,自動裝填機構中,如果採用彈鏈供彈,在高速射擊時容易出現卡彈和斷鏈,你會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的?”

林遠的二郎腿悄悄放了下來。

“卡彈這個問題……嗯,一般可以透過最佳化彈鏈節距和推彈行程來解決。”

他努力地組織著語言,“具體來說……就是……呃,要讓彈鏈的柔韌性和強度達到一個平衡,然後在推彈的時候,推彈行程要……要精準……”

他說得磕磕巴巴,眼神開始飄忽,似乎在拼命回憶甚麼。

林默皺了皺眉頭,來回翻動著簡歷,等他磕巴完,接著又問:

“第三個問題,火控系統中,如果採用雷達測距和光學跟蹤雙通道,在強電子干擾環境下,如何處理兩個通道的資料融合和優先順序切換?”

這一次,林遠沉默了足足五秒。

“這個……這個屬於訊號處理和演算法層面。”他終於開口,“我主要負責機械結構和控制系統,演算法方面,不是我的強項……”

林默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會議室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林遠似乎感覺到了甚麼,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林廠長問的這些問題都非常專業,看來您對自動火炮這個領域研究很深。”

“不過我主要搞理論研究,這些具體工程設計的問題,可能需要和一線工程師配合才能回答得更準確……”

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乾脆閉上嘴。

林默把手裡的筆記本合上,往桌上一放。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看著眼前這位西裝革履的林博士,心裡已經有了結論。

這是個水貨,而且是那種連基礎功課都沒做好的水貨。

三個問題,兩個回答得磕磕巴巴,一個直接說不擅長。

自動火炮的博士,身管熱力學不是他涉及的領域,演算法不是他的強項,工程設計需要和一線工程師配合,那這位博士到底擅長甚麼?

論文是怎麼寫出來的?

學位是怎麼拿到的?

林默沒有繼續追問專業問題,而是話鋒一轉:“林博士,我有個問題很好奇,想請教你一下。”

林遠像是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又自然了幾分:“林廠長請講。”

“我聽趙局長說是,你主動聯絡了省國防工辦說是想回國,我想問一下為甚麼要回國?為甚麼要來紅星廠?”

這個問題一出口,林遠的反應讓林默微微一怔。

他臉上的矜持和禮貌像是被一層一層剝開,露出下面的真實表情,那是一種混合著輕蔑和不耐煩的神情。

“林廠長,既然您問了,那我就實話實說。”

林遠換了個坐姿,二郎腿又翹了起來,語氣也變了,“我其實並不想回國,也沒想來紅星廠。”

林默的眉頭微微一動。

“有一說一,就國內這科研環境,能做甚麼?”

林遠嗤笑一聲,目光掃過會議室的簡陋陳設,“要裝置沒裝置,要經費沒經費,用個計算機還得排隊半天。”

“我在MIT的時候,實驗室裡甚麼都有,示波器是HP最新款的,計算機是IBM的,加工中心是瑞士進口的。”

“回國?回國能幹甚麼?論資排輩熬資歷?等熬到我出頭,黃花菜都涼了。”

他越說越來勁,語氣裡的不屑毫不掩飾:“M國的實驗室,那才叫科研環境。”

“我待的那個實驗室,光一個課題組一年的經費就兩百萬美元,裝置全是世界一流,有些在國內根本找都找不到。回國?呵呵……”

林默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終於聽明白了,眼前這位林博士,是個典型的“香蕉人”,黃皮白心,骨子裡已經被那套“M國優越論”洗得乾乾淨淨。

等林遠說完,林默開口了,語氣淡淡的:“林博士,既然你覺得M國的科研環境那麼好,為甚麼還要回國?還要來紅星廠面試?”

