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處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無疑,對於聖殿聯盟而言,能夠擁有摧毀魔神柱的力量,這簡直是天大的喜訊,是六千年來夢寐以求的破局希望,即便這希望出現的代價,卻是魔族不惜玉石俱焚的全面聖戰!
聖殿聯盟,真的有足夠的實力,去抵禦這場因希望而引發的滔天浩劫嗎?
六千年來,人類固然在休養生息,不斷積蓄力量,但他們畢竟只佔據了聖魔大陸的一隅之地。而魔族的強大與繁衍同樣未曾停止,其高階魔族的數量與整體實力,遠非六千年前可比。
人類在變強,魔族亦然。
在這種微妙的平衡與對峙下,龍皓晨,以及他那隻擁有毀滅魔神柱能力的魔獸夥伴皓月,其敏感性與重要性,可想而知。
他們如同一把雙刃劍,既是刺向魔族心臟最鋒利的矛,也可能成為引爆最終戰火,將人族拖入深淵的那顆火星。
龍皓晨心裡很清楚,最好的決定,就是把皓月交出去。良久之後,聖月才有些艱難的說道:“孩子,你不應該說出來的。這樣很可能會出現對你不公平的情況,你明白麼?”
龍皓晨卻十分從容的一笑:
“曾祖,沒有甚麼不公平的。我不能違背自己的良心。我說了,我沒辦法將皓月交出去,它就像是我的親兄弟。我能做的,就是說出事實,將決定權交給聯盟。無論聯盟如何決斷,我都無怨無悔。曾祖,麻煩您給我找一個房間吧。在聯盟出現決定之前,我就留在咱們刺客聖殿之中。”
聖月長長地嘆了口氣,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的憂慮與對這群年輕人惹出如此天大麻煩的無奈都隨著這口氣吐出去。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終於從龍皓晨身上移開,落在了一直安靜站在龍皓晨側後方,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霧杳身上。
隨即,他對龍皓晨揮了揮手:
“皓晨,你先出去一下,在帳外稍候。我有些話要單獨問問這小丫頭。”
龍皓晨微微一怔,下意識地看了霧杳一眼,眼中掠過一絲擔憂。
霧杳則飛快地抬眸,對他輕微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龍皓晨這才點了點頭,對聖月行了一禮:
“是,曾祖。”
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營帳,厚重的門簾在他身後落下,隔絕了內外的視線。
營帳內,只剩下了聖月和霧杳兩人,氣氛似乎比剛才更加凝滯了幾分。
聖月的目光重新落在霧杳身上,這一次,打量得更加仔細,也更加不客氣,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得過分,帶著點“我見猶憐”意味的小姑娘,再聯想到她剛才二話不說就敢用塔撞自己的彪悍行為,聖月心裡那點因為龍皓晨而勉強壓下的火氣,又有點往上竄的趨勢。
他哼了一聲,沒好氣地開口,聲音帶著長輩對不省心小輩特有的那種恨鐵不成鋼:
“至於你——”
他拖長了音調,讓霧杳的心也跟著提了提。
“失蹤了這麼久,音訊全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知不知道,你師父他有多擔心你?!啊?”
聖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訓斥,“你這個當徒弟的,是不是也得好好給我,給你師父,給大家一個解釋?!”
霧杳立刻把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頸。
她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十二萬分的歉意和無辜:
“非常抱歉,聖月殿主,我也不是故意的。當時在御魔山脈附近執行一個偵察任務,不小心誤入了魔族控制的深處區域,被一隊巡邏的魔族精銳發現,慌不擇路之下,逃進了一處遺蹟裡,我困在裡面,找不到出來的路,也聯絡不上外界,直到前不久,才僥倖找到了遺蹟的薄弱處,破開禁制逃了出來。”
她說著,聲音裡甚至帶上了點後怕的哽咽,眼眶也開始微微泛紅。
“你這孩子!”
聖月看著她這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眉頭皺得更緊了,但語氣裡的火氣到底還是被削弱了幾分:
“看著挺機靈的一個丫頭,怎麼這麼不負責任?!誤入魔族領地是小事嗎?一消失就消失大半年!杳無音信!你知不知道,你哥哥還有你師父都快急瘋了!”
“尤其是你師父!凌笑那老小子,看著整天沒個正形,嘻嘻哈哈,可對你這個徒弟那是真上了心!這半年,他不知道往邊境各城發了多少道加急的尋人委託!懸賞金額一次比一次高,就差親自帶人把御魔山脈翻個底朝天了!他是真把你當女兒在疼,在擔心!你就這麼回報他?”
霧杳依舊低著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眸中所有的情緒。
看到她這副樣子,聖月以為她是真的知道錯了,心裡軟了些,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不過我聽說,這次驅魔關傷兵營之所以能在戰後這麼快恢復秩序,就是因為你在第一時間主動前去,重新排程人手,最佳化流程,甚至親自帶新人把最棘手的重症區都管得井井有條。”
“不少重傷的戰士都因為得到了最及時的救治,撿回了一條命。這份功勞是實打實的,誰也抹殺不了。”
聖月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很快又被嚴肅取代:
“所以,我剛才已經讓人加急送信去震南關給你師父報平安了。信裡,我也替你說了幾句好話,說明了你的情況和你這次的功勞。”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告誡的意味:
“但是,霧杳,你要知道,你師父的擔心不是幾句話就能完全消除的。他收到信,或許能暫時安心,但對你這次的失蹤,心裡肯定還會有疙瘩。你好自為之,回去之後,好好跟你師父解釋,賠罪,以後行事,切記要更加穩妥,三思而後行!別再讓關心你的人擔驚受怕了,知道嗎?”
“是,霧杳明白。多謝聖月殿主體恤,為我周全。”
霧杳再次深深欠身,聲音低柔,充滿了感激。
“嗯。”聖月點了點頭,算是揭過了這一篇。他重新坐直身體,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而深沉,他話鋒再次一轉:
“對於你哥哥龍皓晨的那隻坐騎魔獸,你知道多少?”