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完兩位領導後,林默馬上叫來葉城。
“檢查一下車輛,半個小時後,出發去京都。”
“收到!”葉城毫不拖泥帶水的回答道。
接著,他又叫來何建設和秦老,說明半小時後出發京都總部述職的事情。
“事情這麼急?不能明天白天出發嗎?”秦老一聽,有些擔心道:“這下雪天,開車不安全啊。”
“是啊,林所。”
何建設同樣擔心道:“這大雪天的。”
“沒事。”林默擺了擺手:“我讓葉城開慢一點,應該沒甚麼大問題。”
“主要是部裡催得急,部長剛剛電話裡親自指示,所以早點趕過去,別讓部裡等急了,”
聽到這麼說,兩人也知道沒辦法,只得點點頭。
“林所,您放心去,廠裡有我和秦老盯著,出不了岔子。”何建設開口說道。
“在出發之前重點有幾件事我說一下。”
林默開始安排工作,一點一點的說道:“第一個就是‘風暴’火箭彈的後續生產準備不能停,相關工藝檔案要立刻開始固化,後續要馬上緊接著驗收。”
“第二,研究所的各專案按計劃推進,尤其是實時傳輸系統,陳建軍他們需要甚麼支援,全力保障。”
他看向何建設,特意強調,“第三,也是關乎我們後續資金鍊和民品市場的重要一步——彩色電視機的產能,必須儘快拉起來!”
“你和馬為國要拿出一個詳細的國內鋪貨計劃,等我這趟回來,我們要開始向全國市場投放了,價格策略,渠道建設,售後服務,這些都要提前規劃好。”
“要接上咱們黑白電視機的紅火。”
何建設重重點頭:“明白!林所,國內市場我們早就摩拳擦掌了!等您從京都回來,我們立刻啟動!打響新年的第一炮!”
秦懷民也叮囑道:“林默,路上小心,部裡那邊……好好彙報,這是我們紅星廠第一次在部裡亮相。”
“放心吧,秦老,何廠長,家裡就拜託你們了。”
紅星廠廠區內,幾盞孤零零的路燈在風雪中搖曳,投下昏黃的光暈。林默站在辦公樓前,和兩人說完後,緊了緊軍大衣的領口,呵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空氣中。
葉城站在改裝過的北京吉普旁,車身上已經覆蓋了一層薄薄薄雪。
“林所,車輛檢查完畢,油料加滿,可以隨時出發。”葉城一字一句闆闆正正的說著。
林默與兩人用力握了握手,不再多言,轉身鑽進了吉普車副駕駛。
隨行的幾名核心技術人員攜帶者封裝嚴密的鐳射指示器關鍵部件,導引頭實物以及厚厚的測試資料包告和技術資料,坐進了後面跟著的一輛帶有篷布的卡車內,那枚拆卸下來的、經過處理的火箭彈殘骸也被小心安置其中。
葉城啟動引擎,吉普車發出低沉的轟鳴,碾過積雪,緩緩駛出紅星廠大門,卡車緊隨其後。
兩輛車如同雪原上的孤舟,義無反顧地扎進了前方黑暗中。
車窗外是望不到邊際的皚皚白色,北國大地銀裝素裹,公路上積雪被車輪壓實,即便掛了防滑鏈,車輛行駛起來依舊需要格外小心。
葉城車速不敢太快,全神貫注地操控著方向盤。
林默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梳理著彙報要點,預判著部裡領導可能提出的問題。
車廂內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噪音和風雪拍打車窗的聲音。
一路顛簸,風塵僕僕。
當車輛抵達京都時,時針已經指向了凌晨三點。
此時的京都,同樣籠罩在冬日的寒意中。
車輛徑直駛向總裝備部所在的大院。
門口持槍的哨兵遠遠就看到兩輛覆蓋著冰雪,風塵僕僕的外地車輛,立刻提高了警惕。
當車輛靠近,哨兵上前例行檢查,看到林默出示的特別通行證和介紹信,尤其是得知他們來自寧北紅星廠時,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但依舊嚴格按照程式,透過內部電話進行了確認。
早已接到通知,在值班室等候的劉組長快步迎了出來,看到林默等人,連忙招呼:
“林默,一路辛苦了!部裡安排你們先在招待所休息,李部長交代了,讓你們養足精神,上午再彙報工作。”
林默也沒有推辭,連續七八個小時的路途,確實讓人身心俱疲。
在劉組長的引導下,他們住進部裡的招待所,幾乎是在腦袋沾到枕頭的那一刻,極度的疲憊便如潮水般湧來,林默很快就沉沉睡去。
……………
早上七點,天色剛矇矇亮。
位於京都西郊的華北光電技術研究所內,已經亮起了燈。
這裡是國內最早開展鐳射技術研究,也是承擔總部鐳射制導重點專案攻關的核心單位之一。