林遠的笑容僵了僵。

林默不等他回答,繼續說:“而且就你剛才的表現來看,你這水平恐怕也不怎麼樣。”

“三個專業問題,你一個都答不上來,如果M國的科研水平都像你這樣都能讀到博士,那我覺得世界第一大國的名號,有點名不副實。”

林遠的臉色變了。

“你甚麼意思?”他的語氣陡然尖銳起來。

林默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翹,眼神卻冷了下來,直接說道:

“我的意思是,林博士你是個水貨,簡歷上的那些東西,有多少是真的?”

“你這個博士學位,是透過甚麼渠道拿的?正常渠道,還是某些特殊渠道?”

林遠的臉漲紅了,猛地站起身:

“林廠長!你這話太過分了!我敬你是個人物,才專程來這一趟!你憑甚麼說我是水貨?”

“我問你的那些問題,都是工程應用層面的,我搞理論研究的,不擅長這些有甚麼問題?”

林默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林遠喘了口氣,似乎在努力平復情緒,然後重新坐下,整了整領帶,臉上又擠出一個笑容:

“林廠長,實不相瞞,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見見你本人,並且送給你一個機會。”

“機會?”林默玩味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林遠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信,推到林默面前。

那是一封邀請函。信封是素白色的,沒有任何標識,但紙張厚實挺括,摸起來質感極佳。

林默開啟,抽出一張同樣素白的信紙,上面的內容讓他微微一怔。

“尊敬的林默先生:

我們誠摯地邀請您加入位於弗吉尼亞州軍方高階實驗室,擔任軍事裝備專案負責人。

您將直接獲得實驗室獨立研究員的身份,享有完全的科研自主權。

您的個人年薪為五百萬美元,另有兩千萬美元的特別科研經費,由您本人全權支配。

同時,您將成為M國國防部特別顧問,參與國防科技戰略層面的研討與諮詢。

我們期待您的答覆。”

落款是一個林默沒聽說過的機構名稱,但這個機構的標誌他認識,是M國國防部下屬的一個高階研究機構的內部代號。

林默的目光在邀請函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向林遠。

林遠正盯著他,眼睛裡閃著某種興奮的光芒。

林默沒有說話,只是把邀請函往桌上一放。

林遠見他不說話,以為他被這豐厚的條件震住了,臉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掩飾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開口:

“林廠長,實不相瞞,我這次過來,是受M國軍方的委託,專程邀請您加入他們的實驗室。”

“您這幾年在紅星廠做出的成績,軍方都看在眼裡,他們對您非常重視,願意用最好的條件來邀請您。”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五百萬美元年薪,兩千萬美元特別經費,由您個人全權支配,不需要任何審批,這個待遇,在M國也是最頂級的。”

“我的導師,在這個領域幹了三十年,也拿不到這樣的條件。”

“說實話,這個待遇已經非常好了,對於林廠長你而言。”

林遠說著,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羨慕。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五百萬美元,換成人民幣是多少?

一千多萬?

他一輩子也賺不到這麼多錢。而林默只要點個頭,這些錢就都是他的。

林遠又想起自己這次任務的獎勵,只要能把林默說動,他的待遇能在現在的基礎上翻三倍,職務連升兩級,從此躋身核心圈。

他看著林默沉默的表情,心裡的得意更甚。

甚麼林默?

不過如此。

這麼年輕能做出甚麼名堂?

他在心裡暗自腹誹,我在他這個年紀,還在實驗室給人打雜,跑腿做實驗,寫論文被導師罵得狗血淋頭。

他倒好,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廠長,正軍級幹部,手裡握著幾十億的訂單。

這說明甚麼?說明國內這環境,根本就不是憑本事吃飯。

他林默能做起來,無非是運氣好,趕上了風口,再加上背後有人捧。真要放到M國那種公平競爭的環境裡,他算甚麼東西?

林遠越想越覺得自己當初選擇出國是對的。

在M國,憑本事吃飯,只要能力強,甚麼都能得到。

在國內,再有能力也是論資排輩,熬到死也出不了頭。

他看著林默,等著他開口。

然而林默只是拿起那封邀請函,隨手翻了翻,然後往桌上一扔。

“林博士。”林默開口了,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來給我送邀請函的?”

