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杳重新回到傷兵營時,喧囂與消毒水的氣味重新將她包裹。然而,在那一排排臨時搭建的病床和穿梭忙碌的治療師身影中,她的目光幾乎是瞬間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攫住了。
是韓羽。
他沒有穿著戰鬥時那身厚重冷硬的騎士盔甲,只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布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此刻,他正俯身在一張病床邊,側臉在營內略顯昏暗的光線下,輪廓分明。寬厚的肩膀,收束的腰線,即使是在這充滿傷痛的地方,也透出一種乾淨利落的挺拔,甚至帶著一絲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吸引力。
在與霧杳相識相知的潛移默化中,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懂衝鋒陷陣的騎士,處理起這些輔助與照料的工作也得心應手。幾個相熟的治療師正圍在另一處低聲討論著甚麼,見到霧杳進來,目光不約而同地在她和韓羽之間轉了轉,隨即露出心照不宣的偷笑,互相遞著眼色,卻沒人出聲打擾。
霧杳腳步未停,徑直走到了韓羽身邊。韓羽似乎察覺到了她的靠近,沒有立刻回頭,將手中剛剛記錄完畢的病歷單自然地遞向她,動作熟稔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霧杳接過那疊厚厚的病歷單,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指,垂下眼簾,開始一頁頁快速翻看。
營內的光線有些不足,細小字跡看起來費力。就在她微微蹙眉,想要湊近些時,一縷柔和而穩定的光恰到好處地從她身側亮起,精準地照亮了她手中的紙頁。
韓羽平靜地釋放著一點光元素,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她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霧杳的睫毛顫了一下,翻頁的速度未變,直到將最後幾位重症傷員的情況確認無誤,她才輕輕舒了口氣,合上病歷單,轉身,看向一直默默守在一旁的韓羽。
“做的不錯。”她低聲說,語氣平靜,眼眸在掠過他臉龐時,比剛才柔和了不少。
得到她這簡短的稱讚,韓羽的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滿足笑容。
在霧杳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他已經伸出雙臂,從身後輕輕環住了她纖細的腰身,將她以一種不容拒絕卻又不失溫柔的力道,摟進了自己懷裡。他微微俯身,下巴幾乎要抵在她的肩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念,如同羽毛般輕輕搔颳著她的耳膜:
“你的時間,現在能分給我了嗎?”
他的擁抱並不緊,卻帶著一種宣示主權般的篤定和依戀。霧杳的身體瞬間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薄紅,一直蔓延到頸側。
該死,半年不見,他膽子越來越大了。
韓羽沒有鬆手,反而將摟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些,將她更穩地圈在自己懷裡。他將臉埋在她肩頸處,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用一種委屈的語調,在她耳邊低語:
“這半年沒見你,我很想你。”
“哎喲——”
旁邊傳來一聲刻意拉長的揶揄。是剛才偷笑的一位年輕治療師,此刻正捂著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小師姑,您就快跟這位小帥哥走吧!人家為了能跟您多待一會,可是搶著幫我們幹活,比我們都勤快!再不讓他如願,我們這傷兵營的活兒都快被他一個人包圓啦!”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鬨笑。
霧杳的臉“騰”地一下更紅了,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
她有些惱羞地瞪了韓羽一眼,那眼神與其說是責備,不如說是嬌嗔,韓羽卻只是看著她笑,眼神亮晶晶的,毫不避諱。
實在受不了周圍打趣的目光,霧杳終於用力,從他懷裡掙了出來,反手一把抓住韓羽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拖著他就在外走。
韓羽順從地任由她拉著,腳步跟得緊緊的,甚至主動調整了步伐,好讓她不那麼費力。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霧杳拖著他,穿過忙碌的營區,七拐八繞,終於找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遠離了主要通道和人群的視線,剛一停下,還沒等霧杳喘口氣,韓羽便反客為主,手腕一轉,將她拉著他的手,變成了十指相扣,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纖細的手指,從指根到指尖,從指甲到指腹,動作細緻而緩慢,彷彿在把玩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霧杳被他玩弄得指尖發癢,心尖也像被羽毛搔颳著,有些不自在,手腕動了動,想要將手抽回來:“別玩了,我的手今天給人治療了一天,上面沾染了不少魔氣殘餘,不乾淨。”
韓羽卻握得更緊,沒有讓她掙脫。他抬起頭,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眼下淡淡的青影,眼中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
“手累了一天,我給你揉揉,活絡一下氣血就好。”
霧杳掙了兩下沒掙開,感受著他指尖傳來的暖意,那酸脹僵硬的手指關節竟真的舒服了不少。她索性放棄了掙扎,身體一鬆,帶著點賭氣又像撒嬌的意味,往旁邊閒置的營帳帆布上一靠,將自己大半重量倚了上去,還輕輕踢了踢有些發沉的小腿。
“手算甚麼,”她微微噘嘴,“巡了一天的營,腿又酸又沉。”
韓羽聞言,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在帆布上坐得更穩當些。然後,他自己屈起一膝,半跪在了霧杳面前,將她的腿輕輕抬起,放在自己屈起的另一條腿上。
他仰著頭看她,眼神專注。接著,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纖細的小腿,開始用恰到好處的力道,從腳踝上方,慢慢向上,揉捏著她緊繃的小腿肌肉。
“聖月殿主是怎麼說的?”他一邊揉捏著,一邊抬起眼,看向霧杳,問起了正事。
霧杳舒服地眯了眯眼,感受著小腿上傳來的力道,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也鬆弛了些許,她靠在帆布上,聲音有些懶洋洋的:
“他是不會把自家曾孫女婿交出去,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讓我和師父說一聲,讓治療殿和他們統一戰線,再加上騎士殿肯定要護著自己人,六大殿就至少有一半會保住龍皓晨,再隨便說服哪一殿,他就更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