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雷斯好整以暇地站在月魔神柱之前,微微偏著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前方那個因為同伴驟然消失而猛地停下動作的少女,開口道:
“看看,你在人類那邊潛伏,好像也沒混出個多好的人緣。遇到危險,你的那些好夥伴不就拋下你,自己走了嗎?”
“不是拋下我走了。”
一個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清晰地響起,打斷了阿加雷斯略帶戲謔的話語。
只見霧杳不疾不徐地轉過了身。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被拋棄後的慌亂或傷心,只是用那雙已經重新變回銀灰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了前方那位月魔神。
然後,在阿加雷斯略顯詫異的注視下,霧杳的唇角向上揚起。
“是龍皓晨知道我是魔族了。”
她甚至還微微歪了歪頭,伸出那隻纏繞著門笛眼紗的左手,纖細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繞上了自己一縷垂落在胸前的髮絲,慢慢地捲動著,動作優雅而從容。
“他不敢把真正的計劃告訴我。”霧杳繼續說道,“所以,他想了個辦法,把我留在這裡。”
“讓我留下,與大人您糾纏。如果,我還站在他那邊,那麼,以我的能力,加上我身上這一半魔族的血統多少能與你僵持一會兒,為他們爭取一點時間。”
“如果我本來就站在你這邊,那就更好了,不是嗎?我更不會有生命危險。”
“而他們,就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擺脫我這個不確定因素,去做他們真正想做的事情了。”
阿加雷斯靜靜地聽著,臉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漸漸收斂。
“哦?”他饒有興致地發出一個音節,“那你倒是說說看,他們真正想做的是甚麼事情?”
霧杳看著阿加雷斯那張寫滿了探究與好整以暇的臉,臉上那抹釋然的笑容,忽然變得有些狡黠。
“星魔神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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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晨曦獵魔團的七人只覺得周身傳送帶來的空間扭曲與輕微不適感驟然消失,雙腳已然,重新踏上了堅實而冰冷的地面。
周圍的環境與剛才月魔宮的幽深空曠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更加古老的特殊氣息。
陳櫻兒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周圍的環境,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身邊剛剛並肩作戰的夥伴,身邊那個原本應該站著霧杳位置,心頭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失聲驚呼道:
“團長!你沒把霧杳接過來?”
龍皓晨背對著眾人,身形挺拔,卻比平時更加僵硬。他沒有回頭,甚至連肩膀都沒有動一下。面對陳櫻兒的質問,他只是用那種異常平靜的語氣,簡短地回答道:
“不用接她。”
“為甚麼?!”韓羽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一步跨到龍皓晨面前。
龍皓晨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他沒有立刻回答韓羽,也沒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的頭頂,投向了前方。
直到此刻,眾人才後知後覺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他們此刻身處的地方。
這裡,顯然不是月魔宮。周圍的牆壁上,鑲嵌著無數散發著微弱星光的奇異晶石,穹頂彷彿是由一整片流動的星空構成,無數星辰在其中緩慢地運轉。
而在這片星空大殿的最深處,最為醒目的,是一根通體呈暗紫色的巨型魔神柱。
不是月魔神柱。
而是星魔神柱!
他轉過身,面對著臉上寫滿了震驚,不安的眾人。他的目光從韓羽焦急的臉上掃過。
“你們就不好奇嗎?”
“不好奇,我們用皓月引開月魔神,然後利用月夜的傳送陣潛入月魔宮的計劃,為甚麼月魔神阿加雷斯能在魔神之隕前輩們的牽制下,如此快速地回到了月魔宮,等在了月魔神柱前面?”
是啊,這太蹊蹺了!
王原原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下意識地反駁道:“你懷疑是霧杳透露給月魔神的?你瘋了吧!這根本不可能!”
韓羽的心,也因為這個猜測,猛地沉了下去。
龍皓晨看著眾人不信的目光,臉上閃過一絲近乎痛苦的神色。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靜靜趴伏在一旁的皓月。
韓羽好像明白了些甚麼,臉上所有的不安都變成了一種死氣沉沉的冷意。
“團長,你在猶豫甚麼?”
就在龍皓晨看著皓月,下定某種決心準備將所有真相和盤托出的那一瞬間,一道璀璨的銀色劍光彷彿從虛空中憑空生出,以一種令人根本無法反應的速度和角度,狠狠地洞穿了皓月其中一顆正在不安轉動的頭顱!
“噗!”利刃入肉的悶響,伴隨著暗紫色魔血的飆射!
“昂——!!!”
皓月其他的頭顱同時發出了一聲充滿了極致痛楚與暴怒的慘嚎,被洞穿的那顆頭顱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皓月!”龍皓晨目眥欲裂,心臟彷彿被那一劍同時刺穿!他猛地回頭,朝著劍光襲來的方向看去!
與此同時,一道漫不經心的女聲,在這片佈滿星辰的宏偉大殿中,清晰地響了起來:
“他支支吾吾,是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向你們解釋,他早就知道我是魔族的這件事。”
這聲音……
熟悉到讓人心顫,又陌生到讓人心寒。
韓羽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第一個循著聲音的方向抬起頭,朝著那根巍峨的星魔神柱的頂端看了過去。
只見在那根高聳的星魔神柱頂端,一個纖細的身影正悠然地坐在那裡。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長裙,一頭長髮,本是他熟悉的烏黑,但此刻,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髮根開始,迅速地褪去黑色,變成一種如同銀河傾瀉般的銀藍色!
她低著頭,一隻手隨意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另一隻手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縷剛剛變成銀藍色的髮絲。
她的臉,是韓羽無比熟悉的那張精緻絕倫的臉,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他熟悉的青藍色,而是一種更加奇異的銀河般的色彩,那眼神,沒有了往日的溫柔沉靜,只剩下一種居高臨下的笑意。
是霧杳。
“他是獵魔團團長。”
她繼續開口,目光落在了同樣抬頭看著她的龍皓晨身上。
“不能對自己的隊員負責,不能及時清除隱患,他自然找不到合適的藉口。”
龍皓晨看著坐在星魔神柱頂端的霧杳,眼中的痛楚與失望歷歷可見。
他甚至不等霧杳有所動作,心念急轉,“唰”地一聲,就將受傷痛吼的皓月,重新收回了自己的契約空間之中,斷絕了霧杳再次襲擊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