林遠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林廠長,您……您這是甚麼意思?這可是M國軍方最頂尖的實驗室,是全世界科研人員夢寐以求的地方。”

“您的待遇,五百萬年薪,兩千萬特別經費,全權支配,這在M國也是鳳毛麟角。您……”

他越說越急,語速都變快了:“林廠長,您可要想清楚,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這種機會,千載難逢,兩千萬美元的特別經費由您全權掌握,想做甚麼專案就做甚麼專案,想買甚麼裝置就買甚麼裝置,沒有任何限制,全世界的科研人員,做夢都想要這樣的條件。”

林默聽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兩千萬美元?”他輕聲重複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目光直視林遠“林博士,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況?”

林遠一愣。

林默靠在椅背上,語氣不緊不慢:“兩千萬美元,就打發叫花子了?你知道我紅星廠一年的營收是多少嗎?”

他頓了頓,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九十五億人民幣,換算成美元,你自己算算是多少。”

“一年經我手的利潤,幾十個億。兩千萬美元?你在跟我開玩笑?”

林遠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林默,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林默看著他這副表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語氣卻依然平淡:

“兩千萬美元就想讓我挪窩?林博士,你這個中間人的業務水平,有待提高啊。”

林遠的臉色變得精彩極了。

震驚,難以置信,尷尬,羞惱,幾種情緒混雜在一起,讓他原本矜持的表情變得滑稽可笑。

“林……林廠長……”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您……您的意思是……嫌少?”

他猛然反應過來。

對,嫌少!一定是嫌少!兩千萬美元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天文數字,但對於林默這樣的人物來說,確實不夠看。

紅星廠一年九十五億的營收,換成美元也得四十多億,他憑甚麼看得上這兩千萬?

林遠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語速飛快地說:“林廠長,您別急,如果覺得待遇不夠,可以再加的!”

“M國軍方對人才的重視,超乎您的想象!您稍等,我這就去打電話請示!”

不等林默回答,他猛地站起身,幾乎是跑著衝出會議室。

林默看著他慌亂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飛快地發了一條資訊出去,然後重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M國軍方。

已經盯上他了。

不,不只是盯上,已經採取行動了。

林默在心裡梳理著資訊,M國不是沒有反應,而是因為戰略重心被莫斯科牽扯,明面上不敢輕舉妄動,但私底下已經開始搞小動作了。

先是派一個水貨博士來試探,丟擲高額誘惑,想讓他主動上鉤。

如果他真的去了M國,會發生甚麼?

林默太清楚了。

所謂的“科研經,費全權支配”,所謂的“實驗室獨立負責人”,不過是誘餌罷了。

等他真到了那邊,就不是他說了算了,人身自由會被限制,研究成果會被拿走,稍有異動就會被嚴密監控。

那些年被“意外”困在M國無法回國的學者,那些“不明原因”自殺的科研人員,那些“莫名其妙”失蹤的華裔科學家,他聽說的還少嗎?

科研無國界?

笑話。

科學家是有國界的。

林默抬起頭,看向會議室的窗外。窗外是一片正在建設中的廠區,塔吊林立,腳手架縱橫,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們像螞蟻一樣穿梭其中。

這是紅星工業園三期工程,建成後將新增十條生產線,為即將到來的新一輪軍貿高峰做準備。

這片土地上,有幾十萬人在為他的構想流汗。

這個國家,有幾億人在為未來拼命。他憑甚麼為了那幾千萬美元,放棄這一切?

門被推開,林遠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林廠長!”他幾乎是喊出來的,“成了!我剛剛打了電話,那邊特別重視您,特別經費在原基礎上追加一千萬美元!三千萬!三千萬美元的特別科研經費,由您全權支配!”