在鐳射制導專案組的辦公室裡,幾位來得早的研究員正圍在辦公桌前,對著鋪開的圖紙和寫滿公式的稿紙低聲討論著。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茶鹼和菸草混合的氣味,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焦慮和疲憊。
“老張,這個鐳射光束在大氣湍流中的相位畸變和能量衰減模型,我們迭代了三次,模擬結果還是和實測資料對不上啊。”一個戴著深度眼鏡的年輕研究員撓著頭,苦惱地說。
被稱為老張的中年研究員嘆了口氣,指著圖紙上一處複雜的函式關係:
“問題可能出在這裡,我們對湍流強度結構常數Cn2的實時測量和補償演算法太理想化了。”
“實際大氣環境瞬息萬變,尤其是低空,溫度,溼度,風速的變化都會導致光束漂移和發散,直接影響導引頭的捕獲機率和跟蹤精度。”
“我們現有的自適應光學校正單元,響應速度跟不上,而且體積功耗都太大,根本塞不進火箭彈的導引頭裡。”
“唉,這問題卡了我們快半年了!感覺一時半會兒根本解決不了。”
另一個研究員沮喪地放下手中的計算尺:
“咱們的基礎技術還是太薄弱了,高效能的壓電陶瓷驅動器,高速波前感測器……要啥沒啥。”
“我看啊,除非能從M國或者老大哥那裡弄到點相關的技術資料或者樣品,不然……難!”
這話引起了一陣沉默,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力感。
他們深知鐳射制導的巨大價值,也投入了巨大的熱情和精力,但面對底層技術和基礎工業的鴻溝,時常感到舉步維艱。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專案主任方天光拿起聽筒。
“喂?我是方天光……甚麼?部裡緊急會議?現在?……所有鐳射相關單位的主要負責人和核心專家?……好,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出發!”
結束通話電話,方天光臉上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一絲凝重,他看向圍過來的同事們:
“部裡緊急通知,要求我們研究所主要負責人,還有老張你們幾個技術核心,立刻趕往部裡開會,不得延誤。”
“緊急會議?這麼急?難道是年底述職提前了?也不對啊,沒接到正式通知啊。”老張疑惑道。
“不清楚,電話裡沒說具體內容,只強調非常緊急,非常重要。”
方天光一邊快速收拾著桌上的檔案,一邊吩咐,“所裡的事情你先照應一下,我們幾個去部裡看看怎麼回事。”
帶著滿腹的疑問,方天光帶著研究所的幾名骨幹,乘坐單位的老式伏爾加轎車,匆匆駛向市中心。
與此同時,分佈在京都範圍內的另外兩三家涉及鐳射器研發,光學材料,以及配套控制系統的重點單位,以及幾位在京的資深光電專家,也都接到了類似的緊急通知。
一時間,多輛汽車從不同方向,朝著同一個目的地匯聚,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氛開始在這些頂尖的研究機構之間瀰漫。
方天光到達總裝備部大院時,發現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車輛,一些熟悉的面孔正在下車,互相打著招呼。
“老方,你也來了?”
“是啊,王所長,你們也接到通知了?這陣勢……到底甚麼事這麼急?”
“不清楚啊,我還想問你呢!是不是部裡有甚麼重大決策?或者……國外的技術封鎖有甚麼新動向?”
“不像,聽通知的口氣,不像是壞事,但肯定不是常規述職。”
大家聚在門口,低聲交換著資訊,卻都一無所知,只能帶著越來越濃的好奇心,在工作人員引導下,走向部裡那間最大的會議室。
當方天光推開會議室厚重的木門時,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粗看過去,不下三四十位,幾乎囊括了京都乃至周邊地區鐳射技術領域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單位和專家。
會議室裡嗡嗡的議論聲不絕於耳,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樣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