“另外年薪不變,五百萬美元,職務不變,實驗室負責人,國防部特別顧問!您看,這個待遇,已經是我導師都拿不到的水平了!”

他眼巴巴地看著林默,等著他點頭。

林默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五千萬。”他一字一句地說,“美元。”

林遠愣住了。

“林……林廠長?”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五千萬?這……這……”

林默把右手放回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你剛才不是說可以加嗎?我給你一個數字,五千萬美元特別經費,由我個人全權支配。其他條件不變。你去打電話問問,行不行。”

林遠站在原地,臉上寫滿了掙扎。

五千萬美元,這個數字太大,大到他都不敢想象。

他剛才說的“可以加”,不過是兩百萬、三百萬的加,怎麼可能加到五千萬?

但轉念一想,他又猶豫了,如果林默真的值這個價呢?

如果上面真的願意出這個價呢?那他豈不是……豈不是立了大功?

“您……您稍等。”他結結巴巴地說,又衝出了會議室。

林默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嘲諷的笑意。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回信。葉城那邊還沒到位。

他繼續等。

幾分鐘後,林遠又跑了回來。這一次他的表情複雜極了。

“林廠長!”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批了!五千萬美元特別經費,由您個人全權支配!另外年薪不變,五百萬美元,實驗室負責人,國防部特別顧問!”

“這是最終的待遇,沒有任何附加條件!只要您點頭,現在就可以安排您和家人出境,一切手續都由我們代辦!”

他說完,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林默,等著他的回答。

林默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博士。”他開口了,“你知道我剛才在想甚麼嗎?”

林遠一愣:“什……甚麼?”

林默慢慢站起身,繞過會議桌,走到林遠面前。他比林遠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可怕。

“我在想,”林默緩緩說道,“一個能為了往上爬,替外國勢力挖自己同胞牆腳的人,到底有沒有資格被稱為東大呢?”

林遠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你甚麼意思?”他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我好心好意給你送機會,你……你竟然……”

“好心好意?”林默打斷他,語氣依然平靜,“你是為了自己吧?把我說動了,你能拿多少好處?升幾級?加多少錢?”

林遠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林默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沒了繼續聊下去的興致。

“林博士,我不去M國。”他一字一句地說,“不是因為待遇不夠,而是因為你不配替我做這個中間人。給你發指令的那幫人,也不配。”

林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羞惱,但更多的是恐慌。

“林廠長,你……你可要想清楚……”

他的聲音顫抖著,“這可是五千萬美元,五千萬!你留在國內,能有甚麼?一個月幾百塊工資?住這種房子?用這種破裝置?”

“你的才華,你的能力,只有在那邊才能得到最大的發揮!國內這種環境,能做甚麼?能做出甚麼?”

他越說越激動,語氣裡那套“M國優越論”又冒了出來:

“你看看這會議室,看看這些破舊的東西,再看看你們廠裡的裝置,有甚麼是拿得出手的?”

“我在M國的實驗室,隨便一臺示波器都比你們全廠的裝置加起來值錢!你留在這裡,能做出甚麼?你這輩子,就守著這些破銅爛鐵過?”

林默靜靜地聽著,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等他吼完,林默才開口:“林博士,你說完了?”

林遠喘著粗氣,瞪著他。

林默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說完了,可以走了。”

林遠站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林廠長,”他咬著牙,壓低聲音,“你可要想清楚,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五千萬美元,不是誰都能拿到的。你今天拒絕,以後再想回頭,就不可能了。”

林默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像是在看一隻跳樑小醜。

林遠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但又不敢發作。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領帶,強撐著最後一絲尊嚴:“林廠長,我最後問一次,你真的不考慮一下?”

林默的回答只有兩個字:“請便。”

林遠的臉徹底漲紅了。他狠狠瞪了林默一眼,轉身就走,腳步飛快,像是要把所有的羞惱都發洩在步伐裡。

他剛走到門口,門被推開了。

葉城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四個穿著便裝但一看就是安保人員的高大男人。

林遠愣住了。

“林……林廠長?”他猛地回過頭,“你這是甚麼意思?”

林默緩緩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林博士,你涉嫌替外國勢力刺探我國軍工機密,策反我國重要軍工科研人員,根據相關法律,你現在被扣留了,後續會由專門部門接手調查。”

林遠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血口噴人!”他尖聲叫道,“我甚麼也沒打探!我就是來送邀請函的!你……你不能這樣!”

林默看著他,嘴角微微上翹:“送邀請函?你剛才在我辦公室裡,親口承認你是受M國軍方委託,來邀請我加入他們的實驗室。這些話,我都錄下來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錄音筆,在林遠面前晃了晃。

林遠徹底呆住了。

他張著嘴,想說甚麼,卻甚麼也說不出來。他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地旋轉。

完了。

全完了。

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想過這一種。

林默不僅拒絕了他,還要把他扣下來。他怎麼敢?他怎麼敢這樣做?他就不怕M國方面的報復嗎?

兩個安保人員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林遠的胳膊。

“你們幹甚麼?放手!我是M國公民!你們沒有權利扣留我!我要打電話!我要聯絡大使館!”林遠拼命掙扎,聲音都破了音。

葉城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兩個安保人員直接把他拖出了會議室。他的尖叫聲在走廊裡迴盪,越來越遠,最終消失。

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

林默回到座位上,拿起那封邀請函,又看了看,然後隨手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葉城走了進來,站在他面前:“林所,已經安排好了。

那傢伙會由省裡專門部門接手。他的背景,入境記錄,聯絡人,都會查清楚。”

林默點點頭:“辛苦了。”

葉城猶豫了一下,問:“林所,你早就看出他有問題了?”

林默抬起頭,笑了笑:“一開始只覺得他是個水貨,後來他拿出邀請函,我就明白了。”

葉城沉默了幾秒,有些好奇的問著:“五千萬美元……你真的不動心?”

林默看著他,目光平靜:“葉城,你知道咱們紅星廠一年創造多少價值嗎?”

“你知道這五年,咱們給國家賺了多少外匯嗎?”

“五千萬,就想讓我挪窩?”

葉城沒有說話。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正在建設的廠區,緩緩說道:

“葉城,我知道你想說甚麼。五千萬美元,確實不是小數目,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我今天能坐到這個位置,能有今天的成績,不是因為我多聰明,也不是因為我多有才華。”

“是因為這個國家給了我機會,是因為紅星廠幾千名職工願意跟著我幹,是因為無數人把身家性命押在我身上。”

他回過頭,看著葉城:“我要是拿了那五千萬,去了M國,我成甚麼了?我對得起誰?”

葉城沉默良久,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所,我明白了。”

林默笑了笑,走回辦公桌後坐下,翻開桌上的資料夾:“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去盯著那邊,有甚麼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葉城敬了個禮,轉身離開。

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空調的嗡嗡聲依然響著,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林默坐在辦公桌後,看著窗外的廠區,看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李部長,是我,林默。有件事要向你彙報,M國那邊派人過來了……”

兩天後,省城。

趙建國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面前的一份報告,眉頭緊鎖。

報告不長,但內容讓他看得心驚肉跳,M國軍方透過一個假博士,試圖策反林默,開價五千萬美元特別科研經費,年薪五百萬美元,實驗室負責人,國防部特別顧問。

五千萬美元。

他當了這麼多年幹部,這個數字看得他都有些恍惚。

他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林默:“那個人呢?”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交給專門部門了。

他入境記錄、聯絡人、背景,正在查。能挖出多少算多少。”

趙建國點點頭,沉默了幾秒,又問:“你當時是怎麼想的?五千萬美元,不是小數目。”

林默放下茶杯,看著他,笑了笑:“趙局長,你這話問得,好像我真會去似的。”

趙建國也笑了,他是知道林默為人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這種事,以後可能還會有。這一次是五千萬,下一次可能就是八千萬,一個億。你得做好準備。”

林默點點頭:“我知道。”

趙建國繼續說:“你手裡握著紅星廠,紅星廠手裡握著全國最先進的一批軍工技術。”

“微光夜視儀,鐳射制導、無人機、三代機、單兵防空導彈,新型炸藥,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一項,都是戰略級的。”

“M國那邊盯著你,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次派個假博士來,下次派甚麼人?你猜得到嗎?”

林默沉默了幾秒,開口:“趙局長,你的意思是?”

趙建國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起,你的安保等級還要提升,葉城那個安保小組,要擴編。你出行的路線,要提前報備。你的家人,同時也要納入保護範圍。”

林默眉頭微皺:“這麼嚴重?”

趙建國苦笑:“林默,在那些人眼裡,你值五千萬美元,你值五千萬美元,就意味著他們願意花五千萬美元把你弄到手,也願意花五千萬美元把你……”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林默沉默了。

趙建國看著他,語氣放緩:“林默,我不是嚇唬你。這種事,我們見過太多了。”

“你不去,他們不會善罷甘休。下次來的,可能就不是這種假博士,而是更專業的人。你得有心理準備。”

林默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趙建國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陽光很好,省城的街道上車水馬龍,一派繁榮景象。

“林默,”他背對著林默,緩緩說道,“你知道我為甚麼支援你嗎?”

林默沒回答。

趙建國回過頭,看著他:“因為你是真心想做事。你不是為了升官,不是為了發財,你是真的想讓這個國家變強。我看人看了幾十年,這個不會看錯。”

林默沉默著。

趙建國走回辦公桌後坐下,看著他:“這次的事,我會向上面彙報。你的待遇,你的安保,你的保障,都會重新考慮。”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好好幹你的活兒,把那些東西都搞出來。”

林默看著他,點了點頭。

趙建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揮了揮手:“行了,回去吧。記得我的話,以後出門小心點。”

林默站起身,朝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省國防工辦大樓,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林默站在臺階上,看著街上的車流人流,看了很久。

葉城走到他身邊,低聲問:“林所,咱們回去?”

林默點點頭:“回去。”

他走下臺階,上了停在路邊的吉普車。車子發動,緩緩駛入車流。

林默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腦海裡迴響著趙建國的話。

“你值五千萬美元。”

他輕輕笑了一下。

五千萬美元,確實不少。

但他值多少錢,不是由M國佬定的。

是由這片土地,由這幾十萬跟著他乾的人,由這個正在拼命追趕時代的國家來定的。

半個月後。

紅星廠總部大樓,一間新裝修的辦公室裡,林默正在審閱一份檔案。

門被敲響,葉城走了進來。

“林所,有人要見你。說是專門從西北來的。”

林默抬起頭:“甚麼人?”

葉城把一份簡歷放在他面前:“自動防空炮方面的專家。真正的專家。”

林默接過簡歷,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照片上。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眼神沉靜。

姓名:康輝。

單位:西北某研究所。

職稱:研究員。

研究方向:自動防空炮火控系統、自動化裝填機構、雷達-光電覆合跟蹤系統。

個人簡介:主持研發某型雙管57毫米自行高炮,已列裝部隊。獲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一項,部級獎項若干。

林默的目光在“雙管57毫米自行高炮”那幾個字上停了幾秒。

他抬起頭,看向葉城:“人在哪兒?”

葉城:“在會議室。”

林默站起身,合上資料夾:“走。”

他大步走出辦公室,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好。遠處,紅星工業園三期工程已經封頂,嶄新的廠房在陽光下泛著光。

更遠處,試飛場的跑道上,一架銀灰色的戰機正在滑行,正在進行起落架收放測試。

五千萬美元的事,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但有些